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眼处有肉眼难以捕捉的灼烧的痕迹。


    针头,有血。


    老陈头用这针,伤过人。


    老陈头曾经说,除了寿衣师傅,谁都不能碰寿衣针。


    即便是他,每次做寿衣之前都得上香,不招鬼不惹怨。


    尤其是定制寿衣,遇到年纪轻轻横死的那种亡人,还得选定时间,不在阴气重的时候开工,第一针落下,必定要在一日中阳气最足的时候。


    而寿衣针要是被活人碰了,会倒霉,被扎到的地方会溃烂。


    只有找寿衣师父讨一碗水,泼在影子上,再把碗埋了。


    这事才算完。


    这是老陈头给她留的信息。


    身上若被寿衣针扎过,皮肤上一定有溃烂。


    同时,这盒针是他给殷晚棠留的,寿衣师父用了一辈子的缝衣针。


    在他身上过了阴气,从此这盒针就成了法器。


    不光缝衣,还能缝魂。


    那些残缺不全的魂魄,殷晚棠可以帮她们修补。


    修补便是功德。


    是老陈头对她最后的祝福。


    殷晚棠握紧了那盒针。


    纸扎匠!


    也就在这时,一直没有动静的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


    字体猩红扭曲。


    像是蠕动的蚯蚓。


    每一个笔画都触目惊心,浓重的不适感袭来,那些字看一眼都反胃。


    “他的魂,我带走了。”


    “想知道我是谁吗?”


    硕大的问号后,什么也没有。


    殷晚棠心头一紧,老陈头的魂也被带走了?是和李道阳一样吗?


    竟然连死了都不让老陈头安息,她出离愤怒。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仇恨和怒火。


    殷晚棠点开发件人,一片空白。


    可下一秒,却有电话打进来。


    殷晚棠接通电话,听筒里声音滋滋啦啦,仿佛从遥远的地狱传来,一声声难以形容的嚎叫穿破耳膜。


    像是信号不足那般,断断续续,却让殷晚棠整个脑袋都跟着嗡嗡嗡地抽痛。


    “很......不错。”


    “但,还不够......地狱.....等你。”


    “总是这么......不听话......”


    “你是谁?”殷晚棠问道。


    声音却是出奇的冷静。


    “哈哈哈哈哈哈哈。”


    回应她的是断断续续的笑声,以及滋滋啦啦的电流。


    “你.....会知道的。”


    “嘟嘟嘟!!”


    电话断了。


    没有号码,也没有通话记录,一片空白。


    像是对方就这样出现在手机里和她对话。


    就连那条信息都消失了。


    殷晚棠望着手机出神,司机那边却报了警。


    “我没有撒谎啊同志!是真的,那群纸人嗖一下就抬着棺材出来了。”


    “嗯,是纸糊的!”


    “不是,我没有疲劳驾驶,是真的有具尸体,我的乘客是个小姑娘,你们快来吧......”


    殷晚棠没有阻止。


    她不想麻烦司机师傅。


    老陈头的尸体也不是谁都能碰的,这出租车载了死人,后续生意也难做。


    她给司机包了个大红包,又送了一张符去晦气,道了谢谢。


    司机怪不好意思的。


    也不知道这家长辈是招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不久后,警车来了。


    看着一地纸人烧后的灰烬,以及路边摆放的尸体,众人集体陷入了沉默。


    查了司机的行车记录仪,却是一片空白。


    这尸体当真像是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的。


    话说最近云林市出现的怪事也越来越多了。


    后续就是老陈头的尸体被运上警车带了回去,老陈头没有亲人,就殷晚棠一个学徒,本打算解剖尸体查死因,在殷晚棠强烈反对之下也就没有强求。


    而反复的调查,也没有查到老陈头的死因。


    街坊邻居都说老陈头关了门后就再没出来过,然而街角的监控却拍到凌晨五点多的时候,老陈头穿着寿衣,离开了寿衣铺。


    沿途的监控都拍到了,老陈头是自己来到那条省道的。


    偏偏法医推算出的死亡时间是晚上十二点多。


    也就是说,老陈头出门的时候,已经死了......


