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夫人长叹口气,“也罢,我是管教不得你了。”


    索性命人将崔玉凝送回崔氏本家,如何处置,就照裴韫说的办。


    因着此事,崔夫人一宿没合眼,听到嬷嬷禀报有个烧火丫头求见,她挥挥手,“有事就去寻管事,寻我作甚?”


    杏儿自知位卑言轻,可又不甘心放弃这个机会,便搬出了大少爷裴韫。


    事关裴韫,崔夫人强打精神,如何也得听上两句,便召杏儿进屋。


    听到杏儿说,亲眼见到一个衣衫不整地美婢从蘅芷院出来,崔夫人什么火气,什么倦意都散了个干干净净。


    眼里闪着希冀,“此话当真?你没看错?”


    杏儿赌咒发誓,“千真万确,奴婢亲眼所见!”还说那美婢离开时踉踉跄跄,行走不便,描述得绘声绘色。


    她尚年幼,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只想将看到的一切复述出来,好让崔夫人相信她并未撒谎。


    崔夫人却是过来人。


    裴韫中了药的情况下,能留婢子在蘅芷院过夜,事后这婢子还行走不便,这其中发生了什么,还用想么?


    看样子,崔玉凝不算白费心机,顶多是为她人做嫁衣,但这不重要,好歹是让裴韫开了荤!


    即便这好处没落到崔家人头上,崔夫人心里也欢喜,当即给杏儿派了二两银子的赏赐,又叫她回去细细打听,昨夜究竟是哪个婢子承了宠,回头还有重赏。


    杏儿走后,崔夫人在屋中来回踱步,“不行,光是寻人肯定不够,去,助孕的汤药先备上,待寻到人,务必叫她喝下!”


    天大地大,子嗣最大。


    崔夫人没将所有希望寄托在杏儿身上,又派崔嬷嬷亲自去蘅芷院问话。


    一炷香后,崔嬷嬷灰头土脸地回来。


    蘅芷院那头铁桶一块,什么都不肯透露,崔嬷嬷没辙,又到别处打听,内外两院问了一圈,最后也没查出个所以然。


    倒是二房昨夜闹出了动静。


    原来昨夜被下药的人不止大少爷裴韫,二少爷裴桓也中了招,竟和郑月兰新提拔的大丫鬟春草厮混到了一张榻上。


    还是郑月兰的床榻。


    而后,郑月兰亲眼目睹自己的夫君与丫鬟在自己房中鬼混。


    崔夫人惊讶,“她不是早早回房歇息了吗?”


    裴桓此人徒有其表,做出什么糊涂事,崔夫人都不意外,倒是更关心郑月兰的情况。


    “是早早回去了,但二少夫人腹中积食,遂在后院的小花园里散步消食,中间下了场雨,便在凉亭中等了片刻,再回房时就看到……唉。”


    崔嬷嬷叹了口气,“二少夫人那性子,哪里受得住,当场就动了胎气,郎中连夜赶到,好不容易保住这胎,临走时千叮咛万嘱咐,说二少夫人胎像不稳,万不可再受任何刺激了。”


    事情发生时,崔夫人正被崔玉凝缠住手脚。


    二房又归柳夫人打理,有什么事一般也不会往萱草堂通风报信,崔夫人最后知晓,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经此一事,崔夫人估摸着,勇毅侯与那平妻要回来了。


    想到她们,崔夫人脸色沉了沉,难掩晦气道,“随他们去吧,横竖又不是我的儿子孙子。”


    她是替郑月兰惋惜,同为女子,遭遇这种事,哪个心里能舒坦?


    当初姐姐不就是怀着身孕,后被柳青莲和突然冒出来的奸生子气到难产,一尸两命么。


    忆起往昔,不免唏嘘,崔夫人双手合十念了句佛。


    姐姐是被勇毅侯裴远山和柳青莲母子害死的,她最没资格去同情她们的子孙后代。


    她只在乎裴韫。


    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昨夜承宠的奴婢,她定要好好奖赏一番。


    而崔夫人所寻之人,此刻正在府门外焦灼等待。


    林迢迢与抱琴并肩而立,双手紧握,屏息凝神,管事拿着文书出来后,两人方露出欣喜之色。


    但也仅是一瞬。


    管事手里只有抱琴的文书。


    奴婢赎身,除了拿回身契,还得经官府核实,申牒除附,方可还籍,抱琴没有问题,手续自然办得顺利。


    至于林迢迢,官府查验后说她身份不明,户籍有异,赎身一事暂且作罢。


    “这不可能!”林迢迢失声反驳。


    她入府为奴时,手续也得经过官府,当时都没问题,怎么到她赎身离开时就说她户籍异常?


    林迢迢立即想到裴韫。


    除了他,还有谁会同她作对,阻她赎身?


