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和离了,有什么好商议的。”
杨荞吃着饭,“小心他写信邀请,人裴家还不给他那个面子来呢。”
“还不是为你好……”赵淑云招呼孩子到院子里打闹,“你快吃,吃完叫人收拾,数你起得最晚。”
杨荞混不吝,耸了耸肩,知道她就是简单几句牢骚,左耳进,右耳出了。
吃饱喝足后在院子里转悠了一圈,见孩子们都玩累了回去睡午觉,没人陪她瞎晃了,也就回自己的卧房了。
窗台上摆放的小竹筐原来是她姐用来放针线的,后来不知怎得就留在了她房间,成了放书信的,她拿起来数了一下,还当真有二十多封,每次都是孩子们主动放进去的。
她拿着小筐道床上,从第一封开始拆,足足二十六封,每封大都是三张信纸起步,密密麻麻,她也不知裴叙怎得每日这么闲,写得了这么长的时间的东西,等她再抬头时,太阳已然快落山了。
“小姑,小姑……”
院外传来“呼噜噜”小跑来的声响,她拿被子将床上的书信遮得一干二净,揉了揉眼睛,干脆应了一声。
老大跑来在窗子口,一脸兴致勃勃,“小姑,我刚才看见小姑父的那个宅子灯亮了,好像有人回来了。”
杨荞意外,心底有些不信,但是孩子好端端又不会说谎,就跟着小崽子们爬上梯子去瞧,结果还真是,老大自上次简单听裴叙讲了兵书之后,一直念念不忘,几个孩子数他最想见到裴叙,一溜烟就跑了。
“我要去看看是不是小姑父回来了。”
“我也要去。”
老二见老大跑了,立马也喊着要去,就这样小的看大的样儿,几个孩子都去了。
还没来得及下梯子的杨荞:……
“快吃饭了到哪儿疯啊?”
杨荞被叫去吃饭,潦草吃了半碗依旧不见有人影跑回来,家里人习惯了这些孩子吃饭的时候不见踪影就没管,但是怕饭凉了,杨荞就先放下筷子去寻了。
她看了眼自己的装扮,脚上步子稍稍快了些,结果快到了时,遇见孩子败兴而归。
“小姑,咱们猜错了,小姑父没来,是看门的大爷在打扫院子。”
“他是阁老,圣上不会随便放他来这儿的。”杨荞解释,悬浮的心稳稳落下。
“好可惜啊,我要是再过几年,我一定骑快马到京城看一看,我要在小姑父手底下干活……”
“那我就给小姑父牵马……”
杨荞:……
就这样被收买了。
白疼了。
裴叙的“贿赂”起了效,叫这些小家伙们死心塌地,杨荞是嗤之以鼻的,奈何是亲生的,转头就忘,晚上巡逻的时候,还会下意识给他们去找些好玩的。
将玩物丧志这句话彻底抛在了脑后。
夏日夜间没有晌午热,人们图凉快,三三两两地出门闲逛,宛若白日。
经战争结束,榆林治安甚好,一副太平,杨荞也闲了很多,巡逻的大头是六子带人干,她要是懒了就一个人提着剑在街上散步,走哪儿算哪儿,无聊却胜在平静。
传来一阵京音,与这里的西北口语格格不入,顺着风就飘进了杨荞的耳中。
她抬眼望去,一个卖包子的老板正摆着手,跟铺子前的顾客急头白脸地解释。
“太大了,找不开,买不了……”
“我们小姐饿得实在不行了,现下就想吃你的包子,你想想办法。”
老板面露难色,“想不了,我活了半辈子了,至今没见过金元宝,哪里来的钱去找,你们改日再来吧。”
“嘿,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轴,卖个包子……”
男子话落一半,眼前忽得有人递来几个铜板给老板。
老板迅速拿着油纸将包子包好,递上。
男子静静打量杨荞,戒备还未放下,身旁衣着不凡的女子就已经抢先一步将包子接过,狼吞虎咽啃了起来。
女子面相胡貌,不似中土之人,男子倒是全须全尾的中原人,这般两人出行的搭配在榆林并不奇怪,可唯独女子腰上那枚香囊,花纹实在是熟悉。
总觉是出自故人之手……
杨荞:“京城来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疏离
男子手抱长剑, 瞧她同样手提一柄长剑,深觉不善,拉着女子向后退了半步, 抱拳道:“多谢姑娘好意,出门体察不清,惹了笑话,不知姑娘姓甚名谁,来日好还恩情。”
包子老板率先抢了话,“她是我们乔将军,日常巡逻镇上防卫的, 郎君不必提防。”
男子闻声, 神情顿时闪过一丝惊诧, 随后恭敬行了一礼,随后便要牵着女子走。
杨荞眼尖, 看到女子裙摆下被磨破的鞋头,信手拦下,“不知郎君来自何处, 可有路引?”
