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浑浊的老眼却带着一股阴沉瘆人的笑。


    “棠棠,还记得婆婆吗?。”


    第6章  我媳妇活过来了!


    那森寒声音在耳边萦绕,殷晚棠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炸开了。


    那张枯瘦的脸,被殷晚棠从记忆深处翻出来。


    “金婆婆。”


    金婆婆带着浓郁的阴气慢慢走来,虽有脚步声,可双脚却离地三公分有余。


    “棠棠还记得婆婆呢?婆婆还以为这么多年,你记不得婆婆了。”她的声音像是指甲刮过黑板,有种让人烦躁的聒噪。


    可殷晚棠不觉得烦躁。


    金婆婆,是师父的老友。


    六岁前,金婆婆时常来道观和师父喝茶下棋,每次都给殷晚棠带很多零嘴儿上来。


    是个极为慈祥的老人。


    有一次,金婆婆再次登门,整个人却瘦骨嶙峋,满头白发,一脸药石无医之相。


    那天她和师父下了最后一盘棋。


    笑眯眯地摸着殷晚棠的脑袋:“棠棠啊,这是婆婆最后一次上山了。”


    “婆婆以后不来了吗?”彼时殷晚棠扬起小脸天真询问。


    “不了,婆婆病了,马上要死了。”


    说完,竟然咳出了一大口血,她面无表情用手帕擦了,却道:“但是,婆婆还会和小棠棠见面的。”


    殷晚棠没想到,金婆婆说的再见面是在这样的场景下,那个记忆中和蔼的老人,已经变得鬼气森森。


    金婆婆,是来带自己走的么?


    然而,金婆婆走近,虚虚摸了摸殷晚棠的头顶,语气虽然阴森,却又依稀可听见几分感慨:“棠棠长大了。”


    “不过,婆婆不是来带你走的。”


    金婆婆的下一句话让殷晚棠眼神猛地一闪。


    “丫头,伸出你的左手。”


    殷晚棠不明所以,却乖乖的伸出了手,金婆婆在她手掌点了几下,她只感觉到一股刺痛灵魂的灼烧感传来,金芒一闪而逝。


    “婆婆是帮上头来给你送一道敕令。丫头你帮含怨的亡魂超度,有功德在身。那朱永康剩余的寿命加在你身上了。”


    峰回路转,殷晚棠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呆呆看着金婆婆。


    上头的敕令,是......地府?


    “你啊,以后游走阴阳两界,断人间阴案。有的含冤而死的亡人,执念深重,成为孤魂野鬼滞留人间。”


    这些孤魂野鬼有的实力强大,给勾魂使工作带去不小困扰,若是强行带走,到了阴曹地府一阵喊冤,还会被判官一顿数落和惩罚。


    虽说恶有恶报,善有善报,但是地府无法插手天道,含冤而死的亡人,死了就是死了,到地府告状也没辙,迟来的正义不是正义,是马后炮。


    所以需要这么一群人,断人间阴案,超度怨魂。


    殷晚棠只思考了一秒钟,面露喜色:“谢谢婆婆,棠棠愿意接这道敕令。”


    金婆婆道:“但你每放走一个恶魂,错判一桩阴案,寿命将再度缩减,反之,得到功德,能补全你残缺的阴命。”


    殷晚棠立即道:“婆婆,我明白了。”


    不用嘎了,浑身有股使不完的牛劲。


    “云林市13个县,157个村子,都是你负责的区域。这片区域一共有15个勾魂使,你可以和他们合作,他们或许也会找你帮忙。”金婆婆叹了口气,似乎在为殷晚棠担心。


    她的身影逐渐在黑雾中淡化。


    缥缈的声音传进耳朵:“勾魂使并非铁板一块,有的暗地在搞小动作,你要面对的不止孤魂野鬼,小心性命啊棠棠。”


    上头需要一把刀,一柄能劈开阴阳两界那些见不得光的脓疮的刀。


    显然,殷晚棠被选中成了这把刀。


    究竟是锋利异常出奇制胜,还是黯然退场,没人知道。


    清晨,殷晚棠从睡梦中惊醒,一切如昨天那样,昨晚发生的事情仿佛是梦一场。


    她抬起手,发现掌心一阵滚烫。


    那就是......敕令。


    是真的!


    她活下来了。


    殷晚棠还来不及欣喜一秒钟,肚子就开始抗议了。


    摸摸干瘪的袋子,殷晚棠撇撇嘴准备去那天的丧葬街碰碰运气。


    好在运气不错,卖寿衣的老陈头缺个帮工,暂时让殷晚棠留了下来。


    殷晚棠知道自己呆不久,她现在持证上岗,即将在云林市兴风作浪闯出一片天,自然也不纠结待遇怎样。


    老陈头幼年丧父,早年丧母,中年丧妻,晚年丧子,到如今是个孤寡。


    对殷晚棠的态度并不好。


    殷晚棠也不恼,她阴命残缺,和她关系好容易被克!


