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妃息怒,儿子不孝,惹您伤心了。”


    阙氏见惯了他佯装出的乖巧,尤其看到那张状似仇人的脸更是气愤,“你说,上次在门外偷听到了什么?”


    “知道不是我亲生了的之后,就想造我的反,对吗?”


    *


    这回的刺客是冲着生擒她的架势来的,招数虽狠厉,但少了些要她命的路数,但不论如何,杨荞是万万不能叫他们如意的。


    一个麴子珩将她掳去,给她下了蛊毒,若是再落入阙氏的手中,怕只会比她那个亲儿子更狠,不知会怎么要她的小命。


    想到姑姑兴许曾经也会被逼到如此境地,怒气中烧,杨荞挥刀的力气也多了一些,只是苦于一人难挡万马,稍稍多两个擅武之人,她一人就占了下风。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若是我允诺你们给出雇佣你们杀我那人双倍的钱财,你们可否饶我一命。”


    闻言,周围人动作一顿,不待两瞬,刀锋便又像冰雹一样重新朝她砸来。


    “我们不图钱,我们只听主子的话。”


    诱惑不成,抵挡不及,杨荞借风抓了把黄土,迷了与自己缠斗的那两人的眼,随意拉了匹马就跑了。


    方才反应不及,生生挨了一刀,驾马时胳膊的伤口扯得生疼,半条胳膊都被血染得彻底,外面被烈日晒得干涸,里面仍旧黏在皮肤上。


    杨荞怕自己真死在路上,又庆幸没直接回驿站,将事情牵扯在裴叙他们身上。


    这样闹下去,她哪还敢去人多的地方,平白无故连累旁人。


    “头子,咱们离崇福寺越来越近,若是再不得手,怕就是没机会了。”


    刚才与杨荞说话的那人,暗骂了两声,“当真是小看这女人了,功夫不浅,能跟咱们打这么久,放心,她没力气了,若是再被咱们拦下,抓她宛若瓮中捉鳖。”


    说着,便举起马上弓弩,朝白色身影对准去。


    杨荞回首望去,心道不妙,伏低身子,心一狠朝身边林子闯了进去。


    阻挡物多了,就算箭法再好也是困难,杨荞深谙此理,哪怕坚硬的树枝几次划破手背,也不敢停下马鞭。


    “头子,这样追下去岂不是到了崇福寺的后院?”


    “就算是进了崇福寺的院子,也得抓回去,上次已经失手一次了,这次要是再无功而返,咱也不必再王妃手底下活了。”


    林子过密,竟能一人一马堪堪通过,头子见状前面的人越跑越远,只好叫一部分人先去前面拦路,瞅准前面的路只有一个方向后,索性直接勒马停下,端起弓弩向前瞄准。


    杨荞始料不及,箭矢端端擦过另一手臂,一阵吃痛,衣裳上已有血迹洇开。


    也顾不得要往哪里跑了,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惹急的马蜂,私下乱闯着,急于寻找缺口却找不到方向,可她不想像马蜂一样被人踩死,她要活下来。


    又一支箭矢射来,与马身擦肩而过,马匹受惊,顿时疯跑起来,大有不听缰绳之意,杨荞只好一手抓住缰绳,一手抓住马鬃,心一横,方向任凭交给马儿。


    可惜,天要亡她,不知跑了多久,马儿停了,也没路了。


    杨荞看着面前筑起的高墙,身后追赶声愈加清晰,只好提起刀下马跑去。


    她急于隐身,绕着高墙寻了个小门,瞧起是这户人家的后门,很不起眼,她用劲敲门,立马就有一个小和尚冒了头出来。


    对方瞧她来势汹汹,身上还尽是血迹,脸色一下就变得惨白,以为她是逃难的刽子手,没等她说完话就“哐”地一下闭上了门。


    杨荞去推,门已反锁。


    “死路一条还不认命,当真是亡命之徒。”


    杨荞回头一看,正对上那双虎视眈眈的眼睛。


    “我与阙氏素不相识,你们被她派来几次三番加害于我,也不怕冲撞了佛祖?”