男子面露不悦,瞧了眼只顾着饱腹的人,好半晌才勉强开口,“京城所来,路引尚不在身。”
口气倒是不小, 可她就不是轻拿轻放的人。
昔日内奸缠身, 惹下大事, 怎可再糊涂。
杨荞:“职责在身,还请郎君配合。”
“若我说我们行路从不靠路引呢?”
“那便是圣上御驾了?”
“无可奉告。”
杨荞冷笑,“那便是没有路引, 劳烦二位走趟军衙了。”
“岂有此理,我们小姐岂是能你要挟的。”
杨荞冷剑出鞘,上下端详了眼,木栅合拢,牢门“咣当”落锁。
“喂,放我们出去!”
男子忍着肩上的钝痛,死死捶打着横亘在面前的木头。
杨荞一眼也懒得瞧,将他的佩剑扔给了士兵。
原以为是个什么难缠的恶茬,结果不过一招就被制服,就这中三脚猫功夫还想护美人,真是花架子。
“既无路引,又无亲戚,我劝你们老实交代,小心小命折腾没了,也别跟我说什么有靠山,位立两国边界,就算是陛下来了,我也无愧于心。”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吃饱饭的女子左右摇着牢门,朝着杨荞大喊:“你敢关我们,是不是脑袋不想要了……就算是关,凭什么将我和路斐分开。”
杨荞不稀得与之扳扯,径直出了军衙。
出门在外,没有路引是死罪,杨荞不把他们吵闹的话放在心上,翌日就去军营忙了,转而就把这件事忘在了脑后,再去军衙交公文的时候,远远便在大门外听见女子叫喊的声音。
巡检千户弯着腰,尽听着女子话不得开口。
“我说你听见没,我叫你把她给我抓起来,给我关进大牢里。”
瞧她嚣张气焰,千户毕恭毕敬和满院子浩浩荡荡的侍从丫鬟来看,不必多想,她这是给千户抓回来了个祸患。
千户见她来了,欲上前压低声音解释,不等开口就被身旁呲牙狂吠的刺耳声打断。
杨荞移眼看去,男子故意不理,仿佛借此出气,任叫手中的藏獒朝她方向扑来。
手中空空,剑不在身边,她没办法护自己,眼见着那一波接一波的咆哮。
畜生奋力挣动颈间铁链,铁环被扯得铮铮作响,每一次发力都伴着震耳的吠鸣,吼声粗重如洪钟,带着慑人的戾气,在它主人的允许下,似乎下一刻就要挣脱束缚扑噬而来。
口中的涎水好像已经滴在了鞋面,杨荞下意识朝后躲开,刚挪了半步,腰后就被稳稳掐上一只手来。
半截白袍闯入视线,在她还未抬眼去看那张被遮了大半的下颌时,熟悉的气味便已然袭来。
“退下。”
一身绛紫身影挡在她身前,语声冷肃,带着不可僭越的威严。
路斐当即变了神色,不情不愿拉扯着畜生退后了几步,见裴叙仍旧不退,才彻底叫人将畜生牵了下去。
可丽抬脚上前,可谓盛气凌人。
“钦使,阁老,你们中原的将军不分青红皂白就将本公主关进大牢,这就是你们中原所谓的待客之道?”
裴叙稍稍侧了身,面色平平,“公主偷跑,臣不知该如何向远在京城的圣上禀奏。”
可丽顿时哑声,知拿不下裴叙,视线自然而然就落在了杨荞这个罪魁祸首身上,“陛下那处要如何处置,听凭发落,可这个女人,我绝不能放过……”
“公主与侍卫无路引携带,本该被抓,若不是有此番波折,臣又怎会找到您?”
“恩将仇报,要不得。”他告诫。
“这是你们中原的官员,你是这里最大的官,她绑着本公主进了牢狱,钦使就如此袒护?”
“大晋律法,无路引者以“流民”论处,杖八十或拘押,我依法执法,敢问何罪之有?”
杨荞朗声反驳,意也是给裴叙提醒,并非是她是非不分错抓了人。
“来人。”
可丽稍一滞。
裴叙:“路斐蓄意教唆公主窜逃,拖下去杖三十,入奴籍,就地发卖。”
语气坚决,带着朝堂历练出的狠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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