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叙附身在她耳畔轻轻叙说着,带着她的手照着琴谱如数弹下,一段流畅的琴声便从指尖流出。


    杨荞的手可以舞刀弄枪,亦可以搭箭弯弓,唯独在这些精细巧妙的物件上屡战屡败,甚是笨拙,怎么都不听使唤,即使有裴叙带着,也尽显艰难。


    裴叙耐着性子教了片时,不过两个乐句,寥寥数十音符,几遍下去还是不见效果,屡弹失准,难成章法。


    “果然沐猴而冠,附庸风雅……”


    能听懂成语意思的杨荞:……


    作者有话说:


    铁铁们,明日更还是后日更?


    第24章 尺有所短,


    他长叹了?气, 带着些许如释重负在,“罢了,今日就练到这儿, 这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学会的。”


    杨荞知道他看不上她的水平,但是没想到说话会这么直。


    忍着心头的抽搐,她只好给自己找补,“我从小没机会碰这些东西,这些都是我姐玩的……不过只要我勤加练习,一定能弹好的吧。”


    她爹娘忽视她,家里的琴棋书画这些东西只能在她姐的房间里能看到, 小时候她又不懂, 有时候稀罕了, 就跑到她姐的房间了摸一摸,看一看。


    到后来长大了, 早就对这些东西失了兴趣,哪怕是祖母逼着她学,她也提不起一点兴趣, 就彻底不碰了。


    年幼失了启蒙,成人后再学,当然是要吃力些,不是她笨。


    裴叙垂下眸,在桌前滞了一瞬才掀袍坐下。


    杨荞起身上前, 赶在裴叙动筷前, 将扣在菜上的碟子一一翻开, “我以后尽量在白天练,下午不耽误你回来用饭。”


    他整日那么累,宫中吃食又不好, 几乎就算得上饿一整日肚子,才能回家吃一顿饭。


    今日本该回来就吃的,结果在她身上耗费了一些时间,兴许就是看她弹得太差劲了,才忍不住上前指点一二,毕竟他的琴是全京城数一数二的。


    饭桌上,两人没说话,各自洗漱后,到了时辰就睡下了。


    照旧心绪不稳,几乎凭白挨了半个时辰才睡下。


    经由上次被裴叙罚过之后,江时彦乖了不少,杨荞念在他在江家面前一律担下错误,没将她供出来的恩情,开始不遗余力给他传授本领。


    她坐在亭下,不由指点,“右臂太高,左臂绷直。”


    院中的江时彦听了话,当即就改,接着又挥了两招式,随后敛气收式。


    “表嫂,你看我是不是比前几日进步了?”


    说着便走向亭子,拿起帕子擦额上的汗,牛饮了半壶水,结果见杨荞拿着一支羌笛魂不守舍,迟迟不回应,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咋了,表嫂?”


    江时彦随性,时不时给她带个小玩意儿讨她喜欢,杨荞觉得自在,也就喜欢跟他相处,一两个月的时间,两人混得颇是熟悉,算得上朋友。


    杨荞叹气,“要是你表哥也喜欢练武就好了……”


    不至于叫她二十岁了,还折磨自己去学那些不擅长的东西,将她浑身的本领也弄得毫无用武之地。


    江时彦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原来是这。


    他摆手“嗐”了一声,不甚在意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表兄他好洁成癖,他们文人练武只是为了强身健体,叫自己少些生病罢了,你还真想叫他像我这样学啊,身处朝堂,他也用不上啊,再说了,军营那种地方叫他待着比杀了他都难受,他怎么可能会去,表兄这辈子自生下来,手就只能握笔弹琴,干不了其它。”


    “军营怎么了?”杨荞纳闷,“军营也挺干净啊,跟他洁癖有什么干系?”


    江时彦寻了个石墩坐下,“太脏了,之前我去过驻扎在城北的军营,臭气熏天,全都是那些汗臭味,我进了营帐,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我都待不下去,何谈表哥。”


    杨荞冷嗤,“那你的意思是,我从小就生活在猪窝里呗?你都嫌弃成这个样子了,还想从军立功?”


    军营卫生之事都有专人管理,士兵每日操练完毕,必整饬营中洁净之事,灶房、营房皆需扫净,违者军法处置。


    怎得到他嘴里这般不堪?


    说白了就是他们这群京城子弟好日子过得太多,连一点苦都吃不下去,没有吃苦的本事,怎么能练就本领,怎么能上阵杀敌?


    江时彦尬笑了两声,慢悠悠起身拉起弓来。


    “嫂子,你看我这弓拉得如何?”