    想到昨夜,裴韫拿着她的身契威胁,信誓旦旦说事后不会阻她还籍从良,而她信以为真,勤勤恳恳帮裴韫弄了一夜……


    结果就是裴韫答应了不阻她赎身,转头就让官府出面卡她手续。


    想通这其中关窍,林迢迢气得咬牙切齿。


    这天杀的狗男人,居然出尔反尔,摆她一道!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兔子急了还咬人呢,这事儿她跟裴韫没完!


    林迢迢反手将包袱塞到抱琴怀里,让她先行离开。


    抱琴不愿,挽着她的胳膊一脸紧张,“不行,我怎能独自一人离开?”


    若没有林迢迢,她至今不得自由,眼下林迢迢受困,她说什么也不会走的。


    说好了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林迢迢宽慰道,“放心吧,我不会有事,只是想要个答案。”


    她要问清楚,裴韫到底想如何,怎样才肯放过她。


    为了让抱琴离开,林迢迢索性将哑婆托付于她,“祖母她身子不好,独自一人我不放心,只能暂且麻烦你帮忙照看一二。”


    抱琴满含愧疚,无不应下,往后,她会视哑婆为亲祖母,好好侍奉哑婆晚年。


    有了抱琴的承诺,林迢迢放心不少,由衷笑了起来。


    虽然事情出了意外,但结果也不算太坏。


    至少,她和抱琴之间解脱了一个。


    目送抱琴一步三回头地离开,林迢迢故作轻松的笑容彻底淡去,转头气呼呼鼓着腮帮子直奔蘅芷院。


    第15章 (小修)说不准已有裴韫……


    林迢迢被逼得没法子了。


    她求过裴韫,也试图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可这些办法在裴韫面前全无效用。


    今日,她就要一个结果,是生是死,要裴韫给她个痛快,什么猫戏老鼠的游戏,她不奉陪了!


    林迢迢在心中酝酿着接下来应对裴韫的说辞,便没注意到府里不同往常的紧张气氛。


    就在她穿过外院通往内院的垂花门时,一凶神恶煞的嬷嬷突然出现,拧着林迢迢的胳膊,言辞刻薄斥骂道,“你个死丫头,还敢到处乱跑?”


    林迢迢踉跄几步,没能挣开嬷嬷的手,很快就被带到人群之中。


    耳畔是清一色的啜泣声。


    林迢迢茫然四顾,发现周遭哭泣的全是汀兰院的丫鬟,其中不乏还有裴桓院里的人,她虽不熟,但都见过。


    这究竟是怎么了?


    没等林迢迢问清楚,适才抓住她的嬷嬷拔高了声调,“行了,都别在这哭哭啼啼的,要怪就怪你们命不好,出身低贱,还敢生出爬床的龌.龊心思!”


    林迢迢这才想起,那嬷嬷姓王,因嗓门大,行事粗鄙,一直不得郑月兰重用。


    如今风水轮流转,王嬷嬷一跃成了汀兰院仆婢中的最高话事人,过去那些贴身伺候主子的大丫鬟们,在她手里只有哭的份。


    这让林迢迢愈发摸不着头脑,碰了碰身边最近的一个小丫鬟,“这是怎么了,为何大家都在哭?”


    被问话的是负责洒扫的二等丫鬟。


    反正都要发卖出府了,她也不藏着掖着,抽抽搭搭将裴桓酒后乱性之事说了一遍。


    “……今早二少夫人醒来,便提拔王嬷嬷为管事,还要将咱们这些奴婢全都发卖出府,永绝后患,从今往后,再不准任何年轻小丫鬟到院里伺候,生得丑也不行。”


    从前郑月兰防的是貌美丫鬟,以为生得丑的多半老实,谁曾想,春草刚提为大丫鬟就敢算计到主子头上。


    林迢迢顺着丫鬟的视线看去。


    王嬷嬷正押着一个衣衫不整的小丫鬟,光天化日之下,她全无体面,头发凌乱,衣衫破碎,仅有的单薄里衣也被拽落几分,露出一片雪白肌肤,其上红痕斑驳交错。


    王嬷嬷为替主子出气,啪啪两耳光甩在她脸上。


    她受不住力倒在一旁,露出一张熟悉的小圆脸。


    林迢迢心头一紧。


    果然是春草。


    春草嘴角沁血,脸上的巴掌印又红又肿,正跪在地上一个劲地磕头。


    “少夫人饶命,少夫人饶命啊,奴婢没有给二少爷下药,奴婢真的没有!”


    她本以为得了郑月兰器重,往后就能像林迢迢这般步步高升,坐稳大丫鬟之位,谁曾想,刚调进屋里没几日便遭遇这事。


    春草委屈至极,连连哭诉自己的无辜。


    王嬷嬷压根不听,“你说没有就没有?难不成还是咱们二少爷瞎了眼看上你,非得将你往榻上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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