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我们听来消息,说你们夫妻之间一直分床睡,裴叙还动不动就罚你。你知道祖母听了有多担心你吗?”


    闻声,杨荞只剩惊讶。


    他们夫妻之间的事情,除了贴身伺候的几个人,谁也该不知道的,怎得能传到千里之外的榆林。


    “你们听谁说的?”


    姜舒媛:“我出嫁到京城的娘家侄女,年前回榆林探亲说的,说是整个京城都传遍了。”


    杨荞愈加奇怪,她也不算是整日闭门不出的闺阁妇人,参加了几次宴会,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见过,反叫榆林的家人知道了。


    “我就说小妹单纯,必定是不清楚的。”


    赵灵叹气,再看向她,“你就说,这事是真是假?给我和你大嫂一个准信儿,不许撒谎。”


    杨荞苦笑了两下,“真是真的,但……没你们说得这么严重,裴叙待我还是很好的,分床睡也是我做错了事情,他为了叫我长记性才那样,你们和祖母可千万别因为这件事担忧我。”


    姜舒媛沉吟了片刻,瞧见她无所谓的样子,更是心焦得不行。祖母明明派了曹嬷嬷来,怎得半点也不叫杨荞上心,别说新婚夫妻,就是老夫老妻也一般不这样干。


    赵灵:“咱家荞荞长得又不难看,放眼整个西北,也是数一数二的了,这裴叙但凡是个正常男人都不会分床睡,难不成是心里有人,不愿见咱荞荞?谁家妻子犯错了,丈夫会罚妻子分床睡,闻所未闻。”


    “实在不行就早点生几个孩子,这样裴家也不敢不要……”


    姜舒媛拦下口无遮拦的老二媳妇儿,皱眉示意适可而止,赵灵立即停了话。


    她们就是因为在榆林听到这样的消息,才被老太太撺掇到京城来的。谁都知道夫妻之间分床睡不好,可是有谁能开这个口,叫那裴叙不那样做,叫杨荞趁早入了裴叙的眼?


    她们还听人说裴叙原先有过与之般配的人,难不成就是因为那个才看不上她们家荞荞……


    想过来想过去,她们作为外人,伸得上手的不多,必要的时候,杨荞早些生下孩子作为牵挂,或许也称得上是个办法。


    两位嫂嫂言辞恳切,能瞧出事真心劝她,本觉得她们是小题大做,可关心则乱,有些话悄无声息就流进了她心里。


    “我们也不是日日分床睡,也就……”


    脑中去想自己到底睡了多少天小床时,猛地发现,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少。


    三个月里,睡了近一半的时间,其中又有几日,裴叙碰都不让碰。


    余下的话卡在喉间,立时说不出来,在旁的两位过来人心疼自家小姑子,纷纷劝她给自己留条后路,可千万别犯傻,总不能找不到靠山,最后还白白耽误一辈子。


    “不说别的,我们和你两个哥哥肯定不愿意自家妹子在这儿白受苦的,我们更不愿意你在这裴家受人欺负,被裴叙白白耽误一辈子,高门大不了不攀了,过不下去咱就回榆林,在自己本乡田地,怎么都比这儿舒服些。”


    赵灵是个土生土长的西北人,说话直白,但贵在诚恳,人都说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但若真能看见长远之道,听些真话又有何妨。


    大嫂倒不想把话说得这么绝,只是劝杨荞早些给自己想个办法,在裴家多听多看,为自己谋条后路。


    可是她又能有什么后路,如若真到了被人赶出门外的时候,除了回家,继续在军营里蹉跎一生,还能怎么办。


    出师未捷志先丢,越是不在意,这些话就越先进了脑子,叫她吃饭的时候都失了兴致,开始思考裴叙对她的种种行为,到底是出于何。


    只是不喜欢不在乎,还是心里有人……


    吴月盈前几日给她说的话,她历历在目,难不成裴叙心里真的有别人?不然像他这种洁身自好的人,怎会任由着外人所传自己与陌生女子的谣言。


    饭后送兄嫂离开,两人止步于大厅堂前,直到没了身影,杨荞才转身往回走。


    “若是不舍,大可住过去。”


    耳旁忽得落下一句没来由的话,杨荞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是裴叙说的。


    杨家在京的府邸是杨荞祖父手上建的,她爹膝下的几个子女都是在西北长大,对京中的宅邸称得上陌生,她待在裴府的时间都比待在那宅子里要长,条件简陋,加上年久失修,必定是比不上裴府舒服。


