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桓终于能够大大方方盯着林迢迢的脸。


    今日的林迢迢头梳双鬟髻,黑亮浓密的乌发用鹅黄色布条系着,并无任何珠花点缀,身上也是再寻常不过的浅绿交领窄袖襦裙,衣襟袖口不绣任何花纹。


    再朴素不过的模样。


    兴许是衣着打扮过于简单,反倒凸显出她原本的优势,纤腰合度,体态婀娜,离得近了,还有一股似有若无的淡香,似是皂角天然的香气。


    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再度席卷而来。


    这次的林迢迢,不仅眉眼与谢蘅有几分相像,就连那种浑然天成不做作的气质,也像极了谢蘅。


    谢蘅就是这样的人,无论是何出身,置身何地,总有种超脱一切的淡然,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恍若神仙妃子,不染尘埃。


    那样好的人,却偏偏成了他的长嫂,又在新婚夜悄无声息,香消玉殒。


    裴桓微微愣神,神思逐渐远去,直到郑月兰受不住恶心,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


    “夫君,你看什么呢?”


    她方才没忍住,胆汁都快吐出来了,结果一回头就发现裴桓盯着林迢迢发呆。


    一个貌若无盐的丑奴,有什么可看的?


    郑月兰暗恨,因此下手失了力道,疼得裴桓倒吸一口凉气,赶忙安抚妻子,让林迢迢撤下酒水。


    “叫你滚没听见吗?”


    郑月兰逮住机会就发火,“你是赎了身能出府了,但眼下还算我汀兰院的奴婢,既是奴婢,就要守规矩!”


    “是,奴婢这就滚。”


    林迢迢如释重负,端起酒水就走,行至廊下时,才发觉后背已惊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诡异,太诡异了。


    裴桓莫不是被郑月兰压抑太久,导致眼睛口味各方面都出了问题?居然盯着她这副尊容也能出神?


    屋内,裴桓得知林迢迢已赎身,不日就要离府,一时失态,“她要走?”


    郑月兰登时跟踩了尾巴的猫儿似的,“她要走就走,你倒舍不得了?”


    她眼中可容不下一粒沙子,若裴桓对这丑奴生出什么心思,她不介意让林迢迢悄无声息地死去。


    裴桓深谙妻子秉性,放软声调哄了许久,二人总算和好,继续你侬我侬起来。


    只这次,郑月兰没再让任何奴婢近身侍膳。


    *


    林迢迢离开时,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心想多半是郑月兰恼她了。


    她一面胆战心惊,一面又释然哄自己莫要乱了分寸。


    赎身银都交了,只等最近的差事忙完便能离开,到时她是良民,郑月兰就算真记恨她,也不能随意拿捏掌控她的性命。


    思及此,林迢迢心里美滋滋,暗叹赎身之举再明智不过,这种人生重新回到正轨的感觉太棒了。


    侯府丫鬟赎身,需花费二十两,林迢迢数过了,刨去将来的开支,约莫还能剩个二十两,正好可以先借给抱琴。


    但林迢迢回屋时,屋里又黑又冷,一盏烛火也无。


    抱琴最近和她同宿,此刻已近戌时,人还未归。


    想到杏儿昨日说,抱琴去蘅芷院伺候了,林迢迢的一颗心又悬了起来,就怕蘅芷院那位大少爷近水楼台,对抱琴下手。


    她当即决定去蘅芷院等抱琴下值,等来的却是另一个噩耗。


    崔夫人不知哪根筋又搭错了,居然下令强迫裴韫务必给抱琴开脸,抱琴何时完成任务,何时才准踏出蘅芷院。


    这消息无疑于晴天霹雳。


    不顾刘管事驱逐阻拦,林迢迢高声呼喊,非要见抱琴一面方肯罢休。


    管事被她闹得没辙,让林迢迢稍安勿躁,他进去通禀一声。


    林迢迢在院门外来回踱步,焦躁不安。


    来到异世,她迄今为止在意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救过她,给她身份立世的哑婆,第二个就是曾于她有被褥之恩,使她免于冻死的抱琴。


    除非抱琴亲口答应留在蘅芷院做通房,那么林迢迢祝福她,绝不阻拦。


    可抱琴并不愿。


    人与人之间是会互相影响的,抱琴听过她口中的自由自在的未来,岂会甘愿沦为权贵的生子工具,一生一世困在这后宅之中?


