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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开口时,唇角笑意更冷:
“提醒您一句,您可以等,但产线等不起,客户的订单等不起,江氏几十年的口碑,更等不起。”
她顿了顿,眼神锋利如刃:
“除了我,没人能救江氏。你不同意,就是赌上江氏的未来,赌上所有员工的生计。爸,这句话,您是不是很耳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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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奇明气的胸口一阵发紧,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那是在港城,他用来压她的话。
用牌照,用大局,用三万员工,逼她放弃江雨桐。
而今,权力天平彻底反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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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怒,可怒意已经烧到了顶点,反倒化作一种无力的虚脱。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得选。如果江元泷还在,尚能制衡,可那个人,是他亲手送去了欧洲。
如今,能救江氏、稳住启元的,只有江雾柳。
“你…… 真是我养出来的好女儿。”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不是怒骂,是认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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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颐芳上前一步,拦在两人中间,语气软了下来:
“雾柳,江氏是我和你爸半生心血,这里面还有你外公的一份。你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江氏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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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雾柳忽然笑了,笑意凉薄,毫无温度。
“您是想用亲情和责任绑架我吗?妈,您难道不知道?这个家教会了我一切,唯独没教过我,什么是感情,什么是亲情。”
她一字一句,清晰而冷冽:
“我只知道,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包括站在这里和你们谈判的资格,全是我换回来、挣回来的。现在,要我为你们的错误买单,凭什么我不能要那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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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奇明冷哼一声,气势已弱,只剩强撑的余威:
“那个位置…… 不是坐上去,就能坐稳的。你上去,服得了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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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雾柳淡淡挑眉,毫不在意:
“不试试怎么知道?当年,您不也才二十几岁,靠原配扶着,坐上总经理之位吗?”
空气凝滞了。
江奇明脸色瞬间青白交错。那是他这辈子最不愿被掀开的一页。
“好,好得很。” 他背过身,双手叉腰,再无半分气势。
沈颐芳缓步走到他身边,低声商议。江雾柳不急,安静等着。
只听见江奇明恼怒又疲惫的一句:“你看着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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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后,沈颐芳走回来,面色平静:
“雾柳,我和你爸商量过了,就按你的意思。只要你回江氏,稳住局面,整个江氏都交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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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雾柳并未有任何的喜悦之色,只冷静补充:
“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我会和宋景明解除婚约。”
沈颐芳眉头微蹙:“雾柳,你想清楚了?江氏现在正是需要宋家扶持的时候,解除婚约……”
“既然我是江氏董事长,那么江氏以后的规则,由我来定。”
江雾柳目光坚定,不带一丝商量,“第一条——江氏,永远不再靠女人联姻换取利益。所以,我不会和宋景明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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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颐芳看着她,沉默了。她在想,这个女儿是何时不再和她一条心,何时脱胎换骨,活成了她当年想做、却不敢做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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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件事。”
江雾柳转向江奇明,目光陡然锐利起来,“爸,您走之前,有笔账,我们得算清楚。”
江奇明警惕地看着她。
花店小院的门帘轻轻一掀,一道身影缓步走出。
江雨桐站定在他面前,轻声唤:“爸。”
江奇明身形一晃,几乎站立不稳:
“…… 雨桐?”
巨大的震惊、羞恼、慌乱,一瞬间将他吞没。
他脸色剧变,江雾柳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当年,您为了攀上港城的关系,把姐姐送去联姻。您明知道那家人是什么德行,明知道她嫁过去不会有好日子过,可您还是送了。”
江奇明嘴唇紧抿,下颌绷得死紧。
“她到了港城之后,被虐待,被羞辱,被当成外人防着压着。那些年,她一个人在那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您知道吗?”
江奇明别过脸,不看她的眼睛。
“您不知道。”江雾柳替他回答,“或者您知道,但不在乎。在您眼里,女儿就是用来交换利益的筹码。”
江奇明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强硬:“联姻是大家族常有的事。为了江氏,是江家人的责任。”
“为了江氏?”江雾柳直视着他,“还是为了你自己?”
