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氏新格局落定:宋伯谦任董事长,宋伯钧任CEO,宋之昱掌战略投资及新能源板块。】


    ?


    遗嘱细节不会对外披露。宋家只会通过媒体释放他们想释放的消息——体面、平稳、符合预期。让这场权力交接看上去早已尘埃落定,毫无风浪。


    但圈内人都懂,真正的牌不在明面上。


    ?


    江雾柳翻到下一篇报道,标题旁边挂着一个分析师的评论。


    【宋氏布局详解:大房二房平分天下,三少恐成最大赢家。】


    报道写得很克制,但字里行间透着一个讯息:宋之昱——这个半路认回来的三少不是边缘人,而是攥着所有重大决策的关键节点。大房二房想做什么,都得拉拢他、忌惮他。


    换言之,他不是最显眼的,但他是最不能被忽视的。


    ?


    江雾柳想起谢之昱初回宋家那晚。他说,他是宋逸布好的暗棋,是来制衡宋伯谦和宋伯钧的。


    如今,他果然兑现了对宋逸的承诺。对她没有欺瞒过半分。


    ?


    她正要关掉屏幕,一条新推送弹出。


    【江雾柳回归江氏出任董事长兼CEO,从豪门弃妇到江氏掌门人,戏剧性反转。】


    她看着那个标题,嘴角动了一下,更像淡淡的嘲讽。


    报道里细数她回归江氏的经过,写了江氏股价的回稳,写她如何在董事会上强势破局,好像在她身上安了监控,连她皱了几次眉头都写得绘声绘色。


    ?


    评论区,置顶和高赞都是“大女主”的赞誉。


    可往下翻,看到了另一段话。


    【据悉,江雾柳未出席宋逸葬礼,此前她与宋景明的婚约已名存实亡。有消息称,宋氏已于数月前向江家提出退婚,江雾柳因丑闻被宋氏扫地出门。此次她未出席葬礼,坐实了双方已无往来的传闻。】


    这些词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像影子一样跟着她,已经是老生常谈了。她没有太多波澜。


    ?


    宋景明发来消息。


    【今天追悼会,你真的不来?】


    她回的很干脆:【不合适。节哀。】


    宋景明回过来:【我理解。】


    礼貌克制,仿佛真的释怀放下了。


    宋景明知道她不会来。


    她铁了心要退婚,这个时刻如果出现在宋逸的葬礼,只会被曲解成和宋家仍有婚约。


    ?


    窗外,云层压得更低了,风卷着远处的树冠吹得摇晃。


    江雾柳的目光落向办公桌一角,一束白菊静静立着,是她早就备好的。


    ?


    她又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葬礼下午两点开始,现在已经快四点了。按照流程,追悼应该已经结束,遗体安葬完毕,宾客陆续散去。


    她站起身,拿起那束花,披上黑色风衣,推开门走了出去。


    -


    江雾柳到墓园的时候,天已经阴得很沉了。风从山丘上吹下来,带着泥土和雨水将至的潮气,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几缕。她一手抱着花,一手攥着伞柄,沿着石阶一步一步走。


    远远望去,宋逸墓地方向还有零星人影晃动,她便找了一处隐蔽的树荫等候。


    ?


    她是来吊唁宋逸的,那个老人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悄悄给了她那封退婚书,给了她一条退路。这份恩情,她记在心底,无论如何,她都要亲自来送他最后一程。


    但她不想碰见任何人,再引起不必要的猜测。所以才等到仪式结束,吊唁人群散去,再独自去宋逸墓前,放下那束花。


    ?


    半个钟头后,那些身影消失在石阶尽头。


    墓园也彻底安静下来。


    江雾柳缓缓迈步,朝着宋逸的墓碑走去,却在距离墓碑十几步远的地方,骤然停住了脚步。


    墓碑前跪着一个人。黑色西装外套搭在旁边石阶上,只穿了一件黑色衬衫,袖口卷了两道。跪姿很沉,手掌搭在腿上。他低着头,没有了往日的冷硬挺拔,只剩下勉强维持的体面克制。


    谢之昱。


    江雾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藏进身后的树影里。


    ?


    或许今天真的不合适,她该改日再来。可目光落在他背上,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一滴雨落在她的鼻尖上,凉得她缩了一下。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雨水毫无预兆地倾泻而下,砸在石阶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瞬间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雨幕。


    ?


