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干系重大,王家三兄弟花了重金求人,又紧锣密鼓安排行程,准备远赴京城,大隐于世。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王琇君当机立断谋划金蝉脱壳那日,恰是那群雇来的人踩点之时。
富贵迷人眼,高家的家仆喝的醉醺醺,正是下手的好时机。王家的银票和高家的好东西,他们都要!
于是乎,这群人趁火打劫,动起手来伤了高家上下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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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也是被那群见财起意的贼人杀害了?”
赵芙心中无限感慨:这不是自掘坟墓吗?
“不。夫人做好了带我们离开的准备。可是……”
曹露华想起经年惨状,不由喉头一哽。
小少爷并没有如计划那般喝掉被送过去加了蒙汗药的汤,反而和十八一起不知所踪。
找不到人,王琇君不肯走。
一来二去耽误了时间,偏这时柳如烟穿着下人的衣裳,像鬼魅一般出现在她们面前。挥刀就是砍,刀刀狠厉,每回都是下死手。
主仆二人凭借人数优势,起初占了上风。结果柳如烟突然开口,疯狂道:“今夜是你在故意做局吧?怎么,这时候还不走,在等你的宝贝儿子?”
两人愣住,王琇君听了,立刻便知其中有猫腻。
红了眼吼:“你把流儿怎么了?”
“你死了去问问他就知道了!”
柳如烟说着,飞快挥舞着手中匕首,口中还不忘挖苦:“你那个儿子真是蠢货!自投罗网,钻到我那去。还想从我的地道里跑出去,真以为那个被你赶出去的丫头有多喜欢他吗?”
“你说什么?”
王琇君嗓音尖利,整个人如同炸了毛的母狼,与柳如烟撕扯在一处。
曹露华撸起袖子,抬脚要上前帮忙。
“拿着东西去找他!带他走!”
王琇君吼。
曹露华知道,夫人不信这女人胡言乱语。
少爷生死未卜,她亦心急。提起包袱,拔腿便往柳园跑。
“结果您没找到他?”
若是找到,如今也不是这番情形了。
“没有。”
曹露华面露痛苦,木然的摇了摇头。
“柳园烧的不成样子,我走的急,稍不留神,衣角沾了火星子。只好跳进水缸自救。谁料立马就被一双黑手摁在里头,那人还拿石块压住了水缸。我在里头泡了半夜,后来房梁倒塌,砸碎了水缸,我才爬出来。当时火还烧着,我被熏的眼睛痛。硬是咬破了手指才没昏过去。可沿着地道找了一路,也没看见少爷。”
赵芙缄默,心中的天平悄悄倾斜。
“我刚从地道爬出来见着光,下一瞬就眼前一黑。自那以后就瞧不见东西了。还好知微听说高家出事后,顾念旧情,暗中打探。这才将我捡了回来,好吃好喝伺候着。我总感觉少爷还在。毕竟十八功夫那么好,两人又一起不见的。我不信他没了。”
“曹妈妈,发生这事夫人也不全然无辜。”
赵芙陡然开口。
她已经很久没想起柳如烟和王琇君那两个争的死去活来的女人了。今天乍然听人提起,内心居然很平静。
“夫人也是没办法,老爷出了事,最后结果都一样的。”
曹露华把高洲渡的事也说了。
“你走吧,当年少爷苦苦哀求,为你求来的自由身,别浪费了。我听你如今说话,估摸着也是个管人的主。今儿你听我啰嗦几句,就当我说出来心里好受些。你权当听故事好了。出了这个门,就都忘了吧。”
这些年,这些事,她头回跟人讲起。知微虽有好心,可她丈夫毕竟在位,人心叵测她不敢赌。
“求来的自由身?”
赵芙疑惑。
“你以为按照夫人的性子,能那么容易放你走?她原要把你再卖了的。还有你妹妹的事儿,也惹得她不高兴,是少爷……”
曹露华缓了缓,继续道:“不过夫人也走了,你心里就别怨她了。她当年在高家,心里也很苦。出嫁前,她很好的。”
两人都是聪明人,其中曲折,不必细说已然明了。
赵芙不语,她并不觉得一个人心里苦,过的不好就是伤害另一个人的理由。也不觉得死亡可以换来无条件的宽恕。谁都没有资格去替受害者本人原谅。
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那王家人如今身在何处呢?他们那里会不会有高长流的消息?”
