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纸扎匠又是行内最难对付的行当之一。
他们的局,很难破。
说白了,他们为死人纸扎,死人便承了他们的情。
镜子。
她现在需要一面镜子。
可现下她只有一个人,且完全动不了。
也无法剥开这层皮。
就连那铜镜也交到了庄校长的手里。
等于她现在没有破局之法。
不。
任何东西都不可能毫无破绽。
没有镜子,没有水。
那......
殷晚棠狠狠睁眼,隔着桑皮纸,瞳孔撞进一双浑浊的老眼。
眼睛,也可当做镜子。
眼睛的主人是个老妪,眼皮耷拉,嘴角向下,脸上的皮松松垮垮地向下垂着。
像童话书里的老巫婆。
更别说那眼神。
淬了毒似的阴狠。
猝不及防发现殷晚棠睁眼看她,老妪瞳孔里闪过一丝震惊。
紧接着便是更加森寒的声音。
“小贱人,你果然难对付。”
她眯起眼睛,嘿嘿一笑。
染着血红液体的手指便这么朝着殷晚棠的眼睛抹来。
殷晚棠压根没在意她在说什么。
她此刻把老妪的眼球当做了镜子。
死死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桑皮纸糊住了身体,上面画着诡异的笑脸。
回想先前老妪念的咒语。
殷晚棠狠狠吐了口口水。
污秽破瘴。
随即开口冷喝:“纸做皮囊终成灰,色做衣衫化飞飞。”
“竹篾为筋寸寸断,血泥归土莫相违。”
“今朝送我还阳路,对镜重画旧时眉。”
话落,在对方惊骇的眼神中,殷晚棠脸上的桑皮纸竟寸寸干裂,不消片刻便满是裂痕,一点点化作灰烬。
与此同时,对方的手已经伸到了殷晚棠的面门,殷晚棠只觉得双手恢复了知觉,便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
活人纸扎失灵,殷晚棠的眉目重现,老妪的脸上一瞬间便变得通红肿胀,就像拿沸腾的开水浇过。
这是反噬。
她的脸上如纸张一样裂开。
“不可能,不可能。”她发疯般大喊,可殷晚棠压根不理。
拍了拍腰间的包,三根绣花针飞了出来。
分别刺向了老太婆的双眼和眉间。
她压根没有想到殷晚棠能反制,受了反噬,三根针毫无阻碍刺了进去。
小舞说过,纸扎匠怕黑。
那她就废了这老太婆的双眼,再灭了她的命火。
“噗嗤!!”
老太婆的双眼爆开。
血浆喷射而出。
殷晚棠满脸都是,老太婆脸上瞬间变得血糊糊一片,眼睛变成了两个血窟窿。
“啊,啊啊啊!”
先前还阴森无比的老太婆像老狗一样在地上打滚,痛苦哀嚎。
纸扎匠的致命弱点就是怕黑,殷晚棠废了她的双眼,她的世界便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仿佛就是一瞬间的事,老太婆的尖叫从痛苦变成了惊恐。
嘶哑的尖叫划破了天空。
那些守在边上的纸扎,像是接受到什么讯号,齐齐转身,瘆人的视线看了过来。
不过这次她们看的不是殷晚棠,而是那在地上打滚的老太婆。
分明没有光泽的眼球,在殷晚棠眼中,却仿佛闪烁着不怀好意的色彩。
“嘻嘻嘻嘻嘻。”
一声尖厉的,似人又不像人的笑声从纸扎中传出。
接着它们迈着齐齐整整却诡异的步调,朝着老太婆走过去。
纸扎匠将它们造出来,但是此刻纸扎匠陷入了黑暗中,那他们......
便可以颠倒秩序,将纸扎匠吃了。
它们,就可以换了皮子。
可以活了......
纸人的笑声越来越尖锐,白森森的身躯直接扑在了老太婆的身上。
她的叫声越来越惊恐。
嘶哑的声音同时还在咒骂。
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
殷晚棠看着这老太婆的模样没有丝毫同情。
但她还是拎着铜钱剑上前。
不是为了救这老太婆,而是,她有话问。
殷晚棠控制了这些纸人后,一脚踩在老太婆的身上。
“老陈头,是不是你杀的?”
