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之昱即将离开港城。临行前，合作伙伴约在这里吃早茶，说是送行。他本不想来，却还是来了。
然后他就看见了这一幕。
隔着几张桌的距离，他看见她接了一个电话，听不见她说了什么，却到她在接完那个电话后，扑进了宋景明怀里。
谢之昱捏着茶杯，瓷杯边缘几乎要被他捏碎。
他想站起来，想走过去，问她怎么了。
但他想起那句话：“从今以后，我不想再见到你。”
江雾柳亲口说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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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亲手把她推开的。是他的不信任，他的占有欲，和那场失控的伤害，把她推开了。
如今她身边有了另一个人。那个人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可以替她擦泪，可以抱着她，可以替她解决一切的麻烦。
她看起来已经接受了他。
他从来都是第三者，该谢幕的是他。
尘埃落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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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清水湾高尔夫球场。
晨雾刚刚散去，碧绿的草坪上缀满露珠，远处是蔚蓝的海，海面上波光粼粼，几艘游艇静静地泊着。
宋景明站在会所门口，看了看手表。
九点十五分。
他约的是九点，对方还没到。
身后的球童小心翼翼地问：“宋生，要不要先去练习场等等？”
“不用，就在这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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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分钟过去。
二十分钟过去。
九点半，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驶入停车场。
车门打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下来，身材精瘦，目光锐利，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从容。
郭泰安。郭家现任话事人。港城四大家族里，最难打交道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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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景明迎上去，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开口是一口流利地道的粤语。
“郭生，久仰。”
“宋生，让你久等了。”
话说得客气，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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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景明笑容不变，并无半分不耐：“应该的。郭生百忙之中抽空，是我的荣幸。”
郭泰安脚步微顿，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他在港城见过太多从北边来的年轻人，要么端着京腔，要么硬学粤语却听得人难受。眼前这个，开口就是老港的调子，没有半点生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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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生嘅粤语讲得几好。” 他难得夸了一句。（宋先生的粤语说的很好。）
“早年喺港城做嘢，识得几句。” 宋景明语气谦和却不卑微。（以前在香港工作，会讲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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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泰安挑了挑眉，似乎对他的态度有些意外。
“走吧。”他说，“边打边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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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上了球车，往球场深处驶去。
晨风拂面，带着青草和海水的气息。
郭泰安忽然开口：“宋生，你和韩家不是一直走得近吗？怎么突然想起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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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家是世交，情分在那里。但宋氏要行得更远，不能只靠人情和旧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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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景明清楚，韩家，是宋氏在港城的老关系，是老一辈留下的情分，该维系还得维系。但真正要坐上那个位置，光靠旧交情不够——他需要自己的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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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景明话锋一转，目光真诚，还有一种同龄人少有的从容和笃定。
“我想和郭生谈一桩生意——一桩比韩家更大的生意。”
第76章 买俾江小姐?？
晨雾早已散尽，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碧绿的草坪上，灼热地烘烤着。
宋景明握着推杆，目光从球洞移向远处的海平线。他站得很稳，肩膀纹丝不动，只有手腕轻轻一送——白球划出一道弧线，在洞边打了个旋，稳稳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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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球。”郭泰安站在一旁，难得点了点头。
宋景明把推杆递给球童，和郭泰安并肩沿着球道慢慢走。两人之间的距离，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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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泰安挥出一杆，白球落在果岭边缘的沙坑旁。他皱了皱眉，收起球杆，忽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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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生，陪我打了十八洞，让我保了五个帕，现在可以说了？”
（注：保了五个帕（Par），约等于让对手在这5个洞发挥出了应有的水平，暗示宋景明放水，故意让郭泰安以标准杆完成这些洞，通常3-5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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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语气随意，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很，落在宋景明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宋景明笑了笑，那一丝被看穿的窘迫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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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生，”他缓缓开口，“我来港城之前，和我父亲聊过。他说，在港城做事，要选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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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泰安挑了挑眉，没有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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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湾区这篇大文章，各家都在做。宋氏入局不算早，但也不算晚。”他顿了顿，转过头看向郭泰安，目光坦然，“我看了一圈，真正能把文章做透的，除了我们宋家，就是郭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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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泰安停下脚步，看着他。
这个年轻人，有意思。
开场没有恭维，直接谈大势。而且三句话就把宋氏和郭家摆在了同一张牌桌上——不是竞争对手，是能做同样级别事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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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生，”郭泰安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你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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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景明迎着他的目光。
“宋氏在港城的布局，核心是新能源出海。我们手里有技术，有项目经验，有欧洲和北美的渠道。但缺一样东西。”
“哦？”
“落地。”宋景明说，“港城本地的人脉、资源、对政策的理解。这些东西，不是钱能买来的，是需要时间熬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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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景明继续说：
“郭家这几年大刀阔斧，物流网络，港口资源，还有和机电署、环境局的关系——这些东西，正好是宋氏缺的。”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所以我在想，与其各自为战，不如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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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泰安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三十出头，说话慢条斯理，不卑不亢。
而且，他打的点，太准了。
郭家在新能源板块确实卡在技术专利上，这件事圈内人知道，但能知道得这么清楚，还精准找到宋氏手里有他们需要的东西——这不是临时抱佛脚能查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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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泰安缓缓开口，“你说你做了功课，看来不是说说而已。”
宋景明笑了笑。
“做生意，最怕浪费大家的时间。”他说，“所以我来找郭生，是因为我觉得，我们是可以一起走远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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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说看，怎么个一起走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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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景明从球童手里接过一个文件袋，递给郭泰安。
“这是我让人做的一份方案。”他说，“葵涌那块地，宋氏已经拿下来了。但我觉得，这块地不应该只有宋氏一家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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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泰安接过，翻开看了看。他的眉头动了动。
“葵涌码头改造项目……”他抬起头，看着宋景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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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景明点点头：“港府明年的规划。葵涌被列为加氢站的选址之一，这意味着未来几年，这一片的物流配套都要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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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生消息很灵通。葵涌那块地，郭家确实盯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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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家手里有港城最大的物流网络，如果郭氏愿意进来，这块地的价值能翻倍。我的想法是，我们可以一起拿下葵涌码头的改造项目——宋氏出地和技术，郭氏出运营和人脉。不只是码头本身，还有配套的加氢站运营权。股权比例，可以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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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泰安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翻看着方案。
方案做得很细，不只是简单的股权分配，还有未来三年的发展规划、预期收益、风险控制——每一页都透着用心。
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关键的合作条件上。郭家占股，以及开的价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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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上文件，郭泰安看着宋景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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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价格……你确定？”
“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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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生，这块地你们宋氏盯了两年才拿下来。你现在让我们有机会入股，还让出三成，眉头都不皱一下？”
宋景明语气依旧谦和，只回了一句：“郭生值这个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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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泰安看着他，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你这份方案，做了多久？”
宋景明说，“时间有点赶，有些地方还不够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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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泰安摇了摇头。
“是太完善了。你刚才说，想一起走。我想问的是，为什么是郭家？不是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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