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严重怀疑上次就是因为第一口威力太大,那天晚上她回抢救室之后一口气接了八个危重患者!


    徐云珂噎了一下。


    这周她确实还算清闲, 明天又是周六,怎么想都不至于太离谱。


    但看着这满桌红红火火的菜,又瞥了一眼旁边坐得端端正正、拘谨到连筷子都不敢先动的姐夫,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从旁边拿过一个饭盒,麻利地往里拨了好些菜:“华宸不是说他也想吃吗?给他先留点。明阳,你等会儿帮忙给他送去。”


    “行啊。”明阳没多想,接过饭盒放在一边。


    “有道理。我给平娜也留一点,之前研讨会的收尾工作她还没处理完呢。”张四喜见状,非常好心地也拿过一个饭盒,替还在埋头加班的平娜装了满满一份。


    反正平娜也在忙,干脆这第二份就交给她了。


    徐云珂虽然疑惑研讨会还有什么要收尾的,不过想来类似整理资料的事情,比如院报的内容,估计都没办法拒绝上头任务,也没细想:“平娜心细,就是胆子不够大,给她多来点牛肉。”


    就这样,两盒红通通的菜被安全地转移了出去。


    王胜男一开始倒是还有一点点心疼自己那忙忙碌碌的闺蜜:“子盼肠胃一般,我还是等下去给她打份食堂的清淡饭菜好了。”


    但是想了想,还是给她稍微夹些肉,这下饭太香了,应该辣椒什么不碰就行。


    忌讳之外,美食难挡。


    徐云珂率先夹起一块鸭血,入口的瞬间,那股鲜辣滑嫩的滋味在舌尖上炸开,滋味十足,实在太好吃了。


    她忍不住又夹了第二块。


    这下次,就成了点火的引子。


    她叫来的这群小伙伴们主打的就是一个爽快,菜的味道是真的好,肚子也是真的饿,几个人风卷残云,愣是把满桌的盘子吃了个底朝天。


    然后徐云珂就看见明阳不紧不慢地从她兜里掏出了一颗苹果。


    她两只手一用力,咔吧一声,再一声,徒手把苹果掰成了四瓣,递给王胜男一瓣。


    王胜男下意识伸出了手,停顿半秒后,还是接了过去。


    接下来,罗惠琳分一瓣,张四喜也分到一瓣。


    徐云珂眼睁睁看着那颗苹果在自己面前被瓜分殆尽,忍不住开口:“你不看看我?”


    她也没那么想忙好吗!


    明阳把最后一瓣苹果塞进自己嘴里,含含糊糊地控诉道:“胜男为了哄小孩配合检查,头上夹了个粉色蝴蝶发夹,四喜被八个家长围着一秒抽血,眼睛都不带眨的,连罗医生……”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


    徐云珂挑眉:“嗯?”


    “都比某个吓唬小孩子晚上不睡觉就用针扎的怪阿姨要好。”明阳把苹果咽下去,毫不畏惧地瞪了回去,“瑛姐,你都不知道,她居然特地去买了一个超大号针筒的玩具,天天拎着去查房。”


    徐云珂抿了抿嘴,义正词严地为自己辩护:“效果不是挺好的吗?反正我查房的时候没人敢给我闹腾,而且个个都很听话。还有之前那个术后偷偷躲在被窝里准备喝水的臭小子,要不是被我抓到,术后护理得多头疼。”


    之前新收进来的那批孩子里,有两个特别调皮的男孩,心脏上面有洞,脑子上也像是有洞,天天上蹿下跳的,还把她放在诊室里的心脏模型给一脚踩扁了。


    要不是家长还算是明事理能配合,她是真的不想收。


    这巨型针管可是她自掏腰包特意定制的哄娃神器。


    等以后孩子多了,她们一个个都得回过头来感谢自己好吧。


    “呵呵。新收进来那两个小的,半夜都被你吓得睡不着,一直哭着喊胸口痛,说那里有针。”明阳毫不留情地翻了个白眼,“我跟你讲,你这样搞,以后家长肯定投诉你,手术做得再好都没用。”


    徐云珂挑眉,满脸写着投诉就投诉。


    她现在是可以耍脾气的医生好吧。


    一旁的徐瑛实在忍不住了,哈哈大笑地揭起了妹妹的老底:“小珂小时候最怕的就是打针了,你们别看她现在安安静静的模样,她小时候去打疫苗,那是真的会躺在地上喊救命啊,杀人的。”


    徐云珂眯起眼睛笑道:“姐,我是老板,给留点面子,ok?”


