反正……肯定不可能是她哪个前任。
“我是徐云阳。”
好熟悉的名字。
徐云珂在脑海里翻找了片刻,总算从记忆深处把来人对上了号:“好久不见,你真的成为律师了。”
是高中同学。
虽然不同班,但这个人常年霸占着各种考试的第一名,名字想忘都难。
不过他们两个人之间,其实几乎没什么交集,除了名字实在太像。
记得毕业聚餐的时候,因为两个班级恰好是同一个班主任,大家混在一起吃饭,倒是有过一些短暂的交流。
当时不少同学都围着起哄,问他们是不是亲兄妹。
可惜,是真的没有任何关系。
听到她记得自己,徐云阳嘴角的线条缓和了几分,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你也成为了医生。”
徐云珂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你走的是医学方向的法律相关?”
“是。主要负责医疗行业相关的金融收购类案件,不过,医疗纠纷这一块,算是我的专长。”他说着,从名片夹里抽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了过来,“这是我的名片。目前,我也担任明州心脏中心的法律顾问。”
徐云珂接过名片,自己就没有名片可发了。
她现在能给的,只有一个手机号码。
她报出一串数字,带着几分玩笑的语气说道:“这是我的联系方式,虽然咱们两个的职业吧,最好还是没事别找对方比较好。不过……这行当,难免晦气。”
她是真的一丁点儿都不想打医疗纠纷的案子。
想来,他也不会希望自己或家人心脏出问题。
两个人的职业,碰在一起,总归是有点晦气的。
徐云阳点了点头,目光越过她,看到了不远处正静静等着她的叶参齐。
他识趣地收住了话题,微微颔首:“我就不打扰你们工作了,有机会的话,让我尽一下地主之谊。”
“好啊,我可不会跟你客气。”徐云珂笑着挥了挥手,目送他转身离开。
叶参齐等那位徐律师走远了,这才走上前来,随口问了一句:“这位徐律,是你亲戚?”
“是我高中同学,刚好名字比较接近。”徐云珂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张质地精良的名片,翻过来看了看,“这家律所,很有名吗?”
“能参与这种级别会议的法律顾问,你说呢。”叶参齐只在论证会上远远见过对方一面,并没有深交。
他把话题拉了回来,提议道,“晚上大会安排了晚餐。趁现在还有时间,我们去看看这边的成人心外病区和先心病区?看看有没有什么值得学习和借鉴的地方。”
“好啊。”徐云珂将名片仔细收进口袋,跟上了叶参齐的步伐。
两个人并肩走着,叶参齐顺势聊起了科室未来的规划:“等回头咱们科室正式建起来,我的初步想法是,成人心脏外科这一块,作为我那一组的主力方向。你的综合组呢?”
徐云珂想了片刻,给出了一个当前的想法:“暂时,以结构性心脏病为主吧。”
两人就着科室建设的话题聊了一路,很快就来到了所在的病区。
作为九州数一数二的心脏中心,这里每一天都有大量心脏手术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张四喜后来跟徐云珂汇报说,从早上交班开始,一路跟到手术室观摩,收获相当不错。
骆蔓莉则是一门心思扎进了不同介入治疗的流程里,看得格外仔细。
两个人倒是没闹出什么新的矛盾,至少在明州心脏中心待的这一天,各自的笔记本上都记了不少新东西。
徐云珂和叶参齐跟着这里的同行一起,把心研所值得借鉴的流程布局、科室管理细节都参观讨论了一圈。
刚告一段落,陈戈军教授那边就派人来请,将他们单独约到了一间小会议室。
陈戈军今年已经62岁了,头发花白却依旧浓密,往那里一坐,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他说话早已习惯了单刀直入,没有半句多余的寒暄,开口便是正题:“两位有没有兴趣,参与金百岁的心脏移植手术?”
叶参齐没有任何犹豫,干脆利落地点了头,高龄心脏移植,即便对于九州心血管来说,也是相当罕见的病例。
徐云珂自然也绝不会拒绝。
然而,陈戈军并没有就此结束话题。
他的目光越过叶参齐,落在了徐云珂身上。
前天和这位年轻医生浅浅交流的时候,他只当对方是一位极其优秀的青年才俊。
可此刻,他的心情却十分复杂,有惜才,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歉意。
“那么,徐医生。”他微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考验,“你有没有兴趣来做这台手术的主刀?”
