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本来我不想说的这么直白。但看你陷得太深,同为男人,我提醒你一句。”


    宋景明刻意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像冰锥扎进骨头。


    “她左后腰,有个蝴蝶胎记。你应该见过吧?”


    ……


    谢之昱的身体猛地一僵。


    宋景明看着他骤然绷紧的侧脸,又往前半步,距离近得压迫。


    “我和她订婚这么久,你不会真以为,我们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


    谢之昱脑海里那根一直紧绷的弦,在这一刻,骤然绷紧到极致。


    宋景明看着他沉默,知道自己不必再多证明。


    那根刺,已经扎进最致命的地方。


    ?


    他直起身,缓缓后退一步,重新恢复了温和从容。仿佛刚才那番诛心之语,只是随口一提。


    “小叔,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换我,我也会。毕竟,你一直以为她对你专一,她也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才好让你一直陪在她身边。我配合她,纵着她,因为这是我们的约定。”


    他声音更轻,却更致命:


    “但有些事,知道就是知道。”


    ?


    他让这句话的重量落进空气里,重新恢复了晚辈恭敬的语气,却听上去更加虚伪:


    “在巴黎那些日子,她应该寂寞的。谢谢您,替我陪在她身边。”


    “现在,她也玩够了。该回到我这个合法丈夫身边了——我想,您知道该怎么做。”


    ?


    庭院里的风停了。世界安静得像被抽走了所有声音。


    谢之昱把手里的咖啡放在石桌上,开口。


    “你说这些,无非是想让我退出。”


    ?


    他的声音很冷静,仿佛刚才那些诛心之论丝毫未掀起波澜。


    “但你想过没有——如果她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只是利益捆绑,只是逢场作戏——你根本不需要来这一趟。”


    ?


    他顿了顿,看着宋景明的眼睛:


    “你之所以来,是因为你不确定,你怕她真的选我,怕你手里那点筹码,困不住她。”


    宋景明的笑容未变,在等着谢之昱继续说。


    ?


    谢之昱往前走了一步,拉平了那半步的距离。


    “既然今天摊开了,那我也直说。”


    “我回京州,就是为了江雾柳。”


    ?


    他看着宋景明,目光里只有一种笃定——那种笃定让人不安。


    “你拿利益绑她,拿联姻约束她,拿一切能拿的东西困住她——那是你的事。但你要记住,她是人,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她心里装着谁,选择谁——你说了不算,只有她自己说了算。”


    “这才是真正的她,也是你最不敢面对的事实。”


    ?


    -


    谢之昱走进屋内,院门在身后合拢。


    他站在那里,身影孤直,听见自己越来越沉的心跳。


    刚才那番冷静回击,说给宋景明听,也说给自己听。


    只有他自己清楚 ,那些试探、那些刺激、那些利益、威胁,都抵不过一件事——


    他只怕一件事 —— 她不专。


    怕她对他的好,不是独一份。怕她给过别人,同样的温柔,同样的亲密。


    ?


    是那句轻描淡写、却足以崩掉他所有理智的 ——


    “她左后腰有个蝴蝶胎记。”


    ?


    一个粗粝、野蛮、压都压不住的念头,炸开在脑海里:


    “他是怎么看到的?什么时候?她……让他看了?”


    念头一闪而过,他立刻按下去。


    但那一秒的失控,已经留下了痕迹。


    ?


    随即发酵成一些更加不受控制的念头。


    第一次——他不确定了。


    不确定她是不是真的只属于他。


    不确定她是不是还准备回到他身边。


    不确定——她到底,还爱不爱他。爱到足够让她放弃现在拥有的一切。


    ?


    他站在黑暗中,冷静下来。


    他想给江雾柳发去一个消息。


    【宋景明知道我们的事了,你需要小心。】


    字打完了。


    发送键就在那里。


    但他没有按下去。


    因为他忽然明白了——这就是宋景明要的。


    宋景明赌的,不是他不说。赌的是他说了,那根彼此不信任的刺就会扎下。


    ?


    江雾柳今晚的航班飞港城,现在正在飞机上。


    当她落地,看到这条消息,会如何想?


