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她活该,谁让她搞出那么多绯闻,这下宋家也不要她了。


    有人说她可怜,一个女人,拼了这么多年,最后什么都没落下。


    还有人扒出她辞职前最后一刻还在汇报启元的漂亮数据,说她是被内斗逼走的。


    ?


    江雾柳坐在公寓里,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些评论。


    她一条一条划过去,手指越来越慢。


    “活该”


    “可怜”


    “早就知道她会这样”


    “她妈都不要她了,活该她现在众叛亲离。”


    ……


    江雾柳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胸口像被人攥住了。呼吸变得很浅,很轻,好像稍微用力,就会有什么东西碎掉。


    她知道不该看评论区,知道那些人什么都不懂,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他们只是坐在屏幕后面,敲几个字,就试图定义她的一生。


    凭什么?


    ?


    她知道她应该关机、睡觉、明天重新开始,可手指像有了自我意识,她就是关不掉。


    一条,又一条。像刀,又像毒。明知道会疼,还是忍不住往下划,她的手忍不住开始颤抖。


    她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不是因为那些话有多难听,是因为她忽然发现,他们说的,有一部分是真的,她确实众叛亲离了。


    ?


    谢之昱打来电话,她摁掉了。


    她不需要同情,也不需要安慰,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


    她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安静的消化完这一切。


    ?


    【雾雾,回我电话,我只是想确认你没事。】


    【我没事,我想自己呆会。】


    ?


    然后,她关机了。屋子里突然安静下来。太安静了,她有点喘不过气。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京州的夜色,万家灯火。没有一盏灯是属于她的。


    ?


    她想找个地方躲起来。真正意义上的消失——消失在这个城市的视线里,消失在所有人的议论里,消失在这些“活该”“可怜”“众叛亲离”里。


    她忽然想起一个人。


    她知道不该去。因为她说过“我讨厌你搞砸了来找我哭”。


    那时候她以为她能扛住,一切都在她的掌握里。哭?她怎么可能哭?


    可现在,她好像真的搞砸了,扛不住了,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


    -


    江雾柳退掉了私人公寓的租约,收拾好简单的行李,没有回江家老宅,也没有联系任何人,独自一人驱车,前往了那个她藏在心底、很久没有去过的地方。


    ?


    那是一家藏在老巷子里的花店,青砖黛瓦,门口爬满了藤蔓,推开木门,便是一个通透的玻璃花房。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花房里,温暖而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玫瑰与薄荷的香气,与外界的喧嚣浮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


    江雾柳悄悄站在玻璃房外,脚步迟迟不敢挪动。


    她远远地看着里面的身影,心脏忍不住微微发紧——江霜柳穿着一身简单干练的白色衬衫和卡其色工装裤,长发随意扎成高马尾,正耐心地跟员工交代着花店的备货事宜,语气从容,眉眼间满是历经岁月沉淀的飒爽与自在。


    ?


    交代完员工,她又走到一个学徒身边,手把手地教他修剪花枝,动作轻柔,语气温和,没有丝毫架子;不一会儿,有客户走进花店,她转身迎上去,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从容不迫地与客户沟通花束的搭配,一举一动,都透着游刃有余的气场。


    ?


    江雾柳站在原地,静静地看了很久。江霜柳在笑,和客户说话的时候笑,教店员插花的时候笑,转身的时候嘴角还挂着一点弧度。


    她很久没见过江霜柳笑了。或者说,江霜柳很久没有对她笑过了,印象中她总是板着一张脸。


    ?


    她羡慕姐姐的自在,羡慕姐姐能摆脱江家的束缚,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可心底更多的,是忐忑不安——


    ?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现在的样子。


    想象她一会看到自己,会是什么反应?她会不会冷冷地、用失望的语气对她说“我早知道你会有今天”。


    ?


    纠结了许久,她终于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了玻璃房的门。


    门轴转动,发出轻微的声响,江霜柳下意识地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静止,江霜柳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惊讶,没有责备,仿佛一早在等她的到来。


    ?


    江雾柳忽然就紧张了起来。


    ?