    “杀人越货的事情干得多了,既是罪孽深重,那也等下了地狱之后再言说罢。”


    杨荞一步步往后退去,看着眼前这群人,便想到必定还有一波人在面前等着自己,索性就打算耗在面前这面后门不走了。


    只要还有一线生机,她就决计不会放弃。


    头子见她沉了口气,将到刀拔出,劝降道:“你只有捉与逃两条路,一生门,一死门,若我是你倒不如省点力气想想待会儿见了王妃,如何保住自己狗命。”


    “哪儿那么多废话。”


    杨荞腰间甩出两道飞镖,疾冲上前,又一场殊死缠斗。


    她没断过进寺庙里暂避一劫的想法,厮杀同时有意朝前门绕去,刺客们不知出于何意,竟有意要拦她去路,半晌过去还留步在后门的一块青苔地上。


    杨荞心生一计,刺客长刀再度劈砍而来,她不再硬接,假意运力偏身避让,脚下故意踉跄半步,看似气力不支向后退去,退路恰好引向侧边那扇窄窄的木质角门。


    刺客见状以为战机到手,大步猛冲,举刀横劈的同时整个人全速扑压过来,一心要将她当场斩杀。


    杨荞等他近身刹那,骤然侧身旋开,手肘轻轻巧巧在他后背借力一送,刺客收势不及,庞大身躯狠狠撞在木门上,“轰隆”一声木闩崩断,门板向内轰然敞开。


    紧随空隙,杨荞立即闪身钻入院门之内。


    “什么人,佛门重地也敢闯入!?”


    当踏入院中那一刻,树荫不复存在,刺眼阳光大喇喇照在身上,照得她头晕目眩,连踩在地上的脚也变得软绵,用不上力气。


    麴子珩的蛊毒起作用了,她摸上腰腹,药瓶早已不见。


    身后声响再起,杨荞甫一转身,咬牙挡过一招便彻底断了气力,一剑没入胸口,两眼一黑倒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一母同胞


    刺客本意没想要她命, 所以剑锋没入不深,但疼得厉害,把杨荞疼醒来几次, 知晓自己还留在寺院里的禅房,被人救下之后,便耐不住疲惫,无力昏睡过去。


    心里骂了麴子珩千百次,最后被院外小和尚们的说话声吵醒了。


    看了眼身上干净的衣裳和被裹帘包扎到僵硬的肩头,杨荞只好虚着身子撑床下地,先给自己倒了碗水喝。


    她不清楚状况, 只隐隐约约看到了麴子珩。


    既然愿意出手相救, 将她留在寺院, 说明阙氏的人应当是走了,她暂时是安全的。


    杨荞犹豫了一番, 推门出去,两个洒扫的和尚闻声当即收住了闲话,转头就走了, 再低头一看,才发现台阶上坐了个正在打盹的凌霄。


    她轻拍了下凌霄肩头,凌霄吓了一跳,见她醒来,立马喜笑颜开, 来了精神, “夫人你醒来了?太好了, 我现在就去告诉爷,爷必定高兴极了。”


    “诶……”


    杨荞欲开口去叫,却扯到了肩头, 只好噤声去缓。


    以防万一,她回屋拿上自己那把残刀,才踏出房门不多时,就被一喊声叫住。


    “裴叙。”


    杨荞惊讶,看着大步向自己迈来的裴叙,也忍不住抬脚向前走了几步。


    裴叙看她惨白的脸色,神色难掩着急,“怎么出来了?”


    “你怎么在这儿?我不是给你留了消息叫你别插手吗?”


    裴叙有些恼,“要是真不插手,你就死了知不知道?”


    也是……


    杨荞语噎,不由她分说,裴叙想将她送回到房里。


    “走慢些,让我晒晒太阳吧。”


    她失了血,现下浑身上下都是冷的。


    裴叙听话,就扶着她站在太阳底下,几次昏睡,如今她也数不清楚他们两人有多久没见了,经历了几次死里逃亡,眼下想起客栈的事情,好像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了。


    裴叙也瘦了……


    “这时候不应该忙公务吗?你抽出时间麻烦我的事情,你的事情怎么办?”她有些愧疚。


    裴叙哂笑,垂头眼不知看着哪里,但总归不在她身上。


    杨荞知道,他是生气了。


    “亏你还有心考虑我,既清楚我身上担子重,还一个人不知死活跑出来,要是真有个好歹,杨家怎么办?你怎么办?”


    他语气冷,带着几分怨恨,连“不知死活”都说了出来,叫杨荞梦回到京城的日子。


    许久不听他的狠话,猛地一听,才意识到在她面前,他改了很多。


    这次是把他气极了,才说出来了。


    那只握着她的手渐渐使上了力气,杨荞静看着,那股体温就像是顺着手掌一股脑漫到了她心底,一丝一缕,不争气地叫她说不出话。


    她抚上脸,忍住心慌,看着那副在她面前晃来晃去的胸膛,最后闭上了眼。


    “裴叙,你抽不出手来管我的,你不该管我……你难道不嫌我拖累了你吗?”


    “如果真觉得你是累赘,我就不会撇下高昌王来这儿了。”


    杨荞苦笑:“那真要道一声对不住了,因为我兴许还不会承你的情。”


    “你不承我情的时候多了去了,不差这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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