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衣储莲慢慢地将脸上的伤疤都涂上了玉容膏后,他才缓缓起身,重新系上面纱,带着安桃出门。
这时候,菖蒲已经和其他宫人们合力,跌跌撞撞地将昏迷不醒地孟鸿雪抬上了轿撵。
“君后这是怎么了?怎么流了这么多血?哥哥身体无碍吧?”衣储莲假装惊讶的样子。
菖蒲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要不是眼下孟鸿雪的伤更加要紧,他真想狠狠扇他两巴掌。
可想到之前,就是因为他对衣储莲动手,所以自己才被陛下下令掌嘴五十。
到如今,他的脸都还是高高肿着,巴掌印都还没完全消除,滑稽又丑陋,令人嗤笑。
因此,菖蒲不敢再随意对衣储莲动手。
但是如今孟鸿雪伤成这幅模样,又是在东暖阁出的事,跟衣储莲定然是脱不了关系的。
满宫上下,谁不知道陛下疼君后疼得更眼珠子似的,定然不会让君后白白受委屈,之后肯定会责罚衣储莲。
所以,菖蒲撂下一句狠话:“君后是在你东暖阁出的事,若他有个三长两短,你也跑不了!衣氏,你就等着陛下回来问责把你送进慎刑司吧!”
说完,他就连忙走了。
菖蒲原以为自己这句话会让衣储莲战战兢兢,惶恐不安。
但他却没看到衣储莲微翘的眼睫下,有恃无恐的眸光,锐利而阴冷,比薄冷的冰刃更加清寒剐人。
若是从前,衣储莲是绝对不敢贸然对孟鸿雪下手的。
因为他在这宫里无依无靠。
孟鸿雪以前没有受伤时,都对他各种折磨。要是受了伤,肯定会更加变本加厉地折磨他。
而‘沈玉峨’肯定不会阻止,只会让孟鸿雪怎么开心怎么来,甚至拉上衣氏九族都可以。
所以他除了躲避退让,没有任何办法,权利面前,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反抗之力,只能任由欺凌。
但现在不同了。
衣储莲站在屋檐下,微微仰着头,看着遥远的御书房的方向,如同虔诚地向着圣山朝拜的信徒,只有近乎疯狂的拥趸与迷恋,没有一丝害怕与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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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峨正在上朝。
突然,廖果神色焦急地走了进来,不顾百官异样的眼神,附在她耳边低声道。
“陛下,大事不好,君后被冰柱砸伤,昏迷不醒。”
沈玉峨一听,瞬间激灵。
大事不好?这可大事太好了!
她强行咬住快要忍不住笑出声的嘴,逼着自己做出一副震惊、悲痛、担忧的表情,说了声退朝后,就急匆匆地走了。
赶去蓬莱殿的路上,廖果向她讲述着详细情况。
沈玉峨原本喜滋滋地听着,嘴角不断上扬,在听到东暖阁时,脸色才微微凝重起来。
孟鸿雪这个毒夫!
她感染风寒,是满宫上下都知道的事,不管怎么说,他好歹也是过了明路的正经君后,沈玉峨名义上的正夫。
寻常人家,妻主生病了,正夫都会主动探望、侍疾。
他倒好,不来看望妻主也就罢了,还不允许其他侧君人看望,谁去看她,就又是一副喊打喊杀的模样。
沈玉峨真是想不通,世界上怎么会有他这样恶毒的男人?
穿越女霸占了她的身体,固然可恶,但好歹也是把他从教坊司救出来,给了他无限荣耀的人。
他怎么就这么铁石心肠?但凡有一点爱意,也不会冷漠至此吧?
不过气愤于孟鸿雪的恶毒阴险之外,沈玉峨更加庆幸那冰柱掉下的正是时候,否则她的储莲就要遭殃了。
‘真是祖宗显灵啊!’沈玉峨无限感慨。
*
思绪间,御撵已经到了蓬莱殿。
沈玉峨原本满心期待,就等着看着孟鸿雪狼狈的样子。
谁知刚一走进蓬莱殿的院子,就正好撞上几个太医。
几个太医的官服上还沾着血,神色萎靡狼狈,像是被人赶出来一样。
看到沈玉峨迎面朝她们走来,太医们更是诚惶诚恐地跪下,脸色苍白,声音发抖:“微臣拜见陛下,陛下万安。”
“免礼。”沈玉峨装作一副焦急的样子,连忙问道:“君后怎么样了?他醒了吗?”
