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晓沈玉峨此时的处境有多艰难,为了稳定孟家,不得不继续伪装出对孟鸿雪情根深种的模样。


    一听说孟鸿雪出事,她朝都不上了,也要立马赶回来安抚。


    但孟鸿雪向来跋扈恶毒至极,又对他恨之入骨,如今又在东暖阁被毁了脸,岂能善罢甘休?


    眼下孟鸿雪还沉溺在毁容的痛苦中,但要不了多久,孟鸿雪就会回过味来。


    到时候,孟鸿雪必然会逼着沈玉峨处死他,或者用层出不穷的酷刑折磨他。


    玉娘是个心肠软的人,必然会替他拦下孟鸿雪的怒火。


    或许,孟鸿雪就会因为此事,而开始怀疑她。


    他怎么忍心看着玉娘为了他,陷在两难之中受苦。


    因此,他必须去。


    “无妨,我自有办法。”衣储莲没有犹豫,整理了一下衣衫,就朝着蓬莱殿走去。


    刚到蓬莱殿门口,他就听到了里面一阵打砸的声音,以及孟鸿雪发狂一般的叫声。


    沈玉峨默默站在一旁,看着用纱布裹满了大半张脸的孟鸿雪像个疯子一样随便拿着什么东西就摔摔打打,上等的玉器、瓷器、字画、古玩......全都被他砸得粉碎。


    沈玉峨整个人都麻木了。


    钱!朕的钱!


    “阿雪,你别这样,太医都说了你需要静养,伤口才会恢复得快。”她忍着厌恶,拉着他劝。


    “......我的脸、我的脸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好了?”孟鸿雪突然停住了打砸的动作,顺势扑进了她的怀里,失声痛哭。


    沈玉峨垂下的手紧了又紧,做了良久了心理准备,才抬起手在他的后背上轻轻拍着,安抚他:“会好的,阿雪你会好起来的。”


    凭心而论,孟鸿雪的模样也是万里挑一的好看了,不然也不会把穿越女迷住。


    可惜在衣储莲面前比,就如同星光比皓月,容色气质都矮了一大截。


    “可是太医说,我的脸再也不会好了。”他深深地将脸埋进她的胸膛,毁容的自卑让他根本不敢抬头,双手不安地紧攥着她的袖子。


    “太医瞎说的,你一定会好起来的,而且哪怕你的脸真的不会恢复,我也会一直爱你。”


    沈玉峨面无表情地说着违背良心的话,可心里想的,只有当初在冷宫被毁容的衣储莲。


    孟鸿雪受了伤,好歹还有太医为他医治,有干净的纱布,昂贵的药,有专门的人伺候,甚至还有满宫的珍宝供他打砸发泄。


    可衣储莲呢?


    他什么都没有,带着满脸的伤,扎着银针的手,无助蜷缩在冷宫最阴暗潮湿的角落里,发出阵阵痛苦到极致的呻吟。


    没有人在意他的死活,没人能帮他,无穷无尽的绝望,像无边的地狱将他吞噬。


    如今,孟鸿雪受的这些罪,都是他应得的。


    孟鸿雪诧异抬头看她,可惜缠满了纱布的脸,让他看起来无比滑稽。


    但他看向沈玉峨的眼神里,有一瞬间的迷茫。


    可瞬间,那迷茫变为清醒的恨,他咬牙切齿地喊道:“都是衣储莲,如果不是他,我的脸根本就不会有事!是他故意算计我,你要替我杀了他!我要他死!”


    沈玉峨表情微顿,面不改色地开口维护道:“可奴才们说,是屋檐下的冰柱没来得及清理,意外掉下来砸伤的吗?”


    “什么意外,就是衣储莲那个贱人!”孟鸿雪情绪激动道。


    “衣储莲?不会吧,他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本事?”沈玉峨假装不信。


    “就是他!否则冰柱好端端的怎么就掉下来了?怎么早不掉晚不掉,偏我进来的时候掉?怎么偏偏掉在我的身上?一定这个贱人蓄意报复我,我不过是毁了他的脸而已,他就用这种法子来暗害我,那个贱人,我要让他不得好死!”孟鸿雪声音激烈道。


    沈玉峨顿了顿,道:“若真的是衣储莲算计你,那朕一定会处死这个毒夫,可证据何在?若没证据,我总不好随意诛杀。”


    “还要什么证据!我的话就是证据,你为什么不信我,为什么要向着那个贱人!”孟鸿雪的眼神陡然变得癫狂起来,看向沈玉峨的眼神也带着几分质疑。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有宫人通报。


    “启禀陛下君后,衣侍郎在外求见。”


