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间,孟亦青突然捂着嘴,轻呕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众人难得一起欢声笑语的时候,显得格外突兀。
“怎么了?可是吃坏了东西?”沈玉峨起身问。
慕容绮很识趣地将孩子抱走,狐狸眼浅浅地剜了孟亦青一眼。
“侍身也不知道,就是突然心中有些堵闷想吐。”孟亦青道。
他如今正得宠,众目睽睽之下,沈玉峨不想表现得太冷淡。
“召太医来看看。”
太医很快踏雪而来,将一巾纤薄锦帕覆盖在孟亦青的手腕上。
把脉片刻后,太医跪地,满脸喜色:“恭喜陛下,恭喜贵人,贵人这是有喜了。”
“什么?!”抱着孩子的慕容绮瞬间失了声,连平时夹着的缠绵的嗓音也没了。
其他宫侍也纷纷面露惊讶,心思各异。
在场真正开心得只有孟亦青一人。
他微红着脸颊,自己都有些不可置信:“我真的有喜了?”
太医道:“千真万确,贵人遇喜已经一个月了。”
孟亦青喜不自禁,激动地看着沈玉峨。
沈玉峨笑着拉着他的手:“朕才有了一个孩子,你就又给朕送来了一个孩子。”
孟亦青羞得低下头来。
衣储莲则缓缓跪下,压着一丝心酸,温声笑着:“恭喜陛下,再得皇嗣。”
孟鸿雪不在,位份最高的宫侍就是衣储莲。
因此他一带头,其他人也都纷纷下跪恭喜。
沈玉峨格外看了衣储莲一眼,笑着接受了众人的道喜,随后又给了孟亦青许多赏赐。
本就得宠的他,如今更是风光无限。
引得慕容绮直翻白眼,顿时感觉手里的孩子不香了。
果然收养不如亲生,他也要赶紧怀上孩子才行。
于是,慕容绮趁着今夜沈玉峨在这里的机会,各种求她留宿,但沈玉峨却还是去了东暖阁,气得慕容绮七窍生烟。
翌日,孟亦青遇喜的消息,就传遍了六宫。
晨会上,众人阴阳怪气地恭贺了他一番,但心里没一个是真心的。
昨夜阿沅出生,众人倒是真心实意的高兴。
一是因为阿沅生父平蓝被废为庶人,毫无威胁。
二是阿沅是个男孩。
可现在轮到孟亦青,每个人的眼神都像泡在醋坛子里,面笑心酸。
晨会散去之后,众人就聚在一起悄声议论诋毁起来。
“这小孟氏侍寝才两个月,就怀上了,怎么就这么快。”
“陛下宠他呀,他们两兄弟天天晚上聚在一起侍奉陛下,谁知道玩的什么花活。”
“可这也太快了吧。”慕容绮折了一枝红梅,将上面的梅花一朵一朵掐下,噙着泪痣的狐狸眼妩媚委屈。
而且论花活,他坚信自己不必大小孟氏差。
要不是陛下偶尔才会来他宫里一次,他早就怀上了。
玉采男笑道:“个人有个人的命,您瞧君后,他和小孟氏一起服侍陛下,小孟氏怀孕一个月,他却连一点动静也没有呢。”
容采男也捂着嘴哈哈笑:“咱们在这里酸,君后心里更酸,酸得都倒苦水儿!”
慕容绮轻笑了一声:“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我了。君后被禁足前可是被陛下独宠了整整五年了,是不是他不行啊。”
两个小戏子相视一笑:“教坊司出来的,谁知道呢。”
慕容绮狐狸眼瞬间睁大,捂着嘴小声道:“我听传言说,君后怀不上就是因为在教坊司被玩坏了身子,是不是真的啊?陛下干嘛非要喜欢这样卑贱的出身、破烂的身子啊,不嫌脏吗?”
小戏子自认为出身卑贱,但只要一想到孟鸿雪教坊司的出身,还不如他们的昇平署,顿时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很还不等他们真正扬眉吐气,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按进了雪堆了。
三人顿时惊声尖叫:“那个不长眼的狗奴才,竟然敢对本宫放肆!”
一声呵斥劈头盖脸而来:“睁开你们的眼睛好好看看!!!”
