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郭泰安找到她,这位港城商界的前辈,亦是她如今最信任的私交,他语重心长地为她分析利弊:
“雾柳,见好就收。赢不是把对手打死,是拿到你想要的东西,然后体面地退场。韩家的丑闻已经被媒体扒得底朝天,颜面尽失,你再继续追究,除了浪费时间精力,没有任何收益。你姐姐要的是孩子和自由,不是韩家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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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雾柳不是不懂权衡,只是心底的执念太深,总想为姐姐,为那个替她受伤的人,讨回所有公道。
但郭泰安的话点醒了她。她如今是江雾柳董事长,多少双眼睛看着,做事都要更有分寸。她听从了建议,不再追究官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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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两人又谈起合作。她与郭泰安联合申请的港城氢能源运营牌照,已顺利落地,这段时间运营态势良好,双方合作默契,皆有收益。
氢能源是她的初心,也是启元的核心,如今在港城打开局面,无疑是为启元的未来,又添了一块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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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产产线、氢能源牌照、港城合作方——所有牌都在桌上了,她一张一张地打,不急不躁。
直到蒋菡把启元的股东名册放在她面前。
启元准备IPO,这是她和方旭文筹备已久的事,也是启元走向更高舞台的关键。
江雾柳翻开名册,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隐山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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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山资本背后的人,是谢之昱。
上市事宜,绕不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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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名册合上。
拿起手机,翻开那个名字。上一条消息还是半年前的。
【节哀顺变】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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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半年,他们没任何联系。宋逸葬礼那天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她说的那句“我不走”,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之后谢之昱被派去了欧洲。宋氏的新能源板块要搭建海外团队,拓展海外市场,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走的那天,他没通知她。像是报复似的——葬礼结束后,她也没打招呼,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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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偶尔会搜他的消息。有一次她搜到一条新闻,他在欧洲参加了MMA业余赛,拿了奖。配图是他站在领奖台上,嘴角有一点淤青,眉眼凌厉,身姿矫健,状态甚至比重回巅峰那日更强——
显然,他的手伤也完全好了。在欧洲的日子,他过得肆意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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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那些难舍难分,也不过如此。人一旦开始了新生活,过往都是云烟。
说不定,他已经有了新欢。
没所谓了。
因为她也过得很好,没闲工夫去想他。
但现在,他们注定要见面,因为启元上市。
那就公事公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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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编辑起信息,逐字逐句,再三斟酌。
【启元计划IPO,关于你手中的原始股,想和你约个时间聊一聊】
信息发出去了,算算时间,欧洲那边是凌晨。
江雾柳正准备起身打杯咖啡继续工作,手机却震了一下。
她又把拿起的杯子放下,坐了回去。
【好】
【我近期回国,可以当面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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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雾柳看着那两条一起发来的信息,等了一会。确定对话已经结束。
她才打出去一个【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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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寒暄,没有问候。
她也不想去关心他这半年在欧洲干了什么。
那不是她该关心的事,以免他误会什么。
既然他都没有要联系她,她自然也懂当断则断。
拖泥带水不是她的风格。
上赶着的,不是好买卖。
他们之间,只剩下纯粹的合作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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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宋景明约她在一家格调雅致的西餐厅午餐。
这一次,宋景明显得格外绅士温和,甚至还给她送了一束花。
宋景明开口便是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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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柳,多谢你在爷爷去世前,没有当众拿出他的手书提退婚,也谢谢你后来答应我父母的请求,没有在宋家最混乱、舆论最多的时候,公布退婚的消息。”
江雾柳微微一笑:“应该的,没必要让逝者不安,也没必要让彼此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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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她拿着宋逸的退婚书,正式向宋景明的父母提出解除婚约的请求。宋景明的父母以“不占用公共资源”为由,希望她以不主动公布、让公众逐渐淡忘的方式,软性地处理这件事。
彼时宋逸病危,宋家忙得不可开交。她不愿多添麻烦,便答应了。这一拖,就拖了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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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这段婚约,从一开始就不是你想要的。现在,我想通了,我接受退婚,祝你以后,得偿所愿。”
宋景明的语气带着释然。
江雾柳对宋景明没有敌意。相反,还有几分感激。
当初她官司缠身、舆论一边倒地看衰她时,宋家提出退婚,他却坚定要娶她。现在想来,他想帮她走出泥潭的这份心意,是真的。
她不会忘记。
但感激归感激。宋家的所作所为,让她知道什么叫世态炎凉。
尤其是当她重回江氏后,林婉茹又几次约她去家里“坐坐”,宋青玉也180度大转弯备显热络,再也不提退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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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觉得有必要再把退婚的态度说的更清楚些,才有了这顿饭。
没想到,宋景明竟主动表明了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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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带着落落大方的笑意:
“现在这样挺好的。和平分手,体面退场。以后宋氏和江氏该合作还是合作,互相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谁也别客气。伯母那边,有空我也会去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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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宋景明说起自己如今在宋氏的工作。江雾柳听着,淡淡附和,嘴角始终挂着一抹礼貌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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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景明看出她有几分心不在焉。抬了抬镜框,像是随口一提。
“对了,小叔回国了,回来有几天了,一直在处理欧洲市场的收尾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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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雾柳出乎意料的平静,她将切好的牛排递入口中,用餐巾轻轻拭了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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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
“他没和你联系?”
“没有。”她答得干脆,面上毫无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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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景明有些意外。他看了她一眼,问出那个压了许久的问题。
“你没想过和小叔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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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雾柳握着刀叉的手停了一瞬。
谢之昱回国了,但没有告诉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了下去——他们已经分手了,他没有义务告诉她。或许,他在欧洲,真的已经有了新欢,回国也只是为了工作。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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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仍勾着笑意,说出来的话听得出情绪。
“复合?那你可就要改口叫我小婶了?——叫一声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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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景明愣了一下,随即摇头笑了,带着几分纵容的无奈。
“你这个人,”他把眼镜摘下来,慢条斯理地擦着镜片,“嘴上是从来不饶人的。”
他重新戴上眼镜。
“不过也正常。你要是哪天对我客客气气的,我反倒不习惯了——谁叫你是江雾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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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叫你是江雾柳呢”,这几个字说得又轻又慢,像是说一件他终于想通了的事——他喜欢的人,本就该是这样的人。骄傲的、锋利的、永远不会因为他而改变的人。
能这样不留情面怼他,能这样任由被怼,却让他甘之如饴,又如棋逢对手的——江雾柳是这世上唯一一个。也因此,她永远是个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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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雾柳却没听出什么,心情被带的莫名烦躁,牛排变得寡淡无味。
好在,她和宋景明终于正式了结了。
用餐结束,江雾柳起身告辞,宋景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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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他没有看上去那么坦然,对江雾柳的执念,从来都没有真正放下。他之所以接受退婚,之所以不再纠缠,不过是权衡利弊后的决定——
因为,在来见江雾柳之前,有人和他做了一笔交易。
第93章 徐徐图之??
江雾柳的身影消失在餐厅门口。
宋景明坐下,摸出打火机,咔嗒一声,点燃一支烟。
烟雾缓缓升起,将他裹进一片朦胧里。他抽着烟,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几天前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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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氏顶楼私人会客厅。
他推门进去时,谢之昱已经等候多时。黑色西装,脊背挺直,周身散发着冷冽的气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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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叔。”宋景明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客气,“刚下飞机?”
谢之昱没有接,俯身将一份文件放在桌面,指尖轻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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