“啊,我?”徐云珂下意识伸手指了指自己,难得露出几分错愕的神色,“陈教授,我没有心脏移植的资质。”
而且,她刚刚不是竞选失败了吗?
那孤零零的5票,刚还挂在投影仪上呢。
“对。”陈戈军点点头,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我知道你在国外的跟台经历非常丰富,也曾听不少人提过,你有看一遍就会的本事。”
他的目光深邃,继续说道:“今天论证会原本有一个重要议题,就是关于资质的新增条件,其中一项,正是针对在海外心脏移植中心接受过正规培训的医生,你是完全符合条件的。虽说论证会现在被迫挪到了周日,但理论上,这一条一定会通过。我想,你既然是符合条件的人选,不如正好拿来考较考较,如果顺利通过,你的移植资质,我亲自给你颁发。”
说最后一句话时,陈戈军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意味深长。
紧接着,他缓缓叹了口气,声音也沉了下来:“医生都是人。阳光照得到的地方,自然也有阴影。很抱歉,让你遇到了这样的情况。但是请你不要对九州失望。”
“金百岁这台手术的负责人是我没错,我还是有权力决定由谁来做这个主刀的。”陈戈军直视着徐云珂的眼睛,看到了她眼底那份一闪而过的顾虑,于是再次郑重地发出邀请,“不知道徐医生,你有没有信心接下这场手术的主刀?当然,收益永远伴随着风险,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第一台主刀的心脏移植,就是这种高龄危重病例。
毫无疑问,对医生来说挑战极大。
当然,除徐云珂外。
“我当然可以啊。”徐云珂的回答几乎没有任何停顿,语气笃定而清亮。
她听出了陈戈军话里话外那一层没有明说的意思。
这位陈院士,是怕她对国内的环境失望,怕她一转身就跑回纽约去了。
……
大概,可能,和邱新闵那个案子的冲击有关?
她决定,等手术顺利结束之后,再找个机会,好好跟陈教授解释一下。
她只是发现了中毒而已!
但是谁懂啊。
徐云珂此时此刻心里已经在放烟花了,虽然脸上硬是憋着,维持了一副凝重沉稳的表情。
这可太难为她了。
然而,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感受到了她这份快要压不住的心情,专门给她降了点温。
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没有敲门。
纪覃辉和巩春姝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脸上的表情,比此刻徐云珂憋出来的那副凝重还要真实十倍。
纪覃辉拧着眉头,语气前所未有地沉重:“老师,金百岁以及家属……想要放弃心脏供体。”
徐云珂下意识就皱紧了眉,脱口而出:“怎么会?当时不是说,他们的生存意愿非常强烈吗?”
她的首例心脏移植手术患者,要主动放弃?!
巩春姝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因为复杂的情绪而起伏着,声音里满是懊恼与自责:“是我们医院信息保护上出了疏漏。顺位第二个供体的患者家属……不知道怎么得知了有供体信息,求到了他们面前。他们最终决定把机会留给那个年轻的病人。”
“胡闹!这是拿命当儿戏!”陈戈军一掌重重拍在桌子上,震得桌子都跟着颤了一颤,周身的气势凌人。
但毕竟见惯了风浪,翻涌的情绪很快被压了下去,他拧着眉头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放弃协议,还没有签吧?我去和患者本人及家属当面聊一聊。”
巩春姝紧张得后背都绷直了:“具体的追责调查,已经交由我们主任去处理了。放弃协议的确还没签,这也是我来找您的原因。我们跟家属那边缓和地说了,必须要等负责医生,也就是您亲自沟通之后,才能签署。”
陈戈军二话不说,直接站起身,椅子在身后发出一声闷响:“走,去聊聊。”
……
金百岁的病床,已经从普通病房转到了单人间。
房间里围了不少人,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低沉而压抑的悲伤。
徐云珂还注意到,人群里还站着一对打扮成结婚喜宴模样的年轻眷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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