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半晌,赵芙缓过来,直挺挺躺在床上,眼泪止不住地流,哽咽道:“我真恨不得把他们都毒死了。可惜杀人偿命,若真有那杀人无形的毒药就好了。我必定亲手杀了他们,省得叫我白白被人恶心。”
“别说胡话。”
桂枝帮她擦了眼泪,一脸心疼。
李三儿听了,若有所思:“他们如今在哪儿?”
刚才两人说的话他都听到了。
“要不叫李三儿去,找几个混混把他们揍一顿,赶出城去怎么样?”
桂枝注意到李三儿,有了主意。
“那以后呢?他们再来怎么办?他们都找到高家了。”
赵芙担心这不是长久之计。
“你爹都死了,他们哪儿还有心思老来?再说你是到高家做下人,又不是做少奶奶,你自己能顾好自己就不错了。他们心里有数的。”
“这事交给我,我有办法叫他们再不来找你。”
李三儿胸有成竹的开口。
“什么办法?”
赵芙听了挣扎着坐起来,想起李三儿从前的身份,迟疑道:“难不成你想把他们捆了卖了?可是他们若是丢了,赵家的人来找怎么办?”
“来找你只管实话实说,那荒宅废院的,本就不安全,被拍花子也不稀奇。”
李三儿边说边拿眼角瞄她,见她并未流露嫌弃之色,心底生出几分窃喜,继续道:“我把他们卖的远远的。”
“可恨,最好卖去宫里头做太监!叫他们一味的恶心我!”
丁桂枝见了起身撤去外头看着,给两人腾出地方说话。
没多久李三儿换了身衣裳出去,丁桂枝开门进了屋。
“桂枝,”
见她回来,赵芙委屈的叫了她一声。
桂枝上前给了她一个拥抱:“没事,快睡吧。”
“我们这样做,会不会太狠了?”
赵芙抬头,眼泪巴巴的,瞧着十分可怜。
“他们应得的,总不能叫你逆来顺受,任人宰割。”
桂枝拍了拍她的背,两人挤在一处睡了过去。
夜里,赵芙做了一整晚噩梦。
先是梦见父亲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对自己一脸嫌弃,后又梦见家中缺钱自己被卖去扬州,画面一转便是自己人到中年孤苦伶仃与野狗争食遍体鳞伤……
五更不到,她便从噩梦中惊醒,一脸汗水。
院子里传来一股芳香,丁家在制药。
身旁已空,桂枝这会儿已经忙活起来了。
赵芙穿好衣服出门,李三儿正坐在屋檐下碾药,见她出来,招手示意她过去。
她走近了,李三儿递给她一把小椅子,让她坐。
“事情已经办妥了,以后若是……”
李三儿看了她一眼:“你聪明,知道怎么说的。还有就是多谢你给我介绍这个活儿,以后有事自己解决不了的,只管来找我,和桂枝。”
李三儿手中干着活,她盯着他看了半晌发现前天他穿在身上又宽又大的破衣裳已被一件半新的袄子取代。头发和指甲也绞的整齐利落,此刻整齐利索,全然换了个人似的。
“嗯。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亲哥哥了,以后我有事找你,你若有事也来找我。”
赵芙轻轻说着,在一旁静静坐着看了会儿李三儿碾药。
桂枝见她起了,叫她过去说话。
两人聚在一处,说了很久,声音低切,外头听不清楚。
那天晚上,天擦黑时,李三儿送赵芙回去,一路相安无事。
到了高家后门,赵芙拉着李三儿对他好一番道谢,说到最后又哭了起来。
李三儿朝她笑笑,想掏个手帕给她擦眼泪,然而没有。只好伸出手给她抹了眼泪,催她快进去。
刚回去,赵芙就被叫到了高长流跟前。
她心里全想着赵家的事,一时有些心不在焉。
“听说你病了?”
高长流声音平平,听不出是喜是悲。
“啊?”
赵芙没想到他会问自己这件事,反应了一会儿答他:“有一点不舒服,已经好了。”
“是吗?今儿这两个人找,明儿去见那个,累病的吧?”
