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太过心急, 走到门口时, 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陛下小心!”谢双翼双手扶着沈玉峨的手臂,担忧道。


    沈玉峨掀眸看他, 微微点头。


    御撵起驾,柯雨燕在路上忙不迭得解释详情。


    “皇贵君不知怎地,突然以您的名义, 让太医的人熬了一碗安胎药,亲自端到清心斋,让孟贵人喝下。”


    “孟贵人本就因为养心殿起火一事,受了惊吓,加上皇贵君又是顶着您的名义送安胎药,孟贵人不敢不喝。”


    “结果孟贵人喝下安胎药后不久,皇贵君都还没有走出清心斋的大门,孟贵人就突感腹中剧痛,□□流血不止,似是流产的先兆。”


    “孟贵人身边的贴身大宫人连忙命人请太医、又遣人通知陛下和君后......君后他、更是直接把皇贵君扣在了清心斋。”


    沈玉峨听后面色凝重无比。


    储莲并非恶毒善妒之人,怎么会毫无征兆,突然谋害皇嗣。


    而且还是如此明目张胆——


    她眼前突然一黑,想到自己在内殿里和衣储莲诉苦的话,想到衣储莲噙着泪水的泛红眼眶,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她搭在扶手上的指节攥紧,身子摇摇欲坠,指尖紧得泛白。


    ......储莲。


    沈玉峨深深低着头,心中百感交集,胀痛地说不出话,一颗泪随着发梢的水珠一起滴落在她的裙裾上。


    泪迹湿意未干,御撵已经到了清心斋。


    沈玉峨立刻下轿。


    她还没走进清心斋内殿,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孟亦青痛苦的哭声不断从里面传来。


    走进殿内,她就看到了正跪在正殿中心,低头沉默不语的衣储莲。


    孟鸿雪端坐在主位之上,看着衣储莲的眼神杀意汹涌。


    花灵子也得知了孟亦青小产的消息,早早赶来。


    宫人们端着染着血的金盆从里面走出,里面隐约还能看到模糊的血块。


    几个太医聚集在一起,摇头叹息。


    见到沈玉峨走进来,她们纷纷跪下请安。


    沈玉峨抬手制止,看着跪在中间的衣储莲,孤零零的样子,狼狈又可怜,宽大的华服也当不住他已经显怀的孕肚,也不知道他跪了多久,膝盖可跪得疼了?


    自从沈玉峨夺回自己的身体后,就没让衣储莲遭过这样的罪。


    更别提在大庭广众之下,众多奴才太医的面前,就这样毫无颜面的跪着。


    沈玉峨隐去眼底的疼惜,坐在主位之上,问太医::“到底怎么回事?皇嗣如何了?”


    太医连忙跪着上前,语气遗憾:“请陛下节哀,皇嗣已经不幸夭折了。”


    “胡说八道!”沈玉峨声音沉怒,心中却暗暗松了一口气。


    “贵人的孕期早已过了三个月,胎像稳固,皇嗣怎么可能夭折!”


    孟鸿雪这是突然开口,盯着衣储莲的眼神满是怨毒:“陛下,都是因为衣氏,他假传圣旨,欺骗亦青喝下加了大量红花的安胎药,原本健壮的胎儿,就这样被他硬生生打掉了!”


    沈玉峨沉默半晌:“可有证据?”


    孟鸿雪给太医使了一个眼色。


    太医端上孟亦青喝剩下的半碗药:“陛下,太医院的人都看见,大约一个时辰前,皇贵君身边的贴身大宫人安桃说,奉您的命令,熬制一碗安胎药。”


    “太医院的人不敢怠慢,做好之后,就拿给了安桃。整个过程所用的药材都记录在案,并没有使用红花这类活血之物。”


    “但这碗药中明显添加了大量的红花,不仅让孟贵人小产,更是彻彻底底坏了孟贵人的身子,再难有孕了。”


    太医言语惋惜痛心,对沈玉峨来说,却是接二连三的好消息,她看向衣储莲的眼神也更加晦暗深沉。


    “虽然红花不是太医院的添进去的,也未必能说明是皇贵君所为,他的宫里又没有红花。”沈玉峨还想尽力保住衣储莲。


    可太医却说道:“启禀陛下,之前皇贵君小产时,曾因为恶露不清,向太医院要了三两的红花。但这样大分量,皇贵君是一定用不完的。”


    孟鸿雪趁势说道:“那只需要立刻查抄东暖阁,找到剩下的红花就能证明皇贵君的清白,若找不到——”


    一直低头沉默的衣储莲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看向孟鸿雪,冷淡轻笑:“不用查抄了,那些红花就是本宫放的。”


    此话一出,满室震惊。


    连花灵子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你这个心肠歹毒的贱人!”孟鸿雪扬起手,就要冲过去打衣储莲,却被沈玉峨一把摁住。


    论歹毒,谁能毒过你?沈玉峨心想。


    “身为君后,竟然不过仪态体面,自己动起手打起人来了,和民间泼夫有什么区别?不成体统。”她低叱了一声。


    孟鸿雪脸色刹那惨白如纸,他默默坐回位置,低声道:“陛下,是侍身御前失仪了。”


    花灵子却突然道:“陛下,君后是因为心疼可怜的皇嗣,才会失了仪态。但皇贵君公然谋害皇嗣,更是天理难容!”


