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了三根手指。


    “足足三成利润。”


    ?


    江雾柳的瞳孔微微收缩。


    三成。


    葵涌码头改造的项目,本就是郭氏觊觎韩家的项目,郭氏接替韩氏是稳赚不赔的好事,不需要割让三成利润。合同不是一年,是长期合同——十年,甚至更久。


    那数字大到她一时算不清。


    也让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宋伯钧会亲自飞这一趟。


    ?


    “单纯从利益考虑,宋氏根本无需多出这三成。景明那孩子,从小到大算无遗策,唯独这一笔,算得糊涂了。”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江雾柳,话里有话:“为了什么,无需我再多说了吧?”


    ?


    江雾柳的身形微微一僵,那个数字像一块石头,压在她心上。


    她想起宋景明那天说的话——


    “证据我帮你拿到,你姐姐的事,我管到底。……条件是,等回到京州,宣布我们的婚事。”


    为了什么?为了……婚事。


    为了她。


    ?


    她端起茶盏,慢慢饮尽,放下时,脸上已恢复了惯有的平静。


    “您今天来,是站在韩家一方,让我停手?”


    宋伯钧的神情骤然变得严肃,一字一句推翻了她的猜测:“不,正相反。”


    ?


    “您说什么?”


    “继续查,该起诉起诉,该曝光曝光。”


    ?


    江雾柳的脑子转得飞快——这不对。她依然没想通,为什么宋伯钧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


    “你手上有韩家虐待你姐姐的证据。”宋伯钧往后靠了靠,“但你知不知道,韩家手里,也有我的东西?”


    “过去那些年,我和韩家做过一些生意——不那么干净。那时候没办法,大房那边逼得紧,我要站稳脚跟,就得有人帮我。”


    “现在那些生意早就断了,但账还在。韩家手里,有我当年的签字,和那些往来记录。”


    “如果韩家知道,宋氏在帮你搞他们,他们会做什么?”


    ?


    江雾柳懂了。


    韩家会把那东西抖出来。


    ?


    宋伯钧往前倾了倾身。


    “我不会阻止你搜证起诉,我还可以让景明继续帮你。但有一个条件——所有行动,只能以你江雾柳的名义。宋氏——我、景明、整个宋家——不能出现在任何一张纸上。”


    “你继续做你的事。我当不知道。景明那边,我会让他回京州,不再露面。”


    ?


    江雾柳忽然笑了,笑意里带着几分通透。


    “您要我一人承担得罪韩家的后果。”


    “对。”宋伯钧没有否认,“这本来就是你江家的家事,你和韩家有私怨。你为了救姐姐豁出去——名正言顺。”


    ?


    她看着他,眼底没有惧色,也无半分怨怼,只是将这盘棋的全貌看得愈发清晰。


    宋氏完美隐身,江家想怎么闹就怎么闹。如果不小心闹得太凶,宋氏还可以和韩家站在一起,站在江氏的对立面,公开指责她,再严重些,和江氏彻底切割,甚至——撕毁婚约。


    ?


    等等,退婚。


    江雾柳眉心忽然跳动了一下,心里迅速算起新的筹码。


    ?


    “宋伯伯想得很周全。”她抬眸,目光锐利,“我冲在前面,宋氏在幕后,万一我输了,您毫发无损,万一我赢了,韩家倒了,您也少了个对手。”


    她话锋一转,语气笃定:“但这件事风险太大了,您不会让我白白承担吧?”她接着说,“更何况,我做这件事,我父亲也不支持,我江雾柳一个人,又没了宋氏这个护身符,怎么和偌大的韩家抗衡?”


    ?


    宋伯钧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东西——欣赏?意外?也许都有。


    ?


    “不会让你白担风险,韩家的料,我有。起诉时,把这些料曝给媒体,把舆论炒热,一来韩家自顾不暇,你姐姐好脱身,二来有公众监督,韩家也不敢在你姐姐的案子里耍花样。”


    ?


    这算什么条件?江雾柳心中冷笑,但她没有反驳。


    ?


    “我有个条件——来港城前,宋氏想注资启元二期项目,这份方案一直压在我案头。如今政府基金入场,我需要保留项目控制权,所以我只能给宋氏留5%。”


    ?


