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泉下有知,今夜便回来看看我吧。”


    “哪怕只是梦里看我一眼。”


    林迢迢含泪笑着,一杯酒往嘴里送,另一杯同时撒在地面上。


    酒劲上头,加上情绪翻涌,林迢迢又接连吃了两杯,也让江临陪了两杯。


    酒过三巡,林迢迢已是醉意盎然,满脸通红。


    她踩着春凳,晃晃悠悠坐上供桌,望着寂静无言的牌位半晌,撅着唇,“你、你说实话……是不是怕自己如今的模样太老,不敢出来见我?”


    她自说自话,在脑中幻想起江临人到中年的样子,痴痴笑了。


    “无妨的,只要是你就好,我不嫌弃你。”


    但回应她的除了寂静,还是寂静,屋里连一阵风也没有。


    林迢迢笑了笑,抄起酒壶指着江临的牌位,“你再同我躲猫猫,我可就不理你了,我也躲起来,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找不到我。”


    她嘟嘟哝哝一阵,突然又抽着鼻子哭起来。


    “我骗你的……江临,我就在这里,你倒是来找我呀……”


    “你是不是以为把我接到江家,我就余生无忧,就可以过得开心了?”


    “其实我过得一点儿也不好,我不喜欢这里,不喜欢这个世界。”


    “江临,你真自私,你明知道,我最需要你照顾了……”


    林迢迢佝着身子,歪歪扭扭趴在供桌上,哭得鬓乱钗斜。


    不知过了多久,她哭累了,突然感觉房里格外冷。


    分明是阳春三月,屋里却如寒冬腊月,冻得人直打哆嗦。


    林迢迢手里的酒壶滚落在地,她迷迷瞪瞪抬起头,先看了眼牌位。


    还是安安静静的。


    可是冷。


    是江临听到她哭,终于愿意现身找她了吗?


    林迢迢想坐直身子,整理自己的仪容,但她醉得厉害,腰身软绵无力,甫一动弹,就从供桌上摔下来。


    她下意识闭紧双眼,却没有预想中狼狈摔落在地的疼痛。


    她跌进了一个宽厚的怀抱,冰冰凉凉的。


    林迢迢仰起脸,眼神迷离望着骤然出现在面前的男人。


    男人一袭玄衣,眉目冷恹,却在低眸凝望她的瞬间,眼底晕出淡淡的柔情与心疼。


    那样怜悯的神情,她只在江临脸上看见过。


    林迢迢不敢置信地瞪大眼。


    “夫君……”


    她颤着声,紧紧攥住男人的衣襟,“你真的回来了?”


    她醉得太厉害,不管她怎么瞧,眼前出现的这张脸总是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林迢迢想摸摸他的脸,想把江临这辈子的模样镌刻心底,然而指尖伸至半空,她又怯懦地缩了回去。


    万一鬼魂不让碰怎么办,一碰他又躲起来,她又该去哪里寻他?


    还是不要贪心了,她能再见他一面,已经很知足了。


    林迢迢望他,哭着笑。


    对方却在她收手之际,反握住她柔若无骨的小手。


    侵入肌肤的凉意,让男人皱紧了眉,他掌心握拢,将她整只手包裹在内。


    林迢迢怔愣望着自己的手。


    她居然在对方的手心里,感觉到了一丝,微乎其微的温热。


    原来死了的江临,也是有温度的么?


    就像他生前一样。


    林迢迢很不争气,又哭起来,泪珠子成串成串的落。


    “你哭什么?”


    男人终于说话了,嗓音低沉,带着不悦,既陌生又熟悉。


    林迢迢咬着唇,带着明显醉意的眸子噙满水雾,“你都死了,我还不能为你哭一哭吗?”


    她委委屈屈埋怨回去,整个人靠进男人怀里。


    扑通扑通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林迢迢确信,她的江临真的回来了,他那样的真实,鲜活,好似活着一般。


    想来是犀角香的功劳,让她生时便能与亡夫的灵魂团聚。


    裴韫本是带着冲天的杀气而来,听得这番委屈控诉,他扶握少女腰肢的力道紧了又松。


    裴韫敛目深思,他在北境的确受了伤,几番生死,但似乎并未传出过他战死身亡的消息。


    林迢迢为何说他死了?还哭得那般伤心?


    裴韫不明所以,但温香软玉入怀,到底让他软了心肠,煞气有所收敛。


    裴韫将她的脑袋从怀中托出来,好让她睡得舒服些。


    林迢迢彻底放弃所有支撑,身子软绵绵倒在男人的臂弯里,手脚并用缠上男人的身躯。


    她对他很是依恋,不愿放手,抱着他撒娇道,“夫君,今晚是我们的新婚夜,你陪陪我,好不好?”