    “自己练,像我这种从军营泥坑里长大的人,不配教你们这种京城子弟。”


    杨荞懒得搭理,直接走人。


    江时彦始料不及,压根没想到自己能把她给说恼,追着喊了几声,最后只好看着她离开。


    到了二月后,天气逐渐转暖,萧庭玉做主举办的射艺宴也拉开序幕。


    虽说他远离朝堂已远,但朝中威信依旧不减,到往之人皆是朝中有头有脸之人,但裴家向来不注重宴上交际,素来都是家中女眷出面。


    杨荞知道裴叙不会去,也就不多嘴问,只是与他说清楚自己要去,可能会晚些回来。


    裴叙倒大方,这回没说叫她早些回来的话,“若是玩得畅意,迟回来些时候也不妨事。”


    杨荞抿嘴笑了笑,从梳妆镜中看他,“夫君放心,今日我必然带着彩头回来,不给你丢人。”


    裴叙静静品着茶,听她如此斗志昂扬,嘴角扬了一下。


    今日他休沐,然公务太多,待会儿她走后,他还要进宫一趟,不清楚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杨荞体谅他休沐都不能彻底歇下来,只好临走前嘱咐,叫他早些回来,不要饿着肚子。


    裴叙没看她,只是摆了摆手叫她快些走。


    杨荞穿着骑装,没了裙摆限制,步子也迈得极其轻快,出了听雪居后边走边跳着上了马车。


    今日衣裳为她喜欢的鹅黄色,头发梳成了两条小辫被绾在了耳后,甚是俏皮可爱,尤其头上戴着貂皮胡帽,叫她爱不释手。


    年后不知是谁的注意,将她的车换成了又大又宽敞的新马车,与裴叙所乘的一般无二,内里陈设也十分精致,处处透着奢华贵气。


    身侧软垫铺得绵软,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只余轻缓的轱辘声,堪堪将人晃得昏沉。


    杨荞正坐在马车里闭眼假寐,忽闻前方骤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马车竟被猛地一挤,车身狠狠侧倾了一瞬,案几上的茶盏晃落,茶水泼洒而出,尽数沾湿了她膝前的袍子,洇开一片浅浅的水痕。


    棠梨被惊醒,先急忙将桌上的茶杯茶壶扶好,随后冲外面的车法喊:“怎么驾车的,伤到少夫人了。”


    车夫一言难尽,带着几分无奈:“方才苏家的马车忽得从后方驾来抢道,小的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才只好勒马停车,不然就要撞上去了。”


    “苏家?那个苏家?他们没看见这是裴家的马车?”棠梨方才被狠狠磕了一下,不禁恼火,带了几分呛意。


    车夫:“小的瞧着好像是苏侍郎家的。”


    杨荞拿帕子好好把袍子擦拭了一番,看见那块一时半会儿消不下去的水渍,心上一时生出了火气,“此道明明是双行,怎得就要塞车……”


    棠梨接过帕子,埋头好好擦了一番,也跟着骂了几句。


    但两人除了背后骂两句,也做不了其它,又不能追上去以牙还牙。


    “罢了,继续赶车吧。”杨荞吩咐。


    “得亏料子是水龙吟色,就算泼上茶水也瞧不真切,若是平时那身月白袍子,就算是废了。”棠梨庆幸,“这苏映月平时瞧着柔柔弱弱的,好歹是才女呢,就这种做派,委实不齿。”


    “才女拉得开弓么?”杨荞小声嘀咕,几乎是脱?而出。


    棠梨失笑,捧着袍子笑了起来。


    京城名不副实的才子才女多了去了,若真的细算,秦钰曾经也被称作一代才子呢,这样算下去,苏映月的才女之风也不过如此,说不准都是吹牛吹出去的。


    杨荞听着她的笑,也不由跟着笑了一声,“人家好歹文能挥笔,武能射箭,我的手可只会射箭,别笑了。”


    主仆俩因着这个苗头,一路上没少傻笑,当即就将车被抢道的事情给忘在脑后了。


    她们本不是故意与人比较,单纯遇见不爽多言说两句罢了。


    杨荞今日的任务很简单,就是拔得头筹,第一轮比赛打完之后,没见到萧庭玉,就打算去他的后花园里瞧瞧,听裴溪说,这里非常有名,里面尽是奇珍花草。


    棠梨跟着一众丫鬟在棚子里打叶子牌,正赢得起劲儿,她知道叫不动,索性就自己去了。


    远离了那群姑娘小姐,杨荞步子也踏得实在,背也挺得笔直起来。这里人少,她逛得舒心,由着性子看遍花草,也没人催。


    园中人悉心浇灌打理,群芳趁暖风次第绽蕊,粉桃、红梅、玉兰争相竞放,枝桠错落,馥郁花香漫溢满园。


    入门穿月洞门,青石曲径纵横交错。东侧花畦连片,西倚叠石假山,中央一方清池映着云影,临水设雕花曲栏。转角立攒尖小亭,旁植修竹垂柳,廊檐迂回连通各处,草木排布疏密得当,亭池山石花木相映,处处透着精巧规整的庭院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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