“你为什么要替往生会滥杀无辜?”
惊恐大叫的老太婆忽然停顿了片刻,嘴巴里发出瘆人至极的笑声。
“它会降临,你迟早都得死,哈哈哈,我等你来陪我。”
“莲儿啊莲儿,外婆走了。”
第175章 身死
最后这一句话,老太婆的声音堪称癫狂。
可是说完这句话的老太婆,忽然就不动了。
脸色迅速变得灰白。
她死了。
死得莫名其妙,死得猝不及防。
就连灵魂都一起灰飞烟灭了。
它......会降临?
莲儿?
又是谁?
殷晚棠看着迅速干瘪的尸体,眼中闪过一抹嫌恶。
也不知道这算不算为老陈头报仇了。
可即便如此,她的心里却没有松快很多。
殷晚棠一个个化开那些自老太婆死后就一动不动的纸人。
里面全是尸体。
殷晚棠还看到了金山中学的保安。
所以保安也只是傀儡。
但是,这保安是往生会的信徒,殷晚棠看到了他兜里,福源酒楼的房卡。
心下已经有了猜测。
对往生会而言,普通信徒,就是可以随便杀,也能拿来顶嘴的工具。
福源酒楼的老板,只怕也是个妙人啊。
不知道叶倩英查出什么没有。
这些被挖出来的尸体,也只有交给她处理了。
就连老太婆的死,也得叶倩英来擦屁股。
殷晚棠揉着酸胀的肩膀,甩了甩头走向庄校长的车。
“庄校长,走,回去,这里很快有人来了。”
手机信号在这时也终于恢复了正常。
而殷晚棠和叶倩英之间的合作,毕竟是私底下的,不好拿到明面上来,否则对两人都不好。
为了不给叶倩英惹麻烦,殷晚棠只能先走。
庄校长懵了一瞬,压根不敢看那边的尸体。
那些尸体一看就不是刚死的人,一大股腐臭味传来。
有的甚至已经没有人形了,桑皮纸底下,是一滩被蛆虫吃得差不多了的肉。
看上去恶心得很。
他哆嗦着手,视线一直看着前方,不敢多看一眼,脚下踩油门都没劲。
但是一想到殷晚棠的吩咐,还是鼓足了勇气。
费了好大劲,车子也终于启动,二人总算是离开了这片不祥之地。
只留下满地的尸体。
格外瘆人。
车辆刚离开,两道黑雾形成人影,站在树林深处。
“她就是下面选中的刀,接了敕令的,也就是那位盯上的人。”
“酆都不太平,那位手伸到地面来了,你我不知有没有站错队。”
“你说,为什么殷晚棠被选中?”
“殷......”后面的声音戛然而止,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吴镇邪,你做勾魂使多少年了?”
“约三百年。”
“所以,你我曾经都曾听过一位姓殷的吧?”
良久的沉默后,两道黑影消失。
随着她们消失,林子里的孤魂野鬼也全部被带走了。
回到市区,庄校长得知学校的事情完全解决,千恩万谢。
之前说好的十万报酬,已经付了五万,校长又提到了十五万,于是又给了殷晚棠十万。
“我这条命是你救回来的,五万块算得了什么?”
若不是殷晚棠追上来,他今天也不可能回得来。
怕是也成了那些尸体中的一具。
殷晚棠也没有客气。
小舞已经在医院醒过来了。
还是上次的医生,依旧是营养不良,贫血。
见状,殷晚棠默默给小舞买了一麻袋大红枣。
补,一定补。
小舞咬着红枣,时不时地看殷晚棠一眼,然后又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殷晚棠则是想着小舞昏迷前说的那句话。
“小舞,之前你戴上傩面,到底看到了什么?”
殷晚棠没沉住气。
小舞没说话,翻出那面已经裂开的傩面。
良久,殷晚棠差点没有耐心,小舞才开口说道,
“我看到了你的过去。”
“我的过去?”殷晚棠皱眉。
她的过去,都在山上。
“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你的过去,总之那是个和你一模一样的影子,当时就站在你的身后静静看着我。”
“可就是一瞬间而已,她就散开了。”
“我听爷爷说过,有的无根之人,身上会背着前世的因果,我猜,那可能是你的前世,在傩舞的召唤下,显出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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