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草哥哥。”小宫人的声音,让春草回过神来。
他一时有些羞,低着头问:“做什么?”
小宫人笑着,道:“陛下不是恩赐您乘坐小轿会蓬莱殿吗?我们已经把小轿子抬过来了,快坐进去吧,里面还有暖脚的炭盆呢,可暖和了。”
春草撩开帘子进去,一股不输于蓬莱殿的暖意袭来。
他刚刚坐稳,轿子便抬了起来。
“春草哥哥,您可真是好福气,开国这么多年,您是头一个恩赏乘坐小轿子的奴才,将来若是您成了主子,可别忘提携我们一把。”轿子外的小中官们殷勤奉承着。
春草羞得满脸通红,手里的帕子在手指上绕一圈又一圈,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呢。
再说,陛下赐他小轿,真的是因为他吗?
不,应该是因为君后,他是沾了君后奴才的光而已。
如此想着,春草心中就满是失落。
小轿还在继续走,一上一下,像小船一样摇摇晃晃,也将春草心中压抑许久的欲望晃了出来。
做主子真好,有人奴才伺候,出行都有轿子。
他攥着帕子的手收紧,脑中忽然又闪过沈玉峨君高临下,垂眸看他的笑眼,清丽、温柔,像洒了砒霜的蜜糖。
撕拉——
春草手里的帕子裂了。
*
保和殿内,一群考官围坐在一起,为首的是一个两鬓斑白,皱纹丛生的女人——孟鸿雪之母,孟璟。
殿外大雪纷纷,殿内炭火噼啪。
一群衣冠禽兽和气坐在一起,对着一张纸上的名单窃窃私语。
“名次就这么定了吧。”
“她是孟丞相的学生,她做状元再适合不过......”
突然,大殿内推开,沈玉峨冒雪而来,容色微冷。
即便有宫人替她撑伞遮雪,她的发间、衣服上,还是落了一层白雪,衬得她仿佛一支掉在雪堆里玉簪子,清透地有些锋利。
官员们见到沈玉峨来,皆是一惊,但眼中却并无半分对帝王的尊敬。
她们不急不缓地起身,不急不缓地下跪,仿佛开了慢动作:“微臣拜见陛下。”
“......”沈玉峨也仿佛开了慢动作,一直不开口让他们平身,看着她们像乌龟一样躬在自己脚下。
跪伏在地的孟璟等人微微侧头,面面相觑,终于意识到今天的皇帝心情不太好。
虽说皇帝一向软弱昏庸不像话,但泥人还有三分脾性,她们到底是臣子,不能太放肆,一会儿她们不能再怠慢了。
沈玉峨迈着大步越过他们,坐在龙椅之上,眉梢一点雪花化成了冒着寒气的水,融进了她的眼里。
“平身吧。”
孟璟等人这才缓缓起身。
“陛下这次前来,可是为了殿试名次一事?”孟璟主动道。
沈玉峨点点头。
穿越女做事向来随心所欲,沈玉峨若是太迂回委婉,恐被这孟璟这个老狐狸看出来。
因此,她也干脆直截了当地伸手:“名单呢?给朕看看。”
其他官员们都露出忧心之色,但孟璟却有恃无恐,主动将名单呈给沈玉峨。
她如今大权在握,儿子又把沈玉峨栓得跟狗似的,她有什么忧心的?
若沈玉峨真的对名单名次表现出质疑之色,对她来说反而是个发现她还有一点反骨的好机会,正好可以彻底打压,将她彻彻底底变成一个傀儡。
其实,孟璟最完美的计划,还是等孟鸿雪怀孕产女后,将沈玉峨神不知鬼不觉的弄死,扶持幼帝上位,这天下就彻底由孟家说了算。
可惜,孟鸿雪不中用,迟迟怀不上孩子,对这沈玉峨这个废物皇帝也爱答不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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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燃尽了
第10章
孟璟把名单拿给沈玉峨。
沈玉峨接过来,连看都没看一眼,拿起书桌笔架上的笔,饱蘸红墨,在上面胡乱勾涂着。
“这个不行、这个名字这么土,怎么排这么高,这个名字倒是好听,提上来......”