三人抬头,顿时看见带着半张银质面具,面容阴沉的孟鸿雪。
“竟然敢在背后诋毁君后的出身,污蔑君后清白,你们简直罪不可恕。”春桃怒道。
满宫里谁不知道,教坊司三个字,就是孟鸿雪的逆鳞,谁提谁死。
从前陛下还宠爱孟鸿雪时,不知道因为这件事杀了多少人。
“春桃。”孟鸿雪低眸看着他们,眼中迸出恨意:“把这群尖嘴薄舌的贱夫每人掌嘴五十。”
“......是。”春桃略感意外。
这样的羞辱,换做以前,孟鸿雪早就下令直接打死了,这次真是手下留情了。
只是再留情也是五十巴掌。
两个小戏子和慕容绮三张如花似玉的脸,瞬间被打得红肿充血,面目全非,肿得像塞个两颗大寿桃。
消息传到东暖阁,衣储莲笑得那叫一个开怀。
他和这帮宫侍,有的和睦相处,有的彼此联合,但归根到底都是又竞争的仇敌。
听说他们被打肿了脸,几个月不能侍寝,开心得肩膀直颤。
“不过孟鸿雪这次确实收敛了脾气,没动不动就把人拖下去打死。”衣储莲漫不经心地笑着:“可惜,再收敛有什么用,他就算把星星摘下来,玉娘也不会喜欢他。”
第84章
慕容绮是整个宫里最恃美而骄的人。
换做以前, 他受了一点委屈,都会跑到沈玉峨面前去告状。
但现在他的脸被孟鸿雪打成了一颗膨胀得快要烂掉的桃子,根本无颜面对沈玉峨, 只能委屈的躲在储秀宫里哭哭啼啼。
心想着, 早知如此, 还不如让衣储莲来管事儿。
衣储莲至少不会伤他的脸,更不会在光天化日, 众多奴才面前直接惩罚他。
不过虽然慕容绮没有去养心殿告状, 这么大的动静还是传到了沈玉峨的耳朵里。
慕容绮的脸可是绝世无双的艳, 后宫美貌第一人, 她不想他真毁了容貌。
于是, 沈玉峨中午便去了蓬莱殿。
孟鸿雪自从接触禁足之后, 整个人就像是被抽走了一半的灵魂, 再也没有了从前的张扬跋扈,眉目间也不在凌厉逼人, 温柔了很多。
这种感觉很熟悉, 总让沈玉峨回想起从前, 那个还是上书房皇子伴读的孟鸿雪。
总是独来独往一个人, 腼腆内敛, 没什么朋友。
那时的沈玉峨还以为他被其他伴读排挤了, 还会主动与他搭话, 想让他融入群体。
结果孟鸿雪每次跟她说话时, 就会结巴脸红,声音小得像蚊蚋一样。
记得有一次, 孟鸿雪不知怎么迟到了。
整个早读就不见他人。
因为他在上书房的存在感很低,不仅皇子伴读们没人注意到他没来,就连老师也没发现他缺席了。
直到早读下课, 沈玉峨跑得比老师还快,第一个冲出书房撒欢,正好碰到了匆匆赶来的孟鸿雪。
眼看着孟鸿雪就要被下早课的老师发现。
她可是极为严厉的老师,一旦发现孟鸿雪迟到,可是要被打整整三十下手板子的。
沈玉峨最见不得的就是小郎君受苦落泪。
加上在她的印象中,孟鸿雪就是一个腼腆青涩、胆子小、脸皮薄的小郎君。
若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同学们看到他这样狼狈的样子,肯定想死的心都有了。
所以,她连忙拉上一旁的两个伴读,三人站成一排。
“你怎么现在才来?快别动,我们替你挡着。”
由于孟鸿雪站在阶梯下,她和两个伴读又站在阶梯上,冬衣又宽大,正好挡住了孟鸿雪的身形。
老师从她们身后,根本看不到迟到的孟鸿雪。
孟鸿雪逃过一劫。
老师一走,沈玉峨就继续和伴读们在院子里玩儿毽子嘻嘻哈哈。
根本没有把这件随手做的小事放在心上。
等她玩了好一会儿,无意间抬头,才发现孟鸿雪一直站在廊下看她。
世事总是无常,谁能想到从前整个上书房里,最腼腆温顺的小伴读,最后会变成恶毒狠辣的妖后。
“朕听说你打了慕容贵人,和玉容两位采男?”沈玉峨走近。
孟鸿雪低垂的眼睫一颤,被面具遮挡住的半边脸,隐藏在阴影中。
他缓慢跪下,声音低哑:“侍身有错,请陛下惩罚。”
沈玉峨一怔,没想到孟鸿雪竟然就这样没有任何辩解的认了。
跟从前简直是两模两样,她都快怀疑孟鸿雪是不是也被人夺舍了。
“朕没有要责罚你的意思。”沈玉峨清咳了一声,俯身将他扶了起来。
“他们三人的议论,朕也有所耳闻,打便打了吧。只是那几个小子年幼不懂事,他们已经得到了教训,你也不要再跟他们计较。”
沈玉峨软声道,言语间并没有对孟鸿雪的责怪,也对‘教坊司’三个字绝口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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