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臭丫头_文不拘 > 第5页
    如此这般煎熬了几日,收到母亲骆燕与捎来的口信,说是父亲的后事办妥了,叫她安心当差。


    赵芙略觉宽慰:父亲赵青禾是位要体面的人,病重时宁愿抵房借贷都不肯向人伸手借钱。这样的人倘若死后连个好些的棺材都没有,连一场像样的法事都不做,他能安心吗?


    赵芙觉得必然不能。她要成全父亲最后的体面,让他安心离开。


    还好,她做到了。


    眼前的好消息将心中的恐惧不安冲淡了些。


    高家也有好消息——高洲渡要回来了。


    高洲渡归来之时,一众人等都到门前迎接,赵芙也跟在高长流身后去了。


    幸好无风,穿的厚些便不觉冷。


    日上三竿,一定靛青马车从远处驶来,人群里有人高呼:“老爷回来了!”


    赵芙被这一嗓子喊的登时清醒,悄悄踮了踮脚注视着那辆由远及近的马车。


    车子稳稳停在高家大门前,马夫勒住马,利索地跳下车弯腰挑帘。


    车里先是出来了一个蓄着胡须的中年男人,瘦长白净的一张脸,眉眼狭长,口唇薄红。


    很是俊美,就是少了些阳刚之气。


    赵芙恍惚跑神的空当,众人忽然齐刷刷弯腰行礼。亏得珠玉在旁边拽了她一把,才没叫她当众出丑。


    “当些神!”


    珠玉低声提醒她。


    “是,多谢了。”


    王琇君与高长流站在人群最前面,赵芙与他们隔了两行人的距离,能清楚听到他们的说话声。


    “柳如烟没回来?”


    行完礼,王琇君不爽快道。


    高洲渡还未张口,车内率先响起一声轻笑,接着一道娇柔的女声传出:“妹妹身子不适,不便下车给姐姐请安行礼。还望姐姐宽恕。”


    “车都下不了?难不成是摔瘸了腿?”


    王琇君嘴上怪罪,脸上却闪过一抹喜色,“早说了老爷外出公干繁忙,你非闹着要去。”


    不等她说完,高洲渡出言打断:“外头冷,进去再说。”


    浩浩荡荡一群人又跟着去了前厅,赵芙跟在人群里,头低着往前走,迈进厅堂,猛然一热。


    昨晚知道今早要迎人,她特地穿的厚厚的,结果进到室内,陡然变热。老爷夫人都脱了外头的衣裳,她一个下人却是动也不敢动,里头的衣裳都汗湿了。


    热茶奉上后,两位主子东拉西扯,一会儿说买下人的事儿,一会儿又扯到过年的菜式。


    赵芙本就怕热,眼下在暖烘烘的室内待了许久,头脑昏沉,几乎站立不住。


    正摇摇欲坠时,忽听有人道了句退下,接着便见高长流起身出门,她如释重负,紧跟着退出去。


    门帘掀开,重见风雪时,她如还魂一般喘了口大气,立刻活了过来。就连听觉都格外灵敏——如烟有孕了。


    啪!


    身后传来摔碎茶盏的声音,众人仿若未闻。


    她疑心自己幻听,忙加快步子离开了。


    寒冬腊月在外头站了一晌午,连传说中柳如烟的一根头发丝都没看见,赵芙有些失落。


    好在午饭有鸡汤喝,还有酱牛肉吃。


    吃饱喝足,她便倚在柱边昏昏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屋内只有高长流一人。


    “你醒了?”


    他开口,语气不复前几日那般欢快,闷闷不乐的像装了一腔无法与人言说的心事。


    想起刚来那日他发的牢骚,赵芙以为是高县令归来,高长流要被盘问功课,心中郁闷。


    忙去书架上取了书来:“昨日给少爷读了首诗,今日再温习一遍吧?若是老爷问起,也好有话说。”


    “好。”


    高长流望她一眼,欲言又止。


    赵芙拿的是《古诗十九首》。


    进来的第二天她问高长流读过什么书,他说祖父教了他《千字文》。


    赵芙一听心中大喜:《千字文》好啊,那他很有基础了。


    “那你——最喜欢里头的哪一句?”


    她原想说那你背一遍我听听,然而转念一想她如今的身份,话风一转,问的含蓄了许多。


    高长流回的也很有意思:“自然是——第一句了,天地玄黄,宇宙<a href=tuijian/honghuang/ target=_blank >洪荒</a>。多有气势。你呢,你最喜欢哪一句?”