    这不科学。


    帽子叔叔头都大了。


    并且,房间内没有别人进过的痕迹,这一个屋子里只有老陈头自己的指印和脚印。


    监控也未曾拍到第三人。


    司法鉴定结果,老陈头就是一觉睡过去的。


    没有受苦,寿终正寝,走得十分安详。


    而提前穿上寿衣,更像是佐证了这一点。


    老人察觉自己身体不适,于是自己换上寿衣,体面离开。


    于是,调查了一圈没有线索后,帽子叔叔们便离开了。


    殷晚棠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们修行之人,有无数种方式神不知鬼不觉杀死对方并且找不到任何证据。


    就比如她杀了金道长,杀了王驰。


    一样没被发现。


    杀老陈头的应该就是那个神秘的纸扎匠。


    她在老陈头的房间里闻到了熟悉的桑皮纸泛酸的气味。


    殷晚棠没有指望任何人。


    她会自己给老陈头报仇。


    只是……


    她昨天和老陈头说,要为他养老送终。


    一语成谶。


    且来得那么快。


    她恭恭敬敬跪在老陈头尸体前方磕了三个响头。


    接下来,就是操办葬礼。


    第134章  攻击力超强


    白水清和小舞赶来的时候已经晚上了。


    林彦在他们先一步到达。


    小舞休息了一天,气色看起来好了很多。


    不像凌晨那会儿跟死了三个月一样。


    “怎么回事?”


    白水清第一回来,身为风水世家的人,一眼就看出了老陈头死的蹊跷。


    说完没等殷晚棠回答,皱着眉蹲在院里的井边,不知在想什么。


    小舞更是东嗅嗅,西闻闻。


    然后撇撇嘴:“咦惹,臭臭哒!!有纸人的味道。~”


    “但是,姐姐~小舞没有闻到灵魂的气息。”


    一般刚死之人,灵魂没有完全散去。


    在生前熟悉的地方,会有磁场混乱。


    也就是小舞说的灵魂的味道。


    那是存在的痕迹。


    而现在,没有。


    老陈头的一切都被抹去了。


    “他的魂被抽走了。”


    小舞含着棒棒糖,挽住殷晚棠的胳膊:“姐姐不要难过~小舞会心疼的~”


    还是熟悉的夹子味道。


    林彦在旁边打了个寒颤。


    不知道殷晚棠从哪交到两个一看起来就不咋正常的朋友。


    一个一来就蹲在那口枯井边,盯着里面看也不说话。


    一个张口姐姐,闭口哥哥。


    夹得他天灵盖都发麻。


    老陈头没有亲人。


    街坊邻居帮着搭了个简易的灵堂。


    一口简单的薄木棺材停在灵堂前。


    棺材下点着一盏长明灯。


    桌上摆着遗像和香蜡。


    桌前是个烧纸钱的铜盆。


    简简单单,没有别人。


    林彦几人来之前,灵堂里就殷晚棠一个人烧着纸钱。


    殷晚棠没有请做法事的先生。


    往生咒,她会念。


    再一个,老陈头不喜欢热闹。


    他安安静静来,安安静静走。


    还有一个原因,吃死人饭的手艺人,丧事都不宜大操大办。


    身上沾的因果多,太热闹容易引来一些看不见的朋友。


    但殷晚棠也不想老陈头走得那么随意。


    所以她请来了白水清和小舞。


    白水清会堪舆点墓。


    可以请他给老陈头看一块好点的墓穴,打造一个风水宝地下土。


    小舞是傩舞传人。


    能在老陈头下葬前,跳一曲死人看的戏。


    让老陈头高高兴兴走。


    而林彦,殷晚棠还有别的事麻烦他。


    “老陈的丧事麻烦你们了,未来你们有任何事,我义不容辞。”


    殷晚棠前所未有的严肃。


    “义气这块,看我的。”白水清敲了敲自己的胸口。


    他来云林市太无聊了,自从认识殷晚棠,天天有事做,他妈都再也不用担忧他闲出个屁来了。


    说来奇怪,也就和殷晚棠认识不久,偏偏还挺有默契的。


    他怀疑可能是殷晚棠太抽象了。


    无形之中把他影响了。


    至于小舞,捏着裙摆娇羞扭着身体。


    “有的人嘴上说得很好听,不像小舞,小舞只能努力让姐姐满意嘟,小舞是不是好笨,都不会说好听的话。”


    眼圈也红了。


    嘴角又往下了。


    嘴巴一瘪要哭出来了。


    殷晚棠觉得太阳穴又在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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