    再者,兄嫂们劳累一月,必然是要多多整顿,就算去了也照料不了她,她又何必叨扰。


    杨荞抿嘴冲裴叙笑了笑,没啃声,又怕安静没话说,又道:“裴叙,今日谢谢你啊,这种小事还叫你特意早跑回来。”


    裴叙身为辅臣,日理万机,必然是推掉了手上公务才得以回来,对于平常夫妻,他能做到这份儿上,她真该道声谢。


    “你将公务堆到明日,那你明日是不是就得忙到很晚才能休息?”杨荞愧赧垂眸,无奈抿出一抹尴尬的笑去问他。


    那人神色瞧不出任何破绽,只是淡淡道了一声“尚可”。


    相处下来,她还发现了裴叙一个习惯,那就是心情不佳时,是真的不愿意开口说话,包括他累的时候。今日能抛下公务回来,大概是因着裴侯和江氏的意思,她要是再多问,怕是会将此人问得不耐烦,愈加不愿开口了。


    不开口,晚上又是一大麻烦。


    杨荞及时住了嘴,乖乖待在他身边,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洗漱罢就靠在床头看话本,遇上几个偏僻字,也不敢开口问。


    心底感谢祖母有先见之明,当初逼着她读书练字,没让她长大出门成个睁眼瞎,倘若依了她的本性,现下裴叙旧只怕会更加讨厌她。


    晚上睡觉时,她总是喜欢将脚伸入裴叙的被窝里暖脚,裴叙有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不管,今晚她睡前洗罢之后,光着脚在外面晃悠的时间有些久,导致她临睡前脚特别冰。


    脚冰不容易入睡,只好又按照老路子往裴叙的被窝里钻。


    “裴叙,咱俩成婚也快四个月了,你现在还嫌弃我吗?”


    说话时,脚不住地在他小腿上蹭,边蹭边问,心里有着说不出的一股期许。或是说,她觉得只会有一种答案。


    这段时间以来,裴叙对自己还是很好的,就连她出门玩都不计较了,肯定是习惯她了,不嫌弃的。


    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身旁那张俊美侧脸,静等着他的回答。


    谁料那人半晌不语,只道了一声“及早安歇”。


    这叫什么回答?


    杨荞有些萎靡,将枕头往他跟前移了移,脚放在他小腿处不敢再动了。


    裴叙暗暗长出了口气,语气中露出几分忍耐,“以后睡前叫人将被窝给你暖好再睡,这样下去不是长久之计。”


    “你嫌弃我,还是被我蹭着不舒服?”她问。


    裴叙不语,只是将被子里被她蹭的那条腿移开。


    她怔了怔,瞧着那副微微蹙起的眉头,心间涌上一股说不出的味道,像是撒上了一把盐,蚀得她抽了一下。


    他默认了,像是又回到了他俩刚成婚那会儿,他就是这样嫌弃她,问话也不应。


    罢了。


    杨荞将脚收了回来,身子也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可是又睡不着了,不知是脚冷的叫她睡不下去,还是因为裴叙方才的话,翻来覆去不知多长时间才勉强睡去。


    不过杨荞这人好像从小被人嫌弃惯了,锻炼了一身自洽的本领,早上用过早膳之后,好似就接受了这件事情。


    不过是驻步不前,又不是后退几步,最差的结果也就这般了,它还能差到哪里去。


    日久见人心,她就不信裴叙的心是铁打的。


    说干就干,一早将裴溪叫来,叫她给自己教琴棋书画,裴溪头次给别人做师父,兴意盎然,给杨荞拟下一月安排。


    杨荞学得吃力,但也不惧困难,远比她当初追着军营里的伯伯学武功还要吃苦认真。


    下午裴叙回来,见桌上饭菜未动,碗里盛的米饭都快凉了,那人还坐在桌前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琴,断断续续,不成曲调。


    他抬步上前,看见桌旁摆的那沓皱皱巴巴的纸张,随手一翻,冷声道:“这字你写的?”


    杨荞挑了挑眉,微微歪起头,怔愣点了下头。


    “那纸呢?”


    “……我书架上找的。”


    裴叙看着上门毫无技法可言的粗笔烂字,一阵无奈,只抛出了四个字:“白费工夫。”


    拨弦的指尖不由一顿,再看向那人,那人已将视线落在她手下的琴上。


    稍稍记住一点的琴谱,一下子没了印象,脑中只剩下一片空白。


    杨荞看着琴弦上无处安放的手,只好再看向手边的琴谱,硬着头皮照着一下又一下的拨着,白日里练出的熟练消失得一干二净。


    耳边再次响起一声短叹,两只骨节分明的手便附了上来。


    “琴不光有弹着一种技法,还有挑,抹,勾,抹是右手指腹向内轻抹弦,这样……你需分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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