    沈玉峨淡睨了眼花灵子,才慢慢看向衣储莲:“皇贵君,你向来温柔娴静、善良稳重、克勤克俭,就连曾害过你的平氏的孩子都能温柔以待,为何要对孟贵人的孩子下手?他可是与你无冤无仇。”


    衣储莲突然红了眼眶:“我是与孟亦青无冤无仇,可是我与孟鸿雪有冤有仇!”


    他抬起手,颤抖着指向孟鸿雪,泪水盈满眼眶:“明明我才是先帝只给您的正室,可他却夺走了我本属于我的君后之位。”


    “不仅如此,他还蛊惑了您,把我打入冷宫折磨了整整五年啊!这个毒夫,不知道在我的身上施加了多少酷刑,他甚至还用银针生生扎进了我的十指。”


    衣储莲已经泪流满面,看着自己的双手,失声恸哭:“我这双手至今一到冬天,还会发痒发疼,我怎能不恨他!”


    孟鸿雪怒极:“你胡说八道,本宫何曾对你做过这些事,一定是下面的奴才自作主张!”


    “况且就算你认定了是我做的,冤有头债有主,此事和孟亦青无关,你怎么能对他下手?”


    “我就是要对他下手!谁叫他是你亲弟弟。当初你害得我全家流放的时候,怎么不说冤有头债有主?”衣储莲拭去眼尾的泪痕,眼神突然凌厉凶狠。


    那双湿淋淋的琥珀眸,像泡在水里的玻璃珠子,哪怕沾染了怨妒的脏污,也依旧美得惹人怜惜。


    “孟鸿雪,你被独宠五年仍无所出,就是根生不出孩子的无果木。这个孩子一出生,极有可能被你收养,成为你未来的依靠。”


    “我恨不得撕烂你的肉、吸干你的血,怎么可能看你风风光光过完这一生!”


    “孟鸿雪,你才是彻彻底底的毒夫,教坊司出来的贱人,我与你不死不休!”


    衣储莲越说越激动,发间的簪子也因此而松散下来,青丝垂乱,仿佛癫狂了一般。


    沈玉峨听着他说的这些话,知道他是为了给自己杀害皇嗣找合理的理由。


    同时也是借着这次机会,将这些年的委屈彻底发泄出来。


    因此,看着衣储莲故意伪装疯魔的样子,她只觉得难过心疼。


    “放肆、你放肆!”孟鸿雪听到‘教坊司’三个瞬间应激。


    “陛下,他自己都承认是他害得皇嗣,您快杀了他!这样的蛇蝎怎么可能再留在宫中!”孟鸿雪跪下来请求。


    沈玉峨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正当她要开口时,花灵子突然起身,跪在她面前,扯着她的裙摆。


    “陛下,侍身也要告发!当初侍身侍奉您得了宠,这个贱夫就心怀嫉妒,表面上与侍身交好,实际上故意对侍身的饮食和坐胎药动手脚,让两物相克,害得侍身不能有孕。”


    “陛下,这个贱夫心思极为狠毒,又狡诈异常,如果不是这一次他露出了马脚,侍身都不敢向您诉说这些委屈,您一定要严惩这个毒夫!”


    沈玉峨本就烦躁的心,因为花灵子的告发,更加沉郁。


    都乱成什么样子了,还用这种无凭无据的东西来添乱。


    早知道花灵子与衣储莲不睦,没想到他居然落井下石。


    沈玉峨拽回裙摆,不愿理会他。


    但孟鸿雪却乐得有人助攻,立马说道:“陛下,他说的没错。衣储莲谋害皇嗣、假传圣旨、御前无状、冒犯君后、残害宫侍,这桩桩件件都是足以将他处死,您绝对不能姑息!”


    沈玉峨看着衣储莲低垂着的安静柔美的脸,看着他隆起的腹部,深吸了一口气,艰难开口。


    “皇贵君衣氏,嫉妒宫侍、谋害皇嗣,有负朕的信任,但念及身怀皇嗣......即刻贬为侍郎,收回皇贵君金册金印,禁足东暖阁,非死不得出,不许任何人探视。”


    “陛下?”孟鸿雪和花灵子异口同声。


    “陛下,衣储莲他故意下毒谋害皇嗣,您竟然只是将他禁足贬位份吗?未免也轻纵他了吧!”孟鸿雪不依不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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