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成了再说。现在告诉她,她会拦着我。她会说这是她的事,她来解决。”
“难道不是吗?”
“是。但我不想让她一个人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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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利安沉默了几秒。
“说真的,我都快不认识你了。你这个人吧,什么都很清醒,就是感情账,一塌糊涂,嘴上还硬得跟没事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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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听见谢之昱沉默,叹了口气:
“行了,我去联系人。对了,名单发我邮箱,要详细的。”
“已经发了。”
朱利安一怔,随即失笑:“你早就算准我会答应?”
“嗯。”
“谢之昱,你这人 ——”
电话被干脆挂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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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之昱放下手机,向后靠在椅背上。屏幕上,那封邮件静静显示【已发送】。
他闭上眼,在脑海里把未来三个月的布局,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三个月后,等那些独家代理协议到期的那一刻,他要让宋景明清清楚楚地意识到 —— 自己手里攥着的筹码,一夜之间,不再值钱。
“雾雾,再给我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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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翻通讯录。一个一个在心里快速判断,随即开始起草邮件。十分钟不到,三封邮件已经发出。明早之前,必然会有回复。未必全是好消息,但至少,第一步已经踏出去了。
他终于找到了自己该做的事。
不是安慰,不是等待,不是内耗。
是解决问题。
是从根源上,拆掉那个人手里所有的筹码。
是让她真正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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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八千公里外的巴黎,朱利安对着电脑屏幕上的名单,开始拨第一个电话。
“是我。帮我查三家公司——克劳斯玛菲、莱斯豪尔、海格。对,就是做精密设备的。我要它们上游供应商的名单,越小众越好,最好是那种家族企业、不上市、不融资的。越快越好。”
挂断电话,他又拨了第二个。
拨出第三个电话时,他抬眼望向窗外。巴黎的傍晚,天光仍亮。
而东郊那栋房子里,有一个人,正在等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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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利安轻声自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笑意。
“谢之昱,你也会为了一个人,做到这种地步?”
但更觉好笑的念头随之飘来:“我也跟着一起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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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日后。
老宅庭院的夜,凉得像浸了水。
宋景明端着两杯咖啡走来,他停在谢之昱身侧,语气温雅,像晚辈对长辈的恭敬。
“小叔,聊聊?”
一杯咖啡递到面前,温度恰好。
“听说您只喝美式。”
谢之昱抬手接过,“找我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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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景明笑了笑,并不急着切入,反倒像闲话家常。
“启元发布会那天,邀请函发了您,怎么没来?”
“那是江氏的主场。” 谢之昱淡淡抬眼,“宋氏不该喧宾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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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景明微微颔首,像是在咀嚼这话里的分寸。
“所以,您是怪我那天说话太多?”
“所有财经媒体,通稿头条全引了你的发言。还需要我‘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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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景明低笑出声。那笑里没有半分尴尬,反倒像被戳穿了得意,坦荡得刺眼。
“雾柳那天忙坏了,”他语气轻缓,“白天发布会,晚上庆功宴,一直忙到凌晨才回家。”
他顿了顿,抬眼,目光直直看向谢之昱:
“我才有时间,和她单独相处。”
谢之昱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几不可查地一收,杯中的液体轻轻晃了一下,又被他强行稳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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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景明等了两秒,见他不接话,偏过头,露出一个“抱歉”的表情。
“我说错话了?”他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无辜,“你应该知道啊——那天专访结束,她去庆功宴……之后,不是专门去跟你解释了吗?”
他端起咖啡,抵在唇边,唇角却在杯沿后,微微上扬。镜片后那道审视的目光,像一把薄刃,贴着谢之昱的神经划过。
谢之昱耳边,像有一道惊雷无声炸开。
他知道她去了东郊。
他还知道什么?
他是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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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派人跟踪她?”
宋景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小叔想多了。”
“是她告诉你的?” 谢之昱再问,眼神锐利如刀。
这一次,宋景明没有否认,只是轻轻一点头。
承认得坦荡,也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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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有些事,是时候该让你知道了。” 他轻声道,“比如,你和她的关系,你以为你了解的她,可能…… 和你想象中,不太一样。”
谢之昱指节再次收紧。
“雾柳说,你对她很好。”宋景明笑了笑,“在巴黎的时候,她压力大,经常失眠。她说有个人陪着她,照顾她,帮了她很多。”
“她还说,那个人为了找一家她念叨过的甜品店,跑了半个巴黎。”
谢之昱的呼吸,猛地顿了一拍。
那些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细碎温柔,此刻从另一个男人嘴里说出来,像被当众扒开最隐秘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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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之昱抬眼,逻辑丝毫不乱:
“她跟你说这些,是什么时候?”
“在巴黎,还是回京州之后?聊到我的时候,她知道我是你小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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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问,直接把宋景明所有模糊的铺垫,钉死在死角。
宋景明笑意不变,却下意识想绕开。
“小叔,这重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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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你并不知道,否则不会拿这些碎片来试探我。”
他抬眼,坦荡而锋利。
“你查到了不少东西,现在又刻意在我面前抛出来——不妨摊开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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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叔果然敏锐。” 宋景明轻叹,像是真心赞叹,“难怪爷爷一直看重您。”
他抿了一口咖啡,语气一转。
“好,那我换个说法。”
他直视谢之昱的眼睛,温和,却毫无温度。
“她和我之间,有一些约定。开放式婚姻,你听过吧?”
宋景明语气坦然,“你可以觉得我虚伪。但我跟你说实话——我们的婚约,从一开始就不是感情。是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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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看着谢之昱一点点沉下去的眼神,轻轻落下一刀。
“所以她跟你在一起,我……是默许的。”
他苦笑一下,显得无比真诚:
“她开心,才会好好工作。她好好工作,启元才能成。启元成了,我们的利益才能最大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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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谢之昱,目光真诚得可怕:
“你看,你其实并不了解真正的江雾柳。她看似重情,其实最清醒,在她心里,江氏和启元,永远排在第一位。她太清楚,我和她才是一路人。这就是我和她的关系——最牢不可破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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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无论何时何地,在何种情况下,让她选——她都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启元,选择江氏,选择——我。至于其他的,感情、慰藉、温暖,重要吗?也重要,但再重要,再不舍,她也会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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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字一顿,语气温和却字字诛心:
“那天晚上,一个电话,她就能走。你知道为什么吗?”
宋景明轻轻一笑,自答:“因为她最在乎的东西,在我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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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之昱盯着他,良久未动。心底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震动。
他知道宋景明没有完全撒谎。他更知道,庆功宴那夜的转身,已经是答案。
可他依旧压住翻涌的情绪,语气冷静。
“没有永远的利益。你用利益逼她选择,控制她——你能控制她一辈子吗?”
宋景明轻轻摇头。他换了一个更狠的角度。
“小叔,我问你一件事——她给过你承诺吗?说过一定会解除婚约吗?给过你具体的时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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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之昱沉默了。
因为她没有。
她只说过“等我”,只说过“给我时间”。但从来没有给过确定的承诺。
“因为她给不了。”宋景明声音轻而准,“她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到那一步。那些跟着她的人——她放不下。”
这是真的。真到残忍。
江雾柳,不会感情用事,永远会顾全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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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来挑拨的。”宋景明轻叹,“我只是想让你看清楚——她不是不爱你。她只是……太清醒了。”
“对你,她是真心的。可对这段婚约,她也是认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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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景明缓缓站起身,走到谢之昱身侧。两人之间,只剩半步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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