    这得随着她补全阴命才能有所好转。


    老陈头天生命硬,身边人都被克死了,这命格正好殷晚棠克不着他。


    中午交代了一下,老陈头就去后屋休息,让殷晚棠看着铺子,有事叫他。


    走时把抽屉里几十块零钱都揣兜里。


    殷晚棠便靠着铺子打盹。


    “老陈头在不在?”一道沙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殷晚棠抬头看去就发现一个中年男人在门口探头探脑。


    正午的阳光下,他额头却像是蒙着一层灰雾。


    手上提着一个大号的黑色垃圾袋。


    “有事吗叔?”殷晚棠站起身。


    “是这样的,七天前我在老陈头这里买了一整套的女士寿衣,现在我不要了,想退货。”


    男人走进来,身上汗涔涔的,除了汗味还有一种别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臭味。


    像是,尸臭。


    “寿衣卖出去不退换,更何况你这是死人穿过的,一衣不二穿,这不是存心给别的亡人找不痛快吗?”


    男人涨红了脸,鼓着腮帮子对殷晚棠怒目而视:“胡说什么,我媳妇没死!她活得好好的,我还没说我媳妇穿了死人穿的衣服晦气,你倒嫌弃上了,老陈呢?我要和他说。”


    殷晚棠更惊讶了。


    “这寿衣上分明是一股死人味,怎么能说是活人穿的呢?”


    这动静终于把后屋的老陈惊醒了,他穿着拖鞋走出来:“你是渲门村的杨大武?”


    “是我,老陈,我来退寿衣的,这丫头不退。”


    老陈头深深看了殷晚棠一眼,显然先前的对话他听到了。


    “我记得你媳妇七天前死了,怎么要来退死人穿过的寿衣?”


    杨大武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润,却瞪了老陈头一眼:“昨晚我媳妇从坟头爬出来了,回到家和我说她没死,活得好好的呢。”


    第7章  她变成了一张皮


    闷热的寿衣店因为杨大武的话,温度似乎下降了些许。


    老陈头叼起了烟枪眉头紧紧皱着。


    “你个狗日的,是不是中了邪说胡话?去你村里找个奶娃撒泡尿冲洗一下去去晦气。”


    这世上哪有人死而复生的?还是从坟头爬出来。


    除非不是人。


    “老陈头,你他娘的就是不想退钱是不是?我媳妇还活着,有心跳有呼吸!你今天必须给我把钱退了,不然老子就叫周围人过来评评理。”


    杨大武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竟然直接想上手推老陈头。


    殷晚棠身子一侧,暗使巧劲勾了杨大武的脚,让他摔了个屁股蹲。


    殷晚棠弯着腰,睁着一对没休息好的熊猫眼盯着杨大武:“你要评什么理?死人穿过的衣服不退就是不退,你把你爹叫来也不退。你有爹吗?哦,看你面相你爹妈也死了,你连爹都死了你凭什么退?不过不用急着难过,因为你媳妇也死了,那就更不用退了。”


    回来的这个根本不是他媳妇。


    老陈头的烟枪忘了塞进嘴里,杨大武的骂声也卡在喉咙。


    从没见过嘴巴这么毒的人,说一大堆没一句人爱听的。


    “你,你这个死丫头,你看我不教训你。”杨大武脸红脖子粗,扬起拳头就要砸向殷晚棠。


    殷晚棠比他动作更快,粉嫩的拳头砰一下砸地上,瓷砖顿时有了裂缝,她扬起那张无害的脸:“我在和你讲理,你呢?”


    杨大武一阵哆嗦,看那张精致的娃娃脸就像看到鬼一样。


    “我不退了......你等着!”


    说完爬起来就往门口跑。


    殷晚棠见他跑得比兔子还快,踮起脚张望:“喂,大叔你媳妇不是人,你要是不想死,明天晚上之前记得来找我。”


    说完,发现老陈头看她的眼神有些复杂,没有先前那么冰冷了。


    对于殷晚棠的相护,这老头并非无动于衷,只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冷嗤:“老头我需要你个丫头片子出头?”


    他叼着烟杆走向后屋,却对殷晚棠招了招手:“跟我来。”


    老陈头给了殷晚棠两千块钱:“去置办几身衣服,小姑娘穿得灰扑扑的怪难看。然后买点好菜,打壶酒回来。”


    殷晚棠接过钱,知道老头这是认可她了。


    下一秒老陈头道:“这是我预支给你的工资,下个月就不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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