    徐瑛挑了挑眉:“行。”


    ·


    饭菜吃得香,后果也极其严重。


    当天晚上,附一急诊便有大片人群黑压压地涌了进来,有被救护车一路鸣笛送过来的,也有自己捂着胸口、满头大汗地跌撞进大门的。


    “快快!又一批胸痛的病人进来了!”


    最先被推进来的担架上,一个中年男人脸色惨白,双手死死地捂住胸口,眉头因为剧痛而紧紧拧成一团,身体不停地蜷缩着,嘴里断断续续地呻吟着:“胸口疼……喘不上气……像有块大石头压在心上……”


    紧随其后的是十余名症状高度相似的患者。


    有老人扶着墙壁弯腰喘息,有年轻的食客捂着左侧胸口在候诊椅上坐立不安地来回踱步,有人胸闷心慌、直冒冷汗,有人胸口刺痛难忍、频繁干呕,还有小孩被大人急匆匆地抱着冲进来。


    张四喜从值班室出来,快步赶到急诊门诊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片乱糟糟的景象。


    罗惠琳正推着抢救车一路小跑冲进抢救室,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都忍不住从口罩下面挤出两个字:“有毒。”


    ……


    张四喜站在原地,深以为然,是一语双关的有毒。


    ·


    其实吧,这件事还得从两天前说起。


    噶如迪他们办住院手续的时候,两个人背着一人高的大包,怀里还抱着一个嘴唇发紫、一看情况就不太好的小孩。


    金大银看他们风尘仆仆、满脸疲惫的模样就心疼,热心肠地帮他们把行李搬进了病房。


    他们的病房就在隔壁,两天的工夫足够几个人熟络起来。


    知道噶如迪也是要做心脏手术的,主刀又是徐医生,这些缘分加在一起,关系自然差不了。


    一开始,金大银看这家人千里迢迢从草原来求医,皮肤晒得又黑又粗,人也朴实憨厚,甚至心里还暗暗盘算过要不要偷偷给他们病房塞点钱补贴一下,认识就是缘分啊。


    但后面嘛,他发现人家只是看起来朴实。


    噶如迪不太吃得惯医院这边的饭菜,金大银便自告奋勇,每天一大早拉着噶如迪的爸爸朗嘎一起去菜市场采购。


    可今天,肉摊上摆着的那批牛肉,让朗嘎只看了一眼就皱起了眉头,脸色沉了下来。


    他把金大银拉到一边,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压低了声音说,这牛是病牛,不能吃。


    金大银跟这牛肉摊的老板并不算熟,但他信朗嘎。


    人家家里几百头牛羊放着,从小在牛群里长大,怎么可能分不出病牛和好牛的区别?


    就像他一眼就能从肉色和纹理里判断出一头猪是不是病猪一样。


    于是脾气本来就大的金大银当场就炸了,扯着嗓子开始骂街。


    那摊主其实也只是从别处收来的二手货,虽然心虚,可面子上哪里挂得住,也跟着对骂了起来。


    两个大嗓门愣是把方圆半个菜市场的人都给招了过来。


    本来照这架势,两边骂痛快了,最后摊主认个怂把肉扔了,事情也就算了。


    可金大银不干。


    “这里是医院附近!乱七八糟的病牛肉被病人吃进去了怎么办!你是想害死人是吧!”金大银那条大金链子在他脖子上来回晃荡,嗓门大得整条街都在嗡嗡响,“你就说你这牛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把进货的单子拿出来!说不清楚咱们现在就去食品质检站!你要是说不清楚,直接报警!”


    不是所有人面对这种蛮横又较真、嗓门大得能掀翻顶棚的人都能理直气壮地顶回去的。


    最后那摊位老板终于扛不住了,支支吾吾地交代,这些肉是他在路边便宜收的。


    他当着围观群众的面,装模作样地把摊位上摆着的那一块肉狠狠扔进了垃圾桶。


    可他收的是一整头牛,心里哪里舍得全扔。


    为了不亏得太惨,转头他又把剩下的肉折价卖给了比较远的另一条街上做路边排档的加工店老板……


    ·


    所以,晚上8点左右。


    “你再说一遍?群体性什么?”


    徐云珂刚和徐瑛逛了一会儿商场,电影才开场不到十分钟,口袋里的值班手机就像催命一样响了起来。


    “胸痛!是大批量的胸痛患者,心慌,还伴有大汗、四肢发麻这些症状。”电话那头,张四喜的声音绷得很紧,但条理还在,“目前大概已经有二十多个了,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心律失常。有一个危重的,心肌缺血,频发室性早搏,已经先推进抢救室了,剩下的我们还在分诊。”


    “是不是都吃了猪颈肉之类的?或者加工过的熟食?瘦肉精?”徐云珂一手举着电话,另一只手已经开始飞快地和姐打了招呼,走出了电影厅。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