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去找大婶儿吧,去她那里住一晚就好了。”
赵苗耍起起心眼子来,企图打听到骆燕与的住处,他不信自家大伯这些年来没攒下家私,连二两银子都拿不出。
“我不知道她在哪儿,她改嫁了。我卖身之后就再没见过她。你们还是想想别的办法。”
纵使她与骆燕与经常争吵,但也还没到故意给她找麻烦的地步。
“你们胆子大不大?”
赵芙忽然想起一个地方。
“要做甚?”
“我知道有一个废弃的宅子,遮风挡雨不成问题。你们若敢同我一起翻墙去住,省下来的钱够买一包炒栗子和瓜子。咱们边吃边聊,你们给我讲讲老家的事儿,怎么样?”
“那有什么的,我们不怕,你带路吧。”
谁也不能拒绝大冬天里的炒栗子和瓜子。
于是赵芙将剩下的钱都用来买了这些炒货,领着他们去了一处废弃的宅院,这院子里土砌的部分已经坍塌,剩下用砖盖的主屋还是完好的。小时候赵芙和同伴来玩过几次,累了就躺在稻草上呼呼大睡,穿堂风阵阵而过,十分惬意。
只是到了冬天就格外寒冷,还曾冻死过人。后来又传说这里闹鬼,她们就再没怎么来过。
几人寻了个避风处,围坐在稻草上,开始吃东西说闲话。
赵苗先开口:“虽然这次要那么多钱实在难凑,可是以后都会赚回来的。”
“那女子喜欢你家大哥什么?”
赵芙抓了把栗子递给他们,开起了话头。
“堂姐,瞧你这话说的。”
赵穗听她语气有些不大高兴,“咱们赵家虽然穷,可人长得好。若不是我大伯,你能传到这么好看的一双杏眼?”
“人长得再好有什么用?娶媳妇不照样要拿那么多钱。”
赵芙不服气。
“这叫排场,人家粮店掌柜嫁独女,总不能不摆酒席,分文不取吧?”
“对啊,分文不取。让你大哥去给人当上门女婿去!”
赵芙故意哈哈大笑,她偏要气一气眼前这个吃人东西还讲话难听的讨厌鬼。
“那可不行,那将来的孩子就得跟着别人姓了。”
赵苗急的站了起来。
赵芙陡然收住笑,顺着说道:“你说的对。我爹生前就没能有个儿子。”
“这个我们都知道,大伯都写信跟我们说了。我爹说侄子就是半个儿,叫大伯拿我们当亲儿子看待呢。这几年多亏大伯接济,不然家里哪能住上那么好的房子,还能一个月痛痛快快吃上两三回肉。”
赵苗提起肉一脸高兴。
赵穗年纪小,想到什么说什么:“奶奶和小姑说了,当年要不是家里供大伯读书,他怎么会有今天。要是他当年别跑,乖乖留在家里娶那个有钱人家的女儿,现在日子能更好。哪儿还用为了几两银子发愁。”
赵芙咬了咬牙,装作附和:“我也听我爹提过一嘴他逃婚的事儿。那个女人怎么样?”
“那女人也没什么。”
赵穗道:“就是模样丑,脸上有麻子,长得肥。别说大伯跑,就是我,我也要跑。”
就你?赵芙瞟了他一眼心中冷哼:赵苗赵穗夸口说什么赵家人长得好,在她看来简直是夜郎自大。就他们那嘴脸,还不如高家看门的小厮模样周正。
“得了吧,就你那模样,将来能找个媳妇就不错了。”赵苗推了赵穗一把,低着头喃喃道;“谁让咱们不如大哥,长得像爹呢。咱们像娘,没生好。”
赵家人长的好,可在乡下,好看不能当饭吃。
赵家前些年穷,没有女人愿意嫁进来。只有赵苗赵穗的母亲相貌家世都不好,年纪大了嫁不出去,被媒婆介绍嫁去了赵家。孩子生出来有的像爹有的像娘,长什么样全看运气。
赵芙觑了赵苗一眼,发现这个人虽然心眼多,但还算有自知之明,不像他弟弟,无知又自大,令人讨厌至极。
赵穗无惧,“小姑长的好看,不还是找了个丑男人。男人找什么样的媳妇与模样不相干,全凭本事。”
“哎,堂姐,前年小姑成亲,大伯都回了。你怎么不回?”
“前年?是处暑那会儿?我忙着上学。”
赵芙心里又多了一份恨意。
“噢,大概是吧。那会儿好像就是赶上私塾开学。”
那时候小梨生病,母亲衣不解带地照顾,结果不慎小产。父亲悲伤之余说要去外头接一个活儿,撇下他们母女三人便走了。回来时身上的钱不多反少。母亲质问,他说路上遇到小偷,叫人偷了。
现在看来,明明是悄悄接济家里了。
——赵青禾可真能装模作样啊。
“哎,堂姐,你差点就能有个弟弟了你知道不?”