    原本就情绪激动的孟鸿雪,一听到衣储莲的名字,怒气瞬间沸腾,活要手撕了衣储莲的样子。


    他原本想拿一件顺手的花瓶,但蓬莱殿里稍微值钱一点的东西都被他砸了一个稀巴烂。


    孟鸿雪无从下手,竟然直接抄起桌案上一个晕着朱砂墨的砚台就冲了出去。


    衣储莲正站在蓬莱殿的院子里,垂眸静立,一袭白衣清冷绝尘,像映照人间的一轮模糊疏淡的月亮。


    “那个贱人,你还敢来!”孟鸿雪走出去,将砚台狠狠往他的脸上砸。


    “阿雪小心地滑。”沈玉峨追在后面,在他出手时,假装担心他在湿滑的雪地上摔跤,从背后将他整个人拥住,正好让他的手臂无法法力。


    砚台还没扔到衣储莲的胸口,就掉在了地上。


    但衣储莲仿佛还是被孟鸿雪疯子一般的行径吓到。


    他跌倒在地上,飞溅出来的殷红的朱砂墨,如浓艳的雨珠,洒在他苍白的脸上,眼角、眉心、发丝、领口。


    他的肌肤本就生得阴白无暇,丹凤眼细而媚长,眼尾长钩,如今这些浓艳的朱砂点子溅在他的眉心,整个人恰如媚态观音,清丽端艳,媚而不妖。


    砰地一声,沉甸甸的砚台,重重砸在地上,把地砖都砸裂了一角。


    要是砸在衣储莲的身上,沈玉峨简直不敢想。


    她心有余悸地看向衣储莲。


    衣储莲也正好仰眸看向她,发丝凌乱垂下,流转的琥珀眸带着几分凄楚,无助得令人怜惜。


    正好一滴冰凉的朱砂汁,流进了他的衣领里。


    他单薄的身子微微一抖,声线都带着轻颤:“好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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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吃我一记砚台,去死吧,贱人。


    莲(摆好姿势):啊,好凉~~~~~


    第18章


    沈玉峨见到衣储莲这般可怜模样,恨不得立刻上前将他扶起来,带回东暖阁,好生照顾着。


    但孟鸿雪却仿佛更加受了刺激,扬手就要打向衣储莲,幸好他现在被沈玉峨死死抱住,无法动手。


    可拦得住他的身体,却拦不住他的嘴。


    孟鸿雪言辞恶毒地咒骂着:“都是你害得我!你这个心狠手辣,全无心肝的贱人!在本宫面前,竟然还做出这幅矫揉造作的倡伎模样,恬不知耻地勾引陛下。”


    ‘你为什么要骂你自己?’沈玉峨无语地扫了一眼孟鸿雪。


    “好了,阿雪,衣储莲他也没做什么,你何必这么激动?”她开口劝道。


    孟鸿雪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陛下,衣储莲在装柔弱博取你的同情,你看不出来吗?”


    沈玉峨看不出来。


    在她眼里,孟鸿雪狰狞的样子,就像个发了狂的疯夫,令她生厌。


    和他一比,衣储莲就像是流动的月光,皎洁而清极,令她心生怜爱。


    别说衣储莲不是装的,他本身就是一捧洁净而柔美的水中月。就算真是装的又如何,她就是喜欢他。


    “好了,你刚才不是说,你脸上的伤疤,是衣储莲算计你的吗?既然他已经来了,今日正好问个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沈玉峨看向衣储莲,眼睛微微一眯。


    她在用眼神示意衣储莲,绝对不能承认是他做的。


    只要衣储莲咬死不认,更不要说什么百口莫辩的昏话,她就能让他平安无事。


    青梅竹马这么多年,沈玉峨一个眼神,衣储莲就能瞬间明白她的心意。


    于是他立刻调整了姿势,跪在她和孟鸿雪面前,低头间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柔顺与纤弱。


    “回陛下,侍身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今日侍身去看望陛下后,就回东暖阁休息。不知怎么,君后没有令宫人通传就突然造访,侍身正在榻上歇着,只听见巨大的轰隆声,随即外面就传来了菖蒲说君后被砸伤了......陛下,侍身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君后说,是侍身算计他,侍身从始至终都待在屋里没有出过啊。”


    沈玉峨唇角微不可查地勾了起来,满意得看着衣储莲。


    转头,她又看向孟鸿雪,问:“阿雪,你好端端为什么去东暖阁?还不让奴才通传?”


    孟鸿雪一愣,随即紧紧咬牙:“没有为什么。”


    他总不好说,是他得知衣储莲去御书房看望沈玉峨,他嫉妒上头,跑去东暖阁兴师问罪,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把自己弄毁容了吧?


    这样岂不是更涨了衣储莲的气焰?


    就在这时,菖蒲突然跪下,道:“陛下,就算衣侍郎从未出过房门,但东暖阁是衣侍郎的地方。按照后宫规矩,屋檐冰柱最少三日就要清理一次。这次掉下来的冰柱,俨然是好几日都没清了,才会累积这么大,导致砸伤了君后。衣侍郎就算没有设计害君后,也有管理不当之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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