这句她听出意味了,一抬头看见他绷着一张脸,直直盯着她。
赵芙立马低下头,斟酌道:“都是朋友,是我有事找他们的。”
“什么朋友那么厉害,给我也引荐引荐。赶明儿我有事了也去求他们。”
高长流阴阳怪气。
——你有什么事去求你爹你娘不好了,哪里用得上求别人。
赵芙内心腹诽,脸上仍旧端的一派恭敬。
“少爷说笑了,是奴婢不对。”
——不就是嫌她偷溜出去。真倒霉,被他发现了。
“过个年给那些下头人过的一身懒骨头,连个门都看不好了。”
高长流盯着她,“若不是我找你不到,还不知道你晕在外头告假了呢。到底是曹妈妈带回来的,有事倒爱与她说。”
“是我做事欠考虑了,以后有事一定先同少爷讲。”
他说什么赵芙就认什么错,绝不顶嘴。
高长流觉得没意思,见她面色发白,双眼通红,看着确实像不舒服,心头的郁闷散了大半,挥挥手叫她回去了。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高长流暗暗想:明日要去给母亲请安,叫她好好敲打敲打看门的小厮,叫他们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严守门户。再叫珠玉和她聊聊,打听打听她在外头还认识些什么人。今天那个送她回来的人看着就不像好人。
第13章 拾叁 添丁
赵芙大半个月没出去了。
每次想悄悄溜出门都会被看门的小厮发现,然后尴尬的被堵回来。
每天不是看双云绣花就是看院子里的树还有——高长流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正月尾,高长流外出的日子终于定了。
赵芙实在憋不住,向他请假一天。
“去做什么?”
高长流那张脸又阴了。
“回家看我母亲还有妹妹。”
赵芙直言,已经想好了如果他不准那就去求曹妈妈,曹妈妈再不准就翻墙。反正她无论如何要在离开之前回去看一看小梨的。
“行,这个拿去。”
高长流翻了个荷包出来给她。她接过来摸了摸,似乎是银子。
“谢谢少爷!”
赵芙喜滋滋走了。
拿着赏钱和月钱给小梨买了两身春装,又从香云记买了一盒玉颜膏,准备带回去给骆燕与。
至于那个廖木匠,她实在想不出该买些什么送给他,总不能买个拐杖。那她定是要被打出来的。
在街角晃荡之际,赵芙瞥见有个货郎的货摊上摆着一个模样像刨子且样式十分精美的物件。
她走上前,指着那东西问:“这是什么?”
“这是紫檀木刨子,你上手摸摸这手感,用着绝对好。”
小货郎殷勤的拿起那个看上去精致的刨子,滔滔不绝向赵芙介绍。
“多少钱?”
小货郎比了个数。
赵芙摇摇头:价格太贵,快赶上她一个月的月钱了。
最后她还是去扯了些布带回去。
还是买布实惠,既可以做衣裳又可以做鞋子,一家大小都能用上,说给谁买的都行。
她站在路边等着,搭了辆去东平镇的驴车,直接坐到了廖木匠家门口。
到了地方她站在外面,一时有些胆怯。
“姐姐~”
小梨第一个发现她,叫了声姐姐便朝她奔过来,牵着她的手往里走。
屋里人闻言纷纷走了出来,骆燕与手里拿着锅铲,上头还沾着菜叶子。廖木匠从另一间屋子出来,身上沾了许多碎木屑。
“娘,叔,我来看看小梨。”
骆燕与撇嘴要说什么。廖木匠抢先一步朝她使了眼色,道:“好,好。你难得来一趟,我去买点肉回来吃。”
说着就跑出了门。
赵芙将提来的东西放到堂屋里,抱着小梨钻进了厨房帮忙烧火。
好在骆燕与心里不是个记仇的,见她回来,又切了些菜扔进锅里翻炒。
“你从来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出啥事了?”
“没事,就是要跟着高家少爷出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所以来看看小梨。”
赵芙摸摸小梨的头,又看了看忙活的骆燕与,几番纠结,最终开口道:“娘,您为什么选这个廖木匠?他是个跛子,条件又不多好。您跟着他还不是吃苦。”
她没法理解骆燕与,也对她亲昵不起来。但已经渐渐能体谅她的不易。
骆燕与闻言愣住,片刻后继续挥动锅铲,在锅里上下翻炒着那几片菜叶子。
她扭头往外头看了一眼,廖木匠还没回来。
“条件好又怎么样?我也不是大姑娘了。我看上人家,人家不一定看上我。我算是活明白了,只要不是穷的没地方住没饭吃,就找个一心为自己小家的人最好。你廖叔说了,今年再多盖两间屋,专门给你们姐妹留一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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