    两个人,隔着屏幕,各自猜测。


    这才是宋景明要的。只要他一开口,那根刺,就会永远扎在两人之间。


    ?


    谢之昱把打好的字,一行一行删掉。


    他决定飞一趟港城,当面和江雾柳说清楚。


    ?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


    他还不知道,这一次他自以为最周全、最克制的决定,会把今晚所有被强行压下去的怀疑、不安、占有欲、对 不专一的恐惧,在见面的那一刻,全部引爆。


    ?


    第71章 离我妹妹远一点


    飞机穿过云层时,舷窗外是一片混沌的白,像被揉皱的宣纸。等那片白散去,港岛的山脊线便从绵密的海雾中浮现出来,密密麻麻的高楼挤挤挨挨,像热带雨林里疯长的巨树,争抢着每一寸被霓虹浸染的天空。


    八月末的港城,热得黏稠。


    江雾柳走出机舱的瞬间,那股湿热便扑面而来,像一层薄薄的膜贴在皮肤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真丝的白色衬衫,领口微微敞开,袖口挽到小臂,配一条剪裁利落的黑色阔腿裤。轻薄,透气,却依然被这南国的潮热裹得严严实实。


    ?


    她拖着行李箱穿过廊桥,手机开机后迅速开始震动。


    当“阿肆”两个字跳出来时,她瞬间脊背一凉。


    ?


    阿肆——那个曾用宋景明桃色照片勒索过她,后来被她收为己用的女狗仔。已经有一年多没联系了。此时突然发来消息,令她有不详的预感。


    几条未接来电,接着是一条短信:【速回电】


    ?


    江雾柳脚步未停。她走进到达大厅,刷卡进入航空贵宾室,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拨了回去。


    “江总,你总算接电话了。”


    “我刚落地,出什么事了?”


    “对不住,照片前两天就该给你的,但我那个破硬盘坏了,今天刚修好。”


    “什么照片?”


    ?


    “你做好心理准备,是……你妹妹,江雪皎的。上周在阿那亚,她办二十三岁生日派对,包了整个海滩酒店,请了半个娱乐圈。我一开始不知道她是你妹妹,搞定了酒店经理混进去蹲了一晚上,本来想拍点小花小鲜肉的料,结果……”


    她停顿了两秒。


    “结果拍到了宋景明。”


    ?


    江雾柳的眉头瞬间蹙起,指节猛地收紧,“说清楚。”


    “两个人手牵手……进的酒店房间。”阿肆说,“我从派对跟到酒店走廊,一路都有。时间、地点,清清楚楚。”


    ?


    “进了房间之后呢?”


    阿肆笑了一声,“江总,我是狗仔,拍到这儿就够了。剩下的,不用拍,也能猜到,你看了照片就明白。”


    ?


    江雾柳没有说话。耳边又响起了中、英、粤语的播报声,声音是柔和的女声,江雾柳却只感到阵阵寒意。


    ?


    照片很快发来。


    派对现场宋景明只是远远站着,行政酒廊,他替江雪皎拢头发,江雪皎挽着他胳膊,眉眼弯弯。


    她是自愿的。


    ?


    胃里的钝痛愈发强烈,江雾柳猛地放下手机,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冷气顺着鼻腔涌入。


    那种熟悉的无力感又漫了上来——商场上的尔虞我诈、项目上的艰难险阻,她都能从容应对,可一旦触及到家事,她就瞬间应激。


    家族、血缘、责任——像她这辈子永远逃不出去的东西。


    ?


    她睁开眼,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深夜十一点半。


    理智告诉她,她该回酒店休息了,明天还有两场重要的洽谈,港城这边的人等了她半个月,她不能放鸽子,也不能带着一身戾气去谈生意。


    先处理工作,再处理家事。


    她再次拨通阿肆的电话,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果决:“老规矩,钱十分钟后转你卡上。底片,不能留。”


    “明白。”阿肆挂断电话。


    -


    次日傍晚时分,两场会都结束了。


    江雾柳从中环的江氏分公司回到酒店。


    她住二十三层,落地窗正对着维港。窗外的夜景像一幅流动的画卷——对面IFC的灯光倒映在海面上,碎成一片粼粼的金色;远处的太平山灯火点点,像撒在山坡上的碎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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