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停顿,目光如炬:


    “那晚在外公书房,他给了我两个选择:拿一笔足够自由的信托,彻底远离宋家;或者,以三少身份回去,站在那个制衡点上,在必要时,阻止他们兄弟相争,守好宋家这条船。”


    ?


    “你选了后者?”江雾柳心脏骤然收紧,“为什么?你明明已经帮宋家做了那么多,恩情早该还清了!你对宋家根本没有感情——”


    “你明明有得选,为什么总是牺牲自己?为了照顾母亲放弃格斗,现在回宋家又是这样——”


    “谢之昱!你看看那个位置!那是火坑!他们表面拉拢你,背地里怎么可能不忌惮你、算计你?!你为什么要答应?!”


    ?


    “是,我选了。”


    “外公的恩,我的确已经还清。宋家是沉是浮,我母亲姓什么——这些,都不足以让我跳进那个漩涡。”


    他目光深深看进她眼底:


    “真正让我做选择的,是‘宋之昱’这个身份能带来的权力。而我需要这份权力,只有一个原因——”


    “因为这条路上有你,雾雾。”


    ……


    江雾柳彻底僵住,呼吸停滞。


    ?


    “以前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你被束缚,无能为力。但现在不一样了。我站在这个位置,将来才有筹码跟二房谈判,用他们无法拒绝的条件换你自由。宋景明能给你的,宋家能给江氏的,我将来都能给——而且更多,更干净,不必你拿婚姻去换。”


    ?


    “你……”她的声音发颤,眼底的冰冷防线开始碎裂,“你会后悔的……那是火坑……”


    “我不后悔。”他斩钉截铁,目光灼灼,“因为你曾经为我放弃过一切。”


    他喉结滚动,声音低了下去:“放弃陈邈,飞去苏黎世……就只是为了确认,我还活着,是吗?”


    ?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针,刺破了她所有强撑的盔甲。


    她看着他。良久,才发出破碎的声音:


    “……是。”


    她闭上眼睛,泪水终于滚落。


    “嗒”地一声,砸在谢之昱心上。


    ?


    “我看着你躺在那里……把最坏的结果都想了一遍。我想,如果你……那么,物理上的江雾柳会继续往前走,完成该完成的事……但精神上的江雾柳……就不存在了。”


    ?


    谢之昱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这个拥抱不再带着之前的愤怒与绝望,而是充满了心疼与庆幸,仿佛要为她隔开全世界所有的伤害。


    江雾柳终于抬起手,紧紧环住他的腰。


    ?


    良久,她才说出那句压在心底太久的话:


    “谢之昱……谢谢你回来。”


    他浑身一震,将她抱得更紧:“我回来了。以后,再也不走了。”


    ?


    等她情绪稍平,他才稍稍松开,双手捧起她的脸,温柔拭去泪痕。


    “现在听我说。我不逼你现在做任何选择。我知道你需要时间——等把启元做成,等你在江氏站稳,等你觉得时机成熟,能全身而退的那天。”


    “但雾雾,从今往后,任何事都不许再瞒我。这是我要的保证,也是我们之间……新的规则。”


    ?


    江雾红着眼眶望着他,终于,极其缓慢地、郑重地点了点头。


    没有更多言语,只是紧紧相拥。


    ?


    窗外,最后一滴檐水落下,“嗒”的一声轻响。敲打着这个终于冲破所有迷雾、谎言与高墙的夜晚。


    -


    清晨七点半,江氏集团总部。


    江雾柳一身利落深蓝西装,脚上却踏着一双不协调的平底鞋。


    她微微侧身,看向身旁儒雅的男人。


    “陈老师,准备好了吗?”


    陈邈镜片后的目光沉稳如水,手提一个略显陈旧的皮质公文包。


    “我准备了二十年。倒是你,小姑娘,脚伤成这样还要上阵——待会儿那场仗,你准备好了吗?”


    第53章 我不会呀你教我??