    裴韫落在少女鬓边的指骨蓦地僵住,漆黑眼眸陡然暗下。


    他缓缓抬起头,终于直视前方供桌上的牌位。


    ——先夫江临之灵位。


    先夫?


    江……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夫君。


    裴韫目光阴寒逼仄,裹着沉怒。


    “林迢迢。”


    他连名带姓叫她,冷白指骨用力捏着她的下颌,强迫她抬起头,“看清楚了,你的夫君,究竟是谁?”


    林迢迢被他捏疼,小脸皱成一团,哼哼唧唧的哭,“江临……江临……是江临……唔唔!”


    男人压着森寒怒意的吻重重落在唇上。


    这个吻近乎啃咬,林迢迢唇上吃痛,本能想要推拒,可男人的力道太大,她醉得迷糊,推两下推不开,便索性闭上眼任由对方施为。


    她不明白,江临变成鬼后,为何会心性大变,这般用力地亲吻她?


    还是说,他知道她曾做过别人的通房,不高兴了?


    林迢迢倒是听说,亡魂拥有他心通,轻易就能看透人心,她想什么,他都会知道。


    那么她的过去,江临也都一清二楚了吧?


    她正胡思乱想着,男人的吻越发深重,强行抵开她的唇齿,攻城略地般往里侵入。


    林迢迢唇.瓣舌根都酸麻得厉害,潮湿水雾迅速模糊了眼眶,腰肢亦在男人逐渐滚烫的掌心中轻轻发颤。


    林迢迢全身被压制着,毫无抵抗之力。


    吻至深处,她身子一轻,被男人重重抛在床帏之内。


    夜色浓稠如墨,屋外悄然飘起细雨。


    细密的雨丝在昏黄黯淡的灯笼光晕中斜斜飘落,宛如蒙上一层暧昧朦胧的薄纱,又带来丝丝细微入骨的寒意。


    裴韫欺身覆来。


    醉酒的新娘却比他还要主动,小手胡乱拉扯衣襟,想将碍事的嫁衣褪.去。


    可她太心急,毫无章法,越扯越乱,腰带反而打成死结。


    裴韫火气哽在胸口,不上不下,“林迢迢,你就这般迫不及待?”


    “夫君,良宵苦短……”


    她好像清醒了,却又分明醉成了猫儿。


    林迢迢握住男人精壮的腕骨,将他的手引至腰腹。


    可男人无动于衷。


    神思恍惚间,林迢迢又想起了现代。


    她与江临青梅竹马,关系亲厚,步入青春期后,她觉察出自己对江临的心意,试图与他亲近。


    江临比她年长,总会温柔婉拒,说她太小。


    可她一牵他的手,少年人故作持重的白皙俊脸便会红到耳根,有好几回,他分明也对她有过意动。


    如今她不小了,她长大了。


    可是,他也死了。


    “江临,你怎么死了还是块木头?”


    林迢迢急得哽咽,“犀角香很贵的,你知不知道,我见你一面,要花好多银子……”


    她解不开腰带,索性捉着男人的手放在胸.前,“我好想你,你难道不想我吗?”


    “你从前总说我小,其实我不小的。”


    她醉眼迷离,胡言乱语起来。


    “江临,你摸.摸我,抱抱我……”


    天知道她有多想与他亲近,哪怕人鬼殊途,哪怕今夜只是她幻梦一场。


    林迢迢哭着打开怀抱,玉臂攀上对方宽阔温暖的肩背,主动将自己的唇往男人脸上送。


    昏暗红帐中,她吐气如兰,勾着对方的脖颈向他索吻。


    “江临……夫君……”


    她娇.声娇气,指尖顺着他的衣襟滑入,在男人壁垒分明的胸膛间撩火。


    “是我今夜不美吗?”


    林迢迢轻吻他的唇,扭动间嫁衣滑落,露出半片圆润莹白的香肩。


    “你再不理我,我可要乱来了。”她指尖一路向下缓缓游弋,似漫不经心地试探,若有似无的引诱。


    就在堪堪要触碰到时,被人一把扼住了手腕。


    “你不是早有夫君了吗?”


    裴韫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冰冷。


    他垂下眼睫,凤眸如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你这般做派,岂非红杏出墙,水性杨花?”


    林迢迢愣住,好生惊奇,“你在吃醋吗?”


    对方薄唇紧抿,不发一言。


    林迢迢盯着他的脸,虽然看不真切,但直觉江临这张脸生得十分俊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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