她鬼画符一般毫无章法地涂着,丝毫没有个皇帝的样子,倒向是个被宠得无法无天的孩童,画完之后,就把拿名单往孟璟身上一丢。
孟璟接过来飞速看了一眼,原本有些阴沉的脸色和缓了些,道:“臣遵命。”
沈玉峨轻抬着下巴,眸子却轻垂着看她,眸光晶亮如稀世罕见的黑珍珠,美得有些不可一世的轻狂。
“如此甚好。”她撂下这句话,就风一般的走了,如她来时一样,难以预测,难以揣摩。
人走后,那满室的清寒气儿还在,却让在场的几个人恍然像一场梦。
好一会儿,才有人主动走上孟璟跟前,问道:“孟丞相,陛下改了什么名次?咱们真的要依她的命令形势吗?兹事体大啊。”
殿试上的名次,尤其是第一甲的,大多都已经定好了,她们多少也都收了好处。
“依她吧。”孟璟盯着空荡荡的大门口,表情有些阴森。
她直接把名单甩给对方看,对方看完,松了一口气。
那名单上,虽然被红墨描描画画,如同杂乱的丝线一般的连在一起,墨迹很粗,力透纸背,看起来竟有几分泄愤般的意味。
不过幸好被勾选的基本都是第二甲末席与第三甲,第一甲的状元、榜眼、探花以及前列的名字倒是没有被勾画牵连到,这也是她们最关心的名字。
至于排名靠后的那些人,名次稍微靠前靠后,倒也显得无足轻重了。
只是有些奇怪。
“陛下从不关心政事,怎么今日?”有人问道。
孟璟沉默不语,眉头紧锁,她在意的也是这个,但她并未直接表明,敷衍两句便散了。
但一回到孟府书房,立刻就有探子上前,将今日发生的种种,被君后赶出蓬莱殿不许留宿、赌气拿下人发火、把衣储莲接出冷宫让君后吃醋......全都汇报给她。
“原来如此...”孟璟听完,紧缩的眉头才舒展开来,末了又忍不住嗤笑一声。
这个沈玉峨别说是做皇帝,就算是做为女人,也是个窝囊透顶的。
在自个儿的宫殿内,被自个儿的君后赶出来,却没胆量冲着孟鸿雪发火,只敢畏畏缩缩,冲着无关的人发难赌气。
真真是上不得台面的小儿郎之态~~
孟璟在内心轻蔑感叹沈玉峨无能,同时又感叹自己儿子有手段,能把沈玉峨拿捏在鼓掌之中。
当初她们孟家因为贪污获罪,全族女子都被流放,男子不是被卖,就是被纳入教坊司。
当时,满京城的人都觉得孟家完了,就连孟璟也这样认为。
但谁能想到,即将登基的沈玉峨,竟然在教坊司对孟鸿雪一见钟情,孟家也因此复起了,而且还比从前更加有权有势。
只是说来奇怪,沈玉峨在教坊司对孟鸿雪一见钟情时,并非二人第一次见面。
孟家还未获罪流放时,在京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官员。
当年,孟鸿雪和衣储莲同为三皇子的伴读。和其他皇子皇女以及伴读们,一同在上书房读书识字。
但那时却从未传出过沈玉峨对孟鸿雪有意的传闻,反倒是衣储莲独得沈玉峨青睐。
为此,孟鸿雪每次从上书房回来都闷闷不乐,总说衣储莲掐尖要强,处处算计他,处处压他风头。
后来......没后来了,孟家一夜倾覆,孟鸿雪也从皇家上书房,沦落到了教坊司。
谁料想,天无绝人之路,一向对孟鸿雪没兴趣的沈玉峨,竟然突然爱得一发不可收拾。
......或许,她就爱这种救风尘的调调吧。
孟璟这般想着,彻底将对沈玉峨今日干政的怀疑抛之脑后,
*
离开保和殿,沈玉峨去了一趟慈宁宫。
慈宁宫是太后雷氏的殿宇,但雷氏并非沈玉峨的生父,她的生父是个温柔美好的男子,可惜出身不高,但好在母皇很疼他。
母皇因病体弱,导致后宫的争斗无休无止,惨烈到君后都死了四个。
但战火从未波及到生父身上,还破例让位份不高的他亲自抚养沈玉峨。
但他只因在沈玉峨八岁时,说了一句‘玉峨要好好读书,你母皇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话,被周贵君的耳目听到,直接勒死。
那之后,她就被记在了一直没有孩子的第五任继后雷氏名下,成了他的养女。
幼年沈玉峨一直记着生父的惨死,冷眼看着母皇后宫里,一个赛一个漂亮凶悍的男人互相争斗算计,包括她的养父雷氏。
雷氏有自己的孩子,对她十分轻视,直到他的孩子死在<a href=tuijian/gongdou/ target=_blank >宫斗</a>里时,才不得不全力扶持她做太女。
因此,幼年的沈玉峨就暗下决心,以后绝不娶这些心如蛇蝎的毒夫,定要娶一个温柔贤淑,大方端庄的。
不久后,衣储莲就出现在她的世界里,干净、清白、温柔、体贴,简直就像雪山融化的水,没有一丝杂质,流到她的心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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