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文雪开口了:“你能合并做主动脉修补吗?可以的话,我去医务科做备案审批,这场手术,由我签。”
换句话说,手术出了问题,孔文雪承担主要责任。
由我签。
<a href=Tags_Nan/BaZong.html target=_blank >霸总</a>刷卡都没那么帅!
徐云珂狠狠点头:“没问题,我当一助配合老师做心脏移植的时候,主动脉缝合的机会不少。”
孔文雪没再多说,她伸出手,在徐云珂肩膀上拍了两下,结结实实的力道透过白大褂印下某种印章:“准备手术,老程,你帮她一把,这位便是要加入你组的徐云珂。”
然后她转身走出了会诊室。
程忠群没有立刻跟出去,他站在原地,上下打量徐云珂,然后他推过来一张纸和一支笔,纸是病历纸,笔是胸口按压式的圆珠笔,笔帽上印着附一的logo,就是已经被磨掉了一半。
“目前患者在做术前准备。手术方案的切口和入路,方便快速过一下吗?如果我能理解接受,我做你一助。”
徐云珂接过笔:“那更好。”
她在纸上画了第一根线,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线条简洁,但每一笔都落在解剖结构的关键点上。
切口的位置,入路的角度,血管的游离顺序,缝针的走向,速度不快不慢,像是在心里已经画过无数遍,手只是负责把它誊写出来,而线条如同画师的手一般稳。
程忠群看着那几幅速写图,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伸出手,在图纸的某个位置上点了一下,问了一个问题...
半小时后。
徐云珂站在洗手台前,水流冲过前臂和手背,十根手指在消毒液里反复揉搓。
指尖,指缝,甲缘,每一个动作都按照固定的顺序,即便洗手这件事她做过几千遍,但她还是需要仔细认真地清除有可能携带的病毒。
换上手术服,深绿色的刷手衣,背后系带,领口微微敞开,带上一副便携式手术放大镜,这镜框是定制的,按照她的瞳距和鼻梁弧度调整过,是巡回帮她从孔主任办公室的行李箱送过来的。
这是她从朗格尼第一台手术就开始用的放大镜。
陪她缝过数不清的主动脉,陪她在深夜里用标本练习过无数次吻合,现在又跟着她飞越了太平洋,落在这间手术室里。
她把放大镜架在鼻梁上,调整了一下焦距,视野里的世界被放大了二点五倍,举手瞄准,进入战场。
手术室是特意安排的教学手术室。
比普通手术间大了将近一倍,头顶的吊臂上挂着高清摄像头,信号直通隔壁的观摩室,她抬起头,透过墙上那面单向玻璃,能看到玻璃后面影影绰绰坐了不少人,轮廓模糊,她一个都不认识。
低下头,则是手术台上躺着那个小女孩。
铺巾只露出一方小小的术野,胸口正中,从胸骨上窝到剑突下,碘伏消毒过的皮肤泛着淡淡的棕黄色。
孩子闭着眼睛,监护仪的导线从铺巾边缘伸出来,连着血压袖带、血氧夹、心电电极,麻醉机的风箱在匀速起伏,每一次收缩都把一定量的麻醉气体推进那根插在喉咙里的透明管道。
徐云珂默默闭了一下眼。
在心里,念了一句。
阿门,阿弥陀佛,都保佑你。
开胸,胸骨被从正中劈开,向两侧撑开,露出里面那层淡黄色半透明的纵隔胸膜。
再往深处心包切去。
作者有话说:
Warden手术:由美国心脏外科医生Herbert E. Warden及团队,与1984年发表于《Annals of Thoracic Surgery》(《胸外科年鉴》。手术核心:横断上腔静脉,将远端吻合至右心耳,同时用心包补片隔离异位肺静脉,专门解决静脉窦型房缺合并部分肺静脉异位引流的难题。这一术式因能显著降低上腔静脉/肺静脉梗阻及窦房结损伤风险,成为先天性心脏病领域的经典术式。国内开展Warden最早应该是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上海儿童医学中心开展,论文发布在2005年,但手术是从自1999年3月至2005年5月做的,共对32例SVASD 患者 进行手术治疗取得了较满意的效果,其中有3例采用Warden法修补。《静脉窦型房间隔缺损的外科治疗》朱宏斌 张海波 徐志伟 苏肇伉 丁文祥 (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上海儿童医学中心)——————虽然是架空世界,所有术式的名字我不会更换哈~