“京城,那里人多,鱼龙混杂好藏身。”
第57章 伍拾柒 月如钩
竭力压住心底惊骇,赵芙状若悲伤告别。
临行时,知微盛情留她。
“不必了,知微姐姐。我还要去找朋友。”
见她客客气气拒绝,知微索性坦然道:“本想同你关起门来说几句真心话。既然你着急走,那就站在外头说好了。”
偌大的院子,绿柳浓荫。
知微神色微恙,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当年误会你的事,我还欠你一句抱歉。我给你郑重的赔个不是。”
说着,退后两步,朝赵芙屈身行礼。
“不用。”
赵芙愣住:无论怎样的道歉都改变不了曾经发生的一切。
这个道歉的唯一作用就是释放了知微态度上对她的变化而已。
见她神色未变,知微又继续:“当年是我冲动了。”
“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小事而已。知微姐姐如今管着偌大的府邸,何必记挂如此小事?”
赵芙拢袖,朝她微微颔首:“在酒楼里,我出言亦有不妥,还望姐姐见谅。”
不是要道歉,那就都道一个吧,不然显得自己故意为难人似的。
知微见了,面色稍霁。
“还有一事,求姐姐帮忙。”
赵芙话锋一转,“酒楼那位在我身旁的姑娘,您可有印象?”
知微点点头,那姑娘气质不俗,想不注意都难。
“这次回来,主要是为了她的事。”
赵芙掂量着,同知微开口:“当年大疫,她与家人失散,多年苦寻无果。您如今见识广,还请私下帮忙打探一二。她母亲姓华,二人有七八分相像。悬壶之家,擅医妇人。当年失散时外祖父可能也在。”
赵芙说着,摸出袖中的令牌:“若是有了确切消息,还请立刻派人送信去京城,届时必定重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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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微早些年不喜文墨诗书,成<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为了同丈夫多说话,恶补了许多功课。
此刻一瞧这令牌便知是不简单。心中暗暗庆幸:还好自己赌对了。没有得罪这丫头。还了了一桩陈年恩怨。
赵芙眼珠一转,瞥了对方一眼,心下了然:这位姐姐的道歉果然不纯粹。
无心客套,她匆匆离去。
意外得知如此秘闻,她等不及明天,立即奔去客栈找到桂枝,与她一起连夜返程。
车内莫名憋闷,她撩起车帘,抬眼望天。
黑漆漆的夜,不见繁星。唯有一弯镰刀似的冷月,高悬天际,寂静无声。
“以前觉得赏月风雅,现在每次抬头看月亮都感觉心里凉飕飕的,太寂静了,那么大一片夜空,就一个月亮孤零零挂着,还大半是残缺的。”
赵芙自言自语,说着自顾笑了起来。
一直沉默的桂枝冷不丁开口,“我做梦梦见我外祖父和母亲了。”
她语调冷冰冰的,整个人也前所未有的散发出颓丧之气。
赵芙挪了挪,紧挨着她,轻声问:“他们怎么了?”
“我梦见外祖父去世了,母亲一个人,很可怜。”
黑暗中,桂枝声音一哽,接着,赵芙手背便传来滚烫的触感。
她拥紧了桂枝,安慰道:“我已经拜托那位县令夫人一起帮忙找人了。还给了她令牌。她不敢不尽心的。再等等,回去以后我立刻再寻寻别的门路。一定帮你打听到她们的下落。”
两人挤在一处,希望回去能多想到些法子解决问题。
殊不知,京城也正有一桩麻烦事在等着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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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仙楼后的小院儿内,高长流饶有兴致的揣着手看戏。
他本在老师管辖的工部任职,除了李渊手下的一干人员,与其他朝臣接触不多。
今春咸宁公主去西北游玩,迷上了赛马。回京后非要修缮一座新马场,高长流使了些手段,得了这差事。
李渊面上挑不出他的错来,私下又能攀上公主,一举两得。
他惯会体察人心,一趟差事下来,摸清了公主的喜好,颇得对方青眼。
听闻公主府的那位驸马是奉旨成婚,一开始就是不情愿的。婚后一直与公主感情不睦。即便是圣上多次降旨施压,驸马仍旧不为所动,我行我素。
闹了几次,最后不欢而散,世人眼中的佳偶成了怨偶。
公主府中不缺面首,可真正讨她欢心的没有一个。
高长流觉着,赵芙身边那个爱挑事儿的男人,就很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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