    “姐。”她嘴角勉强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


    “我搞砸了”。


    ?


    江雾柳想笑一下,像小时候每次做了错事以后那样,虽然会被江霜柳一眼看穿心虚,但至少不是哭,江霜柳最讨厌她哭了。但不知怎么的,那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扯到一半时,眼泪就不争气地掉下来。


    ?


    她快速低下头,眼泪就这样砸在地板上,不敢让江霜柳看到。但她的哽咽已经出卖了她,小心翼翼地恳求,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


    “这次……”


    “你可不可以……不要骂我……”


    她抽噎着,不知为何眼泪来得这样汹涌,止不住。


    ?


    ?


    第88章 姐姐的花店


    花店三楼的小阁楼里,遮光帘拉得密不透风,连一丝晨光都钻不进来。江雾柳把自己裹进棉麻被子,整整睡了三天三夜。


    那天晚上,她拖着两只行李箱敲开花店门时,做好了被江霜柳劈头盖脸骂一顿的准备。从小到大,三姐对她都是冰山大魔王模式,连一句软话都没说过。


    可江霜柳竟然罕见地张开胳膊把她搂进怀里,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软得像化了的棉花糖。


    ?


    “好啦好啦,不骂你。”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江家数你最有出息。”


    ?


    印象中,江霜柳从来没有表扬过她。


    江雾柳的眼泪没出息地一直掉,趴在江霜柳肩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是要把这些年步步为营的隐忍、藏在心底的委屈,全部借着泪水,一次性倒干净。


    -


    她搬进了这个小阁楼里,把手机关机,把那个充满算计与压力的世界彻底关掉,一睡就是三天。


    躺下去才知道,原来身体早就透支了。她倒下了,倒在睡梦里,那些巨大的压力还是会找上她。


    ?


    她偶尔梦到一些画面——


    她在跑,身后有东西在追她,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很恐惧,那恐惧驱使她不停地跑,却来到一个无人的城市,怎么跑都走不出去。


    程瀚明在电话里叹气:“五小姐,你太冲动了。江氏没你不行,但你这么一走,什么都没了。”


    方旭文、蒋菡、陈邈、梁建辉站成一排,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她。


    ?


    然后她梦见谢之昱。


    “雾雾,你忘了你的理想了吗?”他的声音很冷,“那些跟着你的人,你怎么跟他们解释?”


    “还有我。”他看着她,眼里的冷一点点褪去,变成失望,变成心疼,“我以为你至少会告诉我。结果我是从新闻上看到的。”


    ?


    “你等我,我会给你一个解释,给所有人一个解释。”


    她想喊出去,声音却堵在了胸腔里。


    谢之昱仿佛没听见,他满是失望地转身离去。她伸手想要抓住,可是却怎么也碰不到他……


    ?


    -


    第四天,江霜柳终于忍无可忍。


    ?


    “砰——” 房门被一把推开。


    “江雾柳,你给我麻溜起来!”


    ?


    她一把扯掉遮光帘,晨光猛地涌进来,刺得江雾柳眯起眼,下意识往被子里缩。


    ?


    “我又不上班……”江雾柳的声音说不出的烦躁。


    江霜柳走过来,直接伸手拽住被子一角,猛地一掀。


    “再睡下去你都要沤成有机肥了!赶紧换衣服下楼,我这不养闲人,自己找活干!”


    ?


    她扔给江雾柳一件米白色 T 恤和一条破洞牛仔裤,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十分钟后我要是没看到你下楼,就把你连人带被子扔去花田当肥料!”


    ?


    江雾柳终于抢回了被子,瘫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阳光太刺眼了,她已经很久没见过阳光,像洞穴里的生物害怕阳光。


    但是江霜柳一定不会放过她。所以她只能慢吞吞爬起来,套上衣服,头发随便抓了抓扎成低马尾,连镜子都没照就下楼了。


    -


    一楼花店里,花香混着淡淡的咖啡香飘得满屋子都是。阳光从玻璃顶洒下来,落在每一片花瓣上,把整个空间照得通透又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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