她语气稍缓,却更有力量,“我今天不算旧账,但您欠姐姐一个道歉。”
江奇明像是听到荒谬至极的话,脸色青白交加:“道歉?我做错了什么,要道歉?”
“我就知道。” 江雾柳淡淡道。
她没有再逼。
逼一个从不认为自己有错的人低头,毫无意义。
她要的不是一句廉价的对不起。她要的,是当着他的面,把那些被掩埋的真相摊开。要让他知道——他做过的每一件事,都有人记得。他欠下的每一笔债,都要还。
这些话会埋进他心里,也许今天无感,可总有一天,在某个无人的深夜,会生根发芽,扎得他夜不能寐,逼他不得不反思,自己这一生,到底有没有做错。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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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雨桐开口:“爸,我们多年未见,进去坐坐,说会话吧。”
江奇明一怔。女儿脸上没有怨,没有恨,只有一种坦然。可这份坦然,反而让他浑身不自在。
沉默几秒,他终是抬脚,一步一步,跟着江雨桐走进了里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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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江奇明出来。
神情颓败,像被什么东西击溃。
江雾柳没有问他们谈了什么。
这笔债,是他欠江雨桐的,该由她亲自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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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一眼天色,夕阳沉落,暮色渐浓。
“时候不早,我还要送货,不留你们了。”
身后传来江奇明的声音:“雾柳,你什么时候回江氏?”
江雾柳脚步未停,只淡淡丢下一句:
“等我通知。”
-
花店里,空气安静,花香很淡。
二十年前,江雾柳站在窗前,看着江雨桐的车走远,她什么都做不了。
今天,她终于替她讨回了公道,也亲手改写了这个家的规则。
可她没有想象中的酣畅淋漓。
那些年欠下的,不是一次谈判能还清的。
这个家教会她的一切,唯独没教会她什么是感情——这话她说得理直气壮,可说完之后,心里有个角落,空落落的。
像一阵风穿过身体,冷得透彻。
她走到越高的地方,这种冷就越明显,从头到脚,将她裹紧。
是。
她不是那个只会站在窗前哭泣的小女孩了。
她要的东西,自己拿,她要护的人,自己救。
所有的空缺——她会用自己的方式,一点一点填上。
可为什么,心里总有一块残缺,怎样也填不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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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七点整。
黑色轿车停在花店门口。老陈和蒋菡在车旁恭敬站立。
江雾柳头发利落地挽起来。蒋菡备好了套装。
“老板,”蒋菡迎上来,眼里亮晶晶的,“欢迎回归。”
原来那亮晶晶的是水光。
江雾柳抬手,抚了抚她的头,像是安慰。
“辛苦了。”
老陈含笑上前,“五小姐,给你带了满陇轩的小笼,还热乎着。”
江雾柳展开笑颜,“好,吃饱了回江氏,解决麻烦去。”
车子驶出巷子,汇入早高峰的车流。窗外是京州的早晨,阳光从高楼之间的缝隙里挤进来,照在她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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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病房。
监护仪的蜂鸣声在病房里回荡。一下,一下,像越来越慢的钟摆,像一个人走在一条很长的路上,脚步越来越沉,越来越缓,终于快要停下来。
谢之昱坐在病床边。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一夜。窗外的天色从深蓝变成浅灰,又变成鱼肚白。
宋伯谦推门进来,脚步顿了一下。
这些天宋逸都由直系子女轮流守候。宋伯谦是长子,却来得最晚。
谢之昱没质问,眼底依旧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宋伯谦走过去:“之昱,你去歇着吧,我来陪爸。”
谢之昱站起身,看了宋逸一眼,然后抓起外套,轻声走出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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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楼去便利店买了一杯黑咖啡。往回走的路上,一切如常,直到走出电梯。
走廊尽头,医生护士从宋逸的病房里鱼贯而入。急救推车的轮子碾过地面,脚步急促,让人心慌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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