    她本能地想起什么,看向谢之昱——他没有动,任由雨水砸在身上。不一会,背部洇出深色的痕迹。


    他不能淋雨。


    ?


    她撑开伞,大步走了过去。


    她已经来到他身后,伞稳稳撑在他头顶,手指下意识地把伞往他那边倾。


    雨水顺着伞骨淌下来,打在她的肩头和后背,凉得刺骨,但她浑然不觉。


    ?


    谢之昱先听到那阵沉闷的声响。他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猛地抬头——


    四目相对。


    雨幕里,江雾柳举着伞,半边身子被雨浇打着,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嘴唇冻得有点发白。


    而江雾柳的心,也在这瞬间塌陷得很彻底——她以为会看到一张冷静克制的脸,却没想到,撞进了一双泛红的眼眸里。


    她几乎是立刻蹲了下去。


    谢之昱的眼睛血红,睫毛濡湿,脸上有水痕。江雾柳知道那不是雨水。


    ——原来他不过在硬撑,冷静疏离都是装给别人看的,是宋逸选中的家族稳定器该有的模样。


    无人知道,无人在意,他也会疼、会累、会崩溃。只是会选在无人的角落。


    这份痛,在江雾柳到来之前,他无人可说。


    ?


    江雾柳再想不到什么,她只知道,他需要她。


    她没有犹豫,想要将他抱住。可是谢之昱已经先一步,将她猛地拉入怀中,力量大得像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希望。


    雨伞猛地倾斜,雨水浇在她背上,她不在乎。她用另一只手臂穿过他的身侧,指尖深深陷入他背部的沟壑,他的背完全湿了,透过冰凉的布,是他滚烫的温度。


    谢之昱用尽全力把她固定在怀里。他的脸深深埋在她的颈窝里,鼻尖冰凉,呼吸滚烫。


    他的身体在发抖,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放弃最后的隐忍。


    “雾雾,别走。”


    “别走。”


    ?


    江雾柳抬手,触到了他湿透的头发,深深、缓缓地安抚。


    “我不走。”


    ?


    谢之昱的手臂收得更紧,几乎包裹住她全部的身体。


    “我只有你了。”他说。


    ?


    这句话很轻,被雨声盖过。但江雾柳听见了,烫的她眼眶发酸。


    他是强大克制的谢之昱,也是全京州最有权势的宋三少。


    可是他说“我只有你了。”


    那些哥哥姐姐叫他弟弟,眼里却只有权力和算计。


    往后,他要怎样孤身一人,在宋家活下去?


    江雾柳不敢想。因她能给的,只有此时此刻的拥抱。


    ……


    远处的雨幕交织成一片灰蒙,把整个墓园都罩在一片水雾里,花瓣被打落了一地。


    -


    远处,宋景明静静站着,雨水打湿了西装。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没有撑开的伞,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淌过了脸颊。


    他看到了全部。


    看到她来,看到她撑伞跑过去,为他撑伞,看到他把她抱紧在怀里,他的手臂箍紧她的腰。


    他看到了她倾斜的伞。


    还有她伸出的手在安抚他。


    他的手指慢慢收紧,握成了拳,疼痛从手掌蔓延到手腕,到手臂,到心脏。


    他没有输,也不会认输。


    她有宋逸的退婚书又怎样?只要他不放手,那不过是一张纸。


    他不会眼睁睁看着宋之昱拿走一切——权力,还有她。


    那些本该都是他的。


    -


    那场雨之后,京州入了冬,又冬去春来。


    江雾柳再没有去过那个墓园。她把那天的记忆叠好,收进心底某个角落。


    江氏的事,启元的事,港城的事,一件接一件,把日子填得满满当当。


    每天七点到公司,晚上十一点离开。


    日子照样过,太阳照样升起。


    ?


    半年之后的港城高等法院外,阳光刺眼。


    江雾柳和江雨桐从大门里走出来。江雨桐嘴角带笑。


    “赢了。”


    离婚判决了,抚养权拿到了。韩家的丑闻被媒体扒了个底朝天——家暴、虐待、私生活混乱,一条比一条难看。舆论早就站到了江雨桐这边。韩家没有再上诉。


    这场官司,江雾柳没有过多纠缠,点到即止。


    ?


    起初,她年轻气盛,真打算好了要告韩家个制造车祸、杀人未遂,让韩绍霆锒铛入狱,身败名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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