几位太医迟疑了一下,道:“启禀陛下,君后他已经苏醒了。”
“那也就是君后没事了?”沈玉峨有些遗憾。
唉,还以为伤得有多重呢,白高兴一场。
太医道:“君后被冰柱砸伤了肩颈和头,臣等已经将伤口处理包扎好,君后只要修养几个月,就可恢复。”
“......是吗......那可真是太好了。”沈玉峨扯了扯嘴角,笑意不达眼底。
“但是——”太医忽然话锋一转。
沈玉峨眼前一亮,一般‘但是’之后,就是坏消息。
坏消息对沈玉峨来说,就是好消息。
“但是什么?”她期待道。
太医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豁出去了一般。
“陛下,臣等无能。”她们朝着沈玉峨伏首磕头,声音颤抖:“有一道锋利的碎冰片,从君后的额头一直划到了他的左脸,伤口太深,虽然臣等已经竭尽全力修复,但终究无力回天,君后他、他......”
“君后他怎么了?”沈玉峨紧紧追问。
就在她话音落时,一道凄厉的尖叫从蓬莱殿内传了出来。
沈玉峨也不太医回答了,提裙快步走入内殿。
一进去,她就看到孟鸿雪将一面铜镜重重摔在地上,镜边镶嵌的红宝石,碎了一地。
宫人们全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
孟鸿雪的手上、额头上都缠着纱布,整个人却像失心疯一般缩在床角,撕心裂肺地喊着:“我的脸!不可能!不可能!这不是我的脸!”
他的双手捂着脸,鲜血顺着他的指缝里溢出来,但即使这样,沈玉峨也能看到一截违背他捂住的伤口。
那伤疤很深,深可见骨,开绽的皮肉就像纵深千里的大峡谷,一直从他的左眉毛,撕裂到鼻梁骨,最后延伸到右脸,模糊鲜红的血肉都露了出来。
“怎么会这样?我的脸怎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为什么?”孟鸿雪声嘶力竭地叫着,一声比一声绝望。
凄厉的叫声,透着浓浓的悲伤,响彻整个蓬莱殿,甚至连殿外都能听到。
偷偷摸摸在蓬莱殿外探听消息的安桃,听到孟鸿雪如鬼哭般嘶嚎的声音,吓得转头就跑。
他一刻也不敢歇,推开东暖阁的门,扑通一声跪在衣储莲面前:“公子,孟鸿雪他...好像毁容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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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尝试二更
第17章
衣储莲正站在窗边,站在照进暖阁内的光芒中,光芒强烈夺目,令他仿佛身处在一条白色的长河中,身形被光芒吞噬模糊,圣洁又扭曲。
“毁容?”衣储莲唇角轻慢扬起,不急不缓地问。
“没错。”安桃道:“我刚才偷听到离开的太医们交谈,说孟鸿雪脸上的伤,伤得很深,根本无法愈合。而且直到我回来的时候,孟鸿雪都一直在尖叫,像是受了刺激一样,叫声可凄惨了!”
凄惨?
衣储莲薄冷的眼皮微掀,眼梢掠过一点如针尖般细密的锋光。
他抬起手,被纱布裹着的指尖,慢慢滑过自己脸上像水草一般交错粗砺的疤痕。
想当初,孟鸿雪用匕首一点一点,切开他的皮肉时,看着他痛苦的表情,是何等的盛气凌人。
如今只不过是尝尝他曾经受过的不足十分之一的痛苦,就受不了了?
那往后,他将所受的一切苦痛绝望都报复回去的时候,孟鸿雪你又该如何呢?
衣储莲冷冷一笑,薄唇殷红,浓似人血。
安桃看着自家公子这幅模样,感到汗毛凛凛。
他心想:这些日子,公子吃得饱穿得暖,气血倒是养好了,就是有时候不知为什么,总感觉瘆人得很。
他在陛下面前也是这副模样吗?
就在安桃腹诽时,衣储莲忽然问道:“陛下可去蓬莱殿探望了?”
“去了!我回来的时候,陛下就已经在蓬莱殿里安抚孟鸿雪了。”安桃立刻回答。
衣储莲轻垂着眸,散漫一笑:“既然陛下来了,我们也该过去探望一下君后了。”
“去探望君后?”安桃有些犹豫,委婉劝道:“公子,孟鸿雪毁容,现在肯定是怒火攻心,咱们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虽说有陛下在,或许她会护着咱们,可到底......”
安桃咬了咬唇,不再往下说,但意思很明显,陛下在他们二人之间,肯定会更倾向于孟鸿雪。
衣储莲淡淡瞥了一眼安桃,他知道,安桃也是在替自己着想。
毕竟他只是个旁观者,并不知晓沈玉峨曾被附身的内情,不赞同这样的举动无可厚非。
但眼下他必须去蓬莱阁。
并非是却对孟鸿雪幸灾乐祸,而是替沈玉峨解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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