    赵芙:……


    “奴婢也喜欢第一句,也觉得很大气。”


    她觉得自己回答的滴水不漏——太棒了赵芙,不仅学会了委婉,还会捧场了。


    不想高长流听了并未面露喜色,反而目不转睛盯了她半晌,笑的有些吓人:“赵芙,你不实诚。”


    “我,我觉得‘弦歌酒宴,接杯举觞’这两句也挺好。”


    赵芙如实道。


    “嗯,”高长流点点头,“这两句热闹,像是真话。”


    “接着给我读诗吧。”


    赵芙如释重负,捧起书认真诵道:“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道路阻且长,会面安可知。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相去日已远,衣带日已缓。浮云蔽白日,游子不顾返。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


    少女清脆的声音在室内回荡,“青青河畔草,郁郁园中柳。盈盈楼上女,皎皎当窗牖。娥娥红粉妆,纤纤出素手。昔为娼家女,今为荡子夫……”


    “住口!”


    身后冷不丁响起一道愤怒的女声,赵芙一惊,手中的书本掉落,砸到她脚背上,格外的痛。


    “知微,你回来了。”


    高长流呆呆的,眼神从她身上扫过,落到了刚进来的那个丫鬟身上。


    “少爷。”


    知微福了福身,怒气冲冲走到赵芙身边,抬起手拧住她的耳朵,呵斥道:“你给少爷读的什么淫诗?什么娼家女,什么荡子夫!我今日定要把你提到夫人跟前好好理论一番!”


    突然的变故打的赵芙措手不及,她内心恐惧如斯,回头向高长流求助,可他只是望着她,没有起身阻拦——他什么都没做。


    赵芙慌乱的心情变成了悲凉绝望。


    就这样一路被拎着进了锦绣园,路上还遇到了好几个人。


    赵芙被丢在王琇君面前,如待宰的羔羊。


    “你把她提来干什么?还嫌我不够烦吗!”


    王琇君神色不悦瞪了她们一眼。


    “夫人,这死丫头给少爷念些不干不净的诗。被我撞见了,什么娼家女,荡人夫!简直不堪入耳!”


    知微滔滔不绝。


    “夫人,那是……”


    赵芙尝试着为自己辩解。


    “你住嘴!”


    王琇君喝止住了她,不耐烦道:“既然如此,那就罚去厨房做烧火丫头。”


    “夫人,这——”


    曹露华心生不忍。


    “不必多言。”


    王琇君抬手打断曹露华——这事已然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


    赵芙以为她会愤怒,会委屈,结果抱着被子到大通铺的时候内心居然十分平静。


    甚至还有些无语的好笑:怎么柳如烟还没来为难自己,倒先被前几日还夸自己的夫人发落了?


    “新来的,快去生火。柳姨娘等着喝燕窝!”


    听到有人叫自己,赵芙忙放下东西跑去灶前添柴看火。


    虽然烧火比给人念书辛苦,但寒冬腊月的待在灶火前又比在外头扫院子舒服。


    赵芙不说话,只顾着烧火,一点存在感也无。


    原本还想看她笑话的人觉得无趣,自动忽略了她,旁若无人唠起瞌来:


    “柳姨娘真是有本事,陪老爷出去一次就怀上了。”


    “那可不是,在高家待了那么多年都没动静,这一出去,哎,有了!要我说,她的福气在后头呢。”


    “就是,万一生的是个聪明伶俐的小少爷,那以后……”


    赵芙耳边传来一句又一句的闲言碎语,她撩拨火苗的动作不经意慢了许多——竟不是幻听?柳如烟真的有了身孕,怪不得刚才高长流那般心不在焉,怪不得夫人忽然变了脸色。


    知道内情后她生出些庆幸:还好只是把她调到厨房了,若是夫人迁怒于她,把她赶出去,那才真是山穷水尽了。


    父亲去世后,母亲立即带着妹妹小梨改嫁到了东平镇,和那里的一个瘸腿木匠生活在一起。卖身之前她去看过一回,那家的房子还行,可惜只有一间。勉强住下三口人,再多,就挤不下了。她成了个多余的、无处可去的人。


    对她而言,高家是必须要留下的地方。起码在春天到来前,她不能被赶出去,那会很难过。


    胡想之际,鼻尖钻入饭香,赵芙抬头,看见灶头已摆满了饭菜,丫鬟小厮们进进出出将盛好的饭菜端走送去各院儿。


    她看着那些丰盛的饭菜想到以后再也吃不到鸡腿,喝不到鸡汤了,突然又有些难过。


    忙忙碌碌大半天,放饭的时候只有青菜豆腐。


    她没什么食欲,拿了个馒头,夹了几根青菜学着其他丫头那样蹲在墙角吃。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