    林迢迢这次等了许久,等得她以为再也等不到抱琴时,蘅芷院的主屋终于闪现一丝亮光。


    厚重的房门打开,出来的人却不是抱琴。


    林迢迢孤身立于浓重的夜色中,直勾勾盯着缓缓朝他走来的男人。


    这是裴韫第二次朝她走来。


    昨日那次林迢迢躲开了,这一次,她避无可避,眼睁睁看着这个男人靠近。


    裴韫似是刚沐浴完,面色潮.红,一脸餍足,披散的发丝缀着晶莹的水珠,水珠浸透玄色寝袍,晕开一团深色涟漪,裸.露的胸膛壁垒分明,隐隐还有水汽缭绕滚动,沁着一片殷红。


    他姿态慵懒地立在林迢迢面前,二人相距咫尺,好闻的檀香扑面而来。


    林迢迢身量在女子中不算矮,可到了裴韫面前,她的脑袋只堪堪到男人心间。


    视线不可避免落在他胸腹处。


    男人虬结紧实的肌肉,正随着呼吸起伏,底下的青筋血脉有力而急促地律动着。


    有什么东西,在林迢迢脑中轰然炸开。


    这是……完事儿了?


    作者有话说:


    ps:还是再说明一下,迢迢是生长在现代的美少女,心思是比较单纯的,对人也很真诚,有恩必报的性格(参照十六七八高中生的世界观价值观),加上迢迢成长环境是<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健康的,她是一个被国家,被家庭,被亲朋师友保护得很好的女孩子,因此迢迢不会把人心想得非常险恶,她珍视每一个生命,也珍惜来到异世后交往的每一个朋友,她身上有符合她年纪与所受教育带来的正义感,尽管为了适应古代,她试着磨平棱角,学会怎么做好一个古代打工人,小心翼翼侍奉权贵,但一个人的本质不会轻易改变,至少在还没经历极大挫折之前,她本心依旧。按照她的性格,在能力范围内的忙她一定会去帮,比如她眼下去帮助抱琴,也是用她赎身之后剩下的银子。另外说女主赎身还不走的……离职转学还得办手续呢,离职的还得提前打招呼,把工作交接完了才好走,迢迢在奴婢当中并不是无足轻重的角色,毕竟是一等大丫鬟,赎身也需要走流程呀


    第7章 求他赐她一场荣华富贵


    在这瞬间,林迢迢竟有些悲从中来。


    她到底还是晚了一步吗?


    抱琴被这男人强取豪夺时,究竟有多绝望?


    林迢迢光是一想,黑白分明的桃花眼就隐隐有泪光浮现。


    “……抱琴呢?”她哽咽着。


    裴韫扫过她逐渐泛红的眼圈,压抑半日的戾气散了些许,眉梢微挑,“你寻她有事?”


    林迢迢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成拳,“抱琴是我挚友,我……”


    不知里头先前到底发生过什么,林迢迢担心祸从口出,连累抱琴,因而转了话头,“不日我要离开了,在此之前,我想见她一面。”


    她自以为这番话能粉饰太平,掩盖她心下翻涌的情绪。


    裴韫轻笑,“你难道不是因为担心她吗?担心……她被我收房。”


    林迢迢抿唇,算是默认。


    “真是姐妹情深。”


    裴韫语带调侃,又朝她逼近一步,林迢迢下意识想后退,却发现身后已是墙根。


    不知何时起,她竟被这男人逼入了死角。


    檀香混着男人浓烈的气息兜头罩下,裴韫抬臂将她堵住,微微倾身。


    林迢迢退无可退,呼吸一凝。


    她真是受够这裴府的少爷了,一个两个都有病,对她这张脸居然都能搞暧昧!


    可林迢迢不敢反抗,她是不了解裴韫,却见过锦书的惨相。


    生死当前,她不敢露出一星半点的厌烦不耐,以免触怒这尊煞神。


    滚烫灼烧的气息落在颊侧,林迢迢半边身子都是热的,她别过脸想躲,忽被一截冰冷的指骨擒住后脖颈。


    “我很可怕么?竟让你如此避之不及。”


    林迢迢被他捏住后颈的瞬间,锦书惨死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她不由打了个冷战,“没、没有……”


    她狡辩的声音过于哆嗦,林迢迢暗自咽了口唾沫,为自己找补道,“奴婢没有害怕,也不觉得大少爷可怕,只是……只是大少爷威仪过甚,奴婢不敢冒犯……”


    不敢冒犯?


    裴韫似乎想到什么,突兀地笑出了声。


    林迢迢顿觉汗毛倒竖。


    “不怕我就好。”


    裴韫未将她的惊慌放在心上,只全心全意感受着掌下触感。


    比预想中的还要细软,柔嫩,脆弱得仿佛轻轻一捏,就能在他掌中折断。


    裴韫心想,也不过如此,她无甚特别。


    想来那些意动,不过是压抑太久所致。


    而裴韫从不会委屈自己,他想要的,想做的,便会去做。


    带着薄茧的粗粝指腹,开始在少女柔嫩细颈上轻轻摩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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