赵穗觉得赵芙亲切,越说越来劲儿。赵苗偷偷瞄了一眼,见赵芙脸上并无不悦,想跟她套近乎,也跟风道:“是呢,就差一点!”
“这又是什么,快说与我听听。”
赵芙仰起脸,皮笑肉不笑。
赵穗干脆丢了瓜子,拍干净手,连比划带说,激动道:“大伯一直没儿子,本来指望你去京城考个女官撑门面的。若你能高中,即便家中无子,也有权势,能立得住。可奶奶说,女孩儿外向,早晚要嫁人的。不如儿子稳妥,她提了一筐子鸡蛋去找胡瞎子算了一卦,算出来咱们屋后头那个生了俩儿子的李寡妇是个天生旺夫的命,只要和她在一块,绝对能生出儿子来。就介绍大伯和她相看,就那么几回就成事了。那李寡妇还真怀上了儿子,可惜她爱往外跑,最后被疯狗撞了,生下来个死胎,还伤了身子,再不能生了。”
赵芙感觉胃中一阵翻腾,她再憋不住,起身跑到院儿里,扶着墙就吐,先是吐出了早上吃的稀粥,她见一眼那污物,更恶心。转过身去又接着吐,如此三四回,直到最后什么也吐不出来,这才扶着墙根慢慢往回挪。
“你没事吧?”赵苗赵穗跑出来问。
“没事,可能是馄饨不干净。我不舒服先回去了。”
赵芙要走,那两兄弟挡在她跟前问她二两银子的事怎么办。
她喘了口气,让他们在这儿等信,明日她再过来。
两人想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才放她走。
赵芙吐的难受,眼前也开始冒星星,一路都扶着墙,寒风肆虐,墙面冰凉,她渐渐看不清眼前路。
——还剩半条街就到高家了……
她咬牙撑着往前走。
·
再次醒来时,天色昏暗,她正躺在桂枝床上。
外头传来嘈杂的人声,她掀开被子下了床,摸到院子里,发现他们正在摆菜准备吃晚饭。
“你可真会挑时候醒,刚好饭做好了,你就醒了。快洗手来吃饭。”
“我,”赵芙看了眼天色,这时候该回去了。
“放心吧,高家那边我已经去说过了。那位姓曹的妈妈说放你两天假,让你好好休养。”
“李三儿?你怎么在这儿?”
赵芙惊讶,转而想起介绍李三儿过来做学徒的事儿,不好意思笑了。
“他当然要在这儿了,不然我这一架子草药谁来切?你昏在街上谁把你背回来?”
饭桌上,丁桂枝问她今天怎么了,为什么会在大街上就晕了。当着众人的面她没脸说,只说是不舒服。
等吃完饭大人走了以后,赵芙才咬唇把白日里的事情都说了。
与她一样,丁桂枝听了也是一阵沉默。
“小芙,有件事本来不该在这时候说,怕你知道了气大伤身。可是不说又不行。我只一句话:你千万不能给他们钱,让他们生出不该有的念想。”
“什么事?”
赵芙支起身子,眼巴巴等丁桂枝开口。
“那年小梨生病,在我家抓了几副药吃却不怎么见好。后来你爹和他又不知怎的大打出手,我一直以为是我爹医术不精的错。一直到前段日子,我无意中听到我娘和外祖父说起此事,才知晓当年两人争吵的缘由。”
丁桂枝攥着她的手,徐徐道:“那年你母亲小产,可你父亲却来买安胎药。还说要好药材好方子,价格贵些也无妨。我爹跟他解释,说你娘小产后应该先服活血祛瘀药,清除体内恶露,再服用补益气血之品,而非安胎药。”
丁桂枝顿了顿,见赵芙神色尚可,继续道:“可你爹说这不是给你娘的,是给别人的,你爹那天喝了酒,看起来格外兴奋,将事情竹筒倒豆子一般都说与我爹听了。我爹一时不忿,骂了他两句,两人就互相指责起来,揭对方的短,最后差点动手。事后你娘来问,我爹怕刺激到她,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又被你娘骂了一顿。加上后来那事,两家大人便再无来往了。”
赵芙听完,浑身颤栗,捂着胸口痛苦地缩成一团。
不远处的忙活的李三儿一直注意着这边动静,见状忙跑了过来。
丁桂枝叫李三儿扶她进屋儿,跑去药柜取来一颗舒心丸喂她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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