    上午十点整,会议正式开始。这是“启元”项目的专项汇报会,议程第一项,就是审议并通过一项特殊人事任命。


    江奇明率先开口:“……江雾柳副总在德国期间,成功邀请到陈邈博士加入,担任国产化阀组项目的技术总负责人。”


    陈邈起身,深灰色中山装熨帖挺括。面容清癯,目光睿智。


    “各位董事好,我是陈邈。”


    江奇明的介绍简洁有力:“清华毕业,德国深造,戴姆勒前瞻材料研究室核心成员,欧洲多家隐形冠军企业的技术顾问。”他郑重看向陈邈,“陈博士,欢迎回家。也欢迎你加入江氏。我们很荣幸。”


    陈邈微微颔首:“谢谢江董。我离开行业一线多年,本已无心出山。是雾柳的诚意和她那份清晰的蓝图打动了我。”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把技术带回来,在故土生根——这是弥补我职业生涯最大的遗憾,我为此而来。”


    ?


    这番话朴实却有力,几位年长的董事频频点头,眼中流露出赞许与共鸣。技术报国,永远是最能打动人心、也最无可指摘的理由。


    江元泷坐在左侧,桌下的手却悄然握紧。王钦更是低垂着眼,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微笑。他们知道,这份任命资料早已送达每位董事案头,陈邈的履历无可挑剔,此刻任何质疑都显得愚蠢且不合时宜。


    全票通过。


    ?


    接着,江雾柳站到发言席,身后的投影亮起。


    “接下来二十分钟,我将汇报德国的工作成果及下一阶段计划。”


    PPT上的内容精炼至极,但每个字背后,都是她在德国九十多个日夜的跋涉——斯图加特窥见的技术圣殿、黑森林的风雪、与技术匠人真诚的交流、打包寄出的样品,还有那本写满德语术语的笔记。


    江奇明看着女儿,心中震动。


    过去近三个月,他每周都会收到江雾柳的加密简报。远比此刻展示的更详实。他知道她付出了什么,完成了何等扎实的积累。


    ?


    汇报最后,江雾柳清晰列出待审议题,每一项都需要真金白银和真实授权。


    会议室响起低声议论。


    江奇明:“元泷,你怎么看?”


    江元泷猝不及防,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原则上支持,但资源调配需要再权衡……”


    江奇明平静打断:“雾柳在德国两个月,拜访九家企业,带回十七份样品,写了四份报告,请来陈博士。你呢?这两个月做了什么对江氏有实质性贡献的事?”


    空气骤然凝固。


    江元泷脸色由白转红,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我没有要比较你们兄妹的意思。只是提醒所有人——江氏的未来,要靠实实在在的东西去挣。搞内部斗争,走不远。”


    “现在,表决。”


    全票通过。


    江雾柳垂下眼帘。她知道,父亲这番话是对整个董事会说的。


    第一次,她有了和江元泷对等的资格。


    -


    几日后,雍福会玻璃花房。


    江雾柳穿工作装,米白色半高领紧身毛衣,配黑色半身包臀裙,外搭驼色羊绒大衣。简约的法式风格。


    宋景明转身时,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笑容。他接过江雾柳的驼色大衣递给侍者。


    ?


    “恭喜。”他拉开座椅,“陈邈这张牌,打得漂亮。”


    “谢谢。”江雾柳在桌边坐下,“人才是基础,陈博士代表的是未来十年的产业标准。”


    宋景明眼底掠过一丝欣赏。眼前的女人不再是需要评估的联姻对象,而是拥有独立筹码和战略纵深的对手。


    ?


    菜是提前订好的,都是她喜欢的清淡口味。主菜上来时,他切入正题。


    “启元的量产,还没找到合适的产线?”


    她微微抬眸,江元泷果然什么都和他说了。


    “是。”她没隐瞒,“国内现有的产线精度不够。方博士的设计,对加工精度和材料一致性要求极高。如果我们用现有条件硬上,成品率不足以商业化。”


    ?


    “德国的呢?那条克虏伯产线,你们还在排队?”


    “是。排期到十八个月后。”


    ?


    宋景明微微一笑,像一位终于将筹码推到台前的庄家。


    “既然关乎未来根基,宋家当然不能缺席。我可以确保,那条线在三个月内到位,原厂工程师驻场。”


    江雾柳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


    刚好,离江奇明定下的时限剩三个月。


    刚好,宋景明“送”来至关重要的产线。


    长远来看,这意味着至少提前九个月量产——在氢能赛道,九个月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


    “你怎么拿到的?”她问。


    宋景明说得轻描淡写,“这条产线,原本是给某个顶级品牌的备选方案,后来项目调整,产线闲置。我顺便谈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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