第6章 团队
心包压塞的处理是胸心外科医生最熟悉的部分。
切开膨隆的心包,暗红色的积血和血凝块在压力释放的瞬间涌出来,可很快就被吸引器“咻”地吸走。
徐云珂和程主任都不需要发力,已经将小女孩心脏的轮廓从血泊中浮现,让被压迫的心房和心室重新获得舒张的空间。
“体外循环,开机。”
一条人造血管流入氧合器里,暗红的静脉血顺着透明管道汩汩流入,在与氧气混合的瞬间,翻涌成无数细密的气泡,又迅速聚合成鲜红的动脉血,沿着另一条变温管道,经由离心泵头发出恒定而柔和的“嗒、嗒”声,开始回流到身体格外弱小的小患者身上。
“降温吧。”
低温灌注开始。
冰冷的停搏液顺着冠状动脉灌进去,心脏的温度在几分钟内从三十七度降到十几度。
心肌细胞在低温中进入休眠状态,耗氧量降到最低,原本还在微弱蠕动的心脏彻底静止下来,变成一团安静的、苍白的。
徐云珂脚下的踏板再一次调整了一下高度,手术灯的光斑随着她手得移动,聚焦在那片被撑开的胸腔正中央。
程忠群站在她对面,稳稳一助的位置。
从画完那几幅速写图到站上手术台,中间只隔了不到半小时,从切口道入路,程忠群的手、他的判断、他在每一个关键节点上恰到好处的配合。
也正是因为有程忠群在对面,徐云珂对这场手术才有了真正的底气。
若她此时旁边的医生是一个普通的心外科医生,徐云珂其实贸然做这个手术还真没什么大把握,毕竟手术可真不是仅一个双手的表演,那是需要一个团队支撑的舞台。
主刀是这台机器的操作者,但如果没有一助的配合、器械护士的默契、麻醉师的稳定、体外循环师的精准配合,操作者就是空有一双手,什么都做不了。
赞叹完,很快,她就全身心注意力都放在心内结构上。
心包填塞的原因找到了。
一片鲜红的主动脉暴露在术野中央。
找到撕裂的内膜破口。
游离,修剪,缝合。
主动脉修补在徐云珂手里走得很快,持针器在她指尖转动,缝线在血管壁上穿入穿出,每一针的间距几乎相等,线结打得干净利落。
程忠群在一旁做着暴露和牵引,两个人甚至不需要言语沟通,她的手往哪个方向走,他手里的拉钩就往哪个方向让。
像两辆在同一个车道上并排行驶的车,距离恒定,速度一致。
直到主动脉修补收尾,徐云珂的目光移向了心房附近那几条异位静脉。
她的呼吸节奏微微变了一下,她的手指在持针器上重新调整了一下握持位置,她将要开始处理那危险地带。
“程主任,我要开始横断了。辛苦了。”
“把这条最高位的肺静脉上缘与上腔静脉横断。”
“无损伤钳。”
她单手伸出,掌心朝上。
器械护士几乎在同一瞬间把钳子拍进她的手心,金属与掌心接触时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像击掌。
横断。
结扎。
切断奇静脉。
在奇静脉上方的腔静脉表面,她开始缝一圈荷包线。
针尖在血管浅层穿过,只挂住外膜和薄薄一层中膜,不伤及内膜,一圈缝完,线头收紧,像给一根管子的开口处缝了一圈可以收紧的抽绳。
“抽吸。”
吸引器探进来,吸走渗出的血液和冲洗的生理盐水,术野重新变得清晰。
“持针器。”
外科手术说到底,就是三步走,切开,切除或重建,缝合。
心脏外科也不例外,只不过把这三步搬到了一颗曾经跳动、将来还要继续跳动的心脏上。
只是相对于其他外科手术,在心脏血管上做缝合有更高的要求,而且最关键的还是对心脏的熟悉程度。
在教科书上,心脏的结构清晰得像一张3D地图。
主动脉弓画成红色的拱形,动脉韧带标注得像一根细绳,头臂静脉、上腔静脉、肺静脉,每一条血管的走向都用不同颜色标得清清楚楚,背几遍就能记下来。
可真切开人体,你低下头看到的是什么?
一片红。
深红、浅红、暗红、鲜红,混在一起,像一幅只用红色颜料画的抽象画,肌肉是红的,血管是红的,被血液浸润过的结缔组织也是红的,偶尔能看到一点粉,那是心外膜下的一层脂肪。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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