    “你倒是不客气。”宋伯钧挑眉。


    ?


    “风险和收益对等。”江雾柳迎上他的目光,“您让我冲锋陷阵,总得给我留条后路。万一江氏扛不住韩家的报复,这一成,就是我的保命钱。”


    ?


    宋伯钧定定地看了她许久,最终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成交。”


    -


    门突然被推开。


    宋景明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胸口起伏着,显然跑了一路。


    他的目光扫过茶案前的两人 —— 江雾柳端着茶盏,神色平静无波;宋伯钧抬眸看来,眉头微蹙。


    气氛远非他预想的剑拔弩张,反而透着一种诡异的平和。


    悬着的心骤然落地,他喘了口气,快步走近,“爸,您来港城,怎么不提前通知我?倒让雾柳陪您喝茶。”


    宋伯钧瞥了他一眼,“雾柳这丫头,比你强多了。我今天和她聊得挺好,喊你做什么?你过来,只会添乱,我还想多活几年。”


    ?


    宋景明眼里闪过一丝警惕,看向江雾柳。


    “你们聊什么了?”


    江雾柳缓缓站起身,唇角勾起一抹浅笑:“聊如何在港城站稳脚跟。” 她看向宋伯钧,微微欠身,“宋伯伯,多谢您的茶,我先告辞了。”


    “雾柳——”宋景明拉住江雾柳的胳膊。


    “景明,我有话和你说。”宋伯钧拦下他。


    江雾柳看了他一眼,“没事的。”


    她轻轻挣开他的手,走了出去。


    宋景明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关上。


    ?


    “别看了,人已经走了。” 宋伯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爸,你到底想干什么?”宋景明转过身,语气带着几分焦躁。


    “我没为难她。” 宋伯钧示意他坐下,将方才与江雾柳的交易和盘托出——韩家的把柄、舆论造势、江家出头、宋氏隐身。


    宋景明的脸色越来越沉。


    ?


    “您让她一力承担?万一韩家报复呢?万一那些人对她动手呢?”


    “那是她的事,她同意了的。”


    ?


    “她有不同意的资格吗?她为了救她姐姐,什么都豁得出去——”宋景明显然语气有些激动。


    宋伯钧抬眸看他,“你急什么?”


    宋景明一噎,沉默下来。


    ?


    宋伯钧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是我一手教养大的,活到三十几岁,什么时候开始学会心疼人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石头一样压下来。


    “她是你名义上的未婚妻。你们有交易,有合作,有共同的利益——这些都行。但你不能动心。”


    ?


    宋景明抬起头。


    “我没有。”


    ?


    “你没有?”宋伯钧笑了一下,笑里带着冷意,又有洞穿事实的傲慢,“那你刚才冲进来干什么?你把她挡在身后干什么?你一听她要承担后果,脸色都变了——”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


    “你在糊弄谁呢?”


    他的话字字戳心,宋景明哑口无言。


    ?


    “你给我听好了。”宋伯钧的声音冷下来,“你瞒着我帮她,你动用宋氏的资源做那些事,这本就是越界,是破坏规矩。但韩家那些老东西,是该动一动了,江雾柳够胆,我递她刀子,她敢把韩家那些丑事掀了,这很好。但,宋氏必须干净。你,必须回京州,不准再露面。”


    “还有,我最后说一次,此事了结,婚事照旧。但你的心,给我收回来,如果再让我发现你为了她做超出界限的事——”


    “您会怎样?”


    宋伯钧顿了一下。


    “宋氏将从江氏撤股,你这门婚事也就到此为止。”


    ?


    宋景明看着他,目光没有躲闪,反而嗤笑了一声。


    “爸,您当年为了和大房争,让我做的那些事——灰色地带的,见不得光的——”


    宋伯钧的脸色变了。


    “这些年,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账,我一笔笔都记着。”


    “你敢威胁我?”宋伯钧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


    “不是威胁。”宋景明往前走了一步,“凡事要留好退路——您教我的。我敬您是我父亲,我不会做出目无尊长、以下犯上的事情。但,如果您触碰我的底线,我只好告诉您一件事——


    “现在的宋家,可不是只有您说了算的。您可以停我的职,断我的资金,但您换不了我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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