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老师……我现在,必须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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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颤抖得厉害,解屏的动作尝试了三次才成功,然后拨通了朱利安的电话。
接通的一瞬间,嘶哑的声音便冲破了喉咙:
“朱利安,告诉我实话——”
“江雾柳是不是去过苏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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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是漫长的沉默。
然后,他听见朱利安的叹息,充满无奈与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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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非要问这个呢?知道了又能改变什么?她已经做了选择……”
“告诉我。……这对我,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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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朱利安终于吐出了那个字,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她来过。”
“什么时候?多久?”谢之昱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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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直都在。”
“起初,是在ICU,她每天只能进去探视15分钟。后来你转到普通病房,她就整日整夜守在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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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说不必让你知道,我也……同意了。”朱利安苦笑,“她说,‘他恨我也好,不恨也好……只要他活着,其他都不重要’。还说,‘他的存在就是意义’。”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反复凌迟着谢之昱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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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什么时候走的?”
“就在你清醒的前一天。”朱利安顿了顿,声音更低,“她收拾得很干净,像从没来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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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你在ICU那几天……她每次探视完,情绪都很低落。有一天,她问我知不知道你母亲安息的地方,说想去看看。我……告诉了她墓园的位置。”
“她……去了墓园?”谢之昱声音骤然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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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利安顿了顿,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对,不止墓园。她还问了你学校的地址,小时候练柔道的那家老场馆……我想或许她是想出去走走,让心情好一点,总比一直守在ICU外的走廊上好。”
“直到有一天,我偶然路过那家训练馆,看见她一个人坐在里面,对着墙上那些老照片和奖杯,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看了很久。”
“后来我私下问了馆主。老人家说,她来过好几次,打听你小时候训练的事——问你的性格,问你比赛的样子,问你……有没有受过很重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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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利安轻声叹气:
“之昱,她不是去散心。她是想了解你的过去。我想,她去你学校,大概……也是同样的原因吧……老天,我到底在说什么?你现在知道这些又有什么用?”
……
电话挂断后,书房里死一般寂静。
谢之昱的手缓缓垂落,僵立在书房中央,像被抽走了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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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海闪过回国后第一次见她——
那天他故意对她冷漠,说带刺的话,然后质问她为何搞砸了项目。
他现在完全懂了。为什么她不生气,为什么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水光,和嘴角那抹温柔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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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是自己一直在等她回头。
却不知道,她为他放弃的,是唾手可得的、关乎事业生死的唯一机会。
那时她没有退路,没有Plan B,然后在信里写下:绝不后悔。
而他是一个傲慢的瞎子。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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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起车钥匙,撞开门冲入迷蒙的夜雨里。
引擎的嘶吼压过了窗外的滂沱。他眼眶有灼热的痛,视线却死死盯着前方被雨水浸透的道路。心口那团被真相点燃的火焰,正以摧枯拉朽之势烧尽所有理智、迟疑和隔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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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雨夜中划出一道决绝的水痕,朝着她公寓的方向飞驰。
此刻,没有什么比他立刻见到江雾柳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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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
江雾柳站在门内。门外,谢之昱浑身湿透、雨水顺着发梢滴落,眼底猩红一片、仿佛刚从地狱爬出来,胸膛剧烈起伏——世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
她甚至没思考,伸出手猛地抓住他湿透冰冷的衣袖,用尽全力将他拽进玄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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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疯了?!肺炎才刚好就淋雨,你——”
话音,戛然而止。
谢之昱已经狠狠将她拽进怀里。
这个拥抱来得凶猛、绝望,带着夜雨的冰冷和他身体无法抑制的颤抖。他的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滚烫的呼吸灼烧着她的皮肤,手臂收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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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雾柳僵在他怀里,双手悬空,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他沉重如擂鼓的心跳,透过湿冷的衣物,一声声撞击着她的胸口。
下一秒,理智尖叫着回笼。
“……放开,”她开始挣扎,声音因压抑而紧绷,“你身上都是水……”
他终于稍稍松了力道,双手扣着她的肩:“淋雨……会怎么样?”
她瞬间哑然,指尖发凉。
不该知道。不该泄露这个秘密,不该让他听出那近乎恐慌的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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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雾柳猛地挣开他,单脚跳着冲进浴室,扯了最厚的毛巾出来。她踮起脚,不顾脚踝刺痛,近乎粗暴地将毛巾盖在他湿透的头发上,用力擦拭,仿佛这样就能擦掉刚才的失态。
谢之昱一动不动,任由她动作,目光却寸步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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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快自己擦干啊——”她声音闷在他胸膛,带着颤。
“淋雨,”他重复,声音平静得诡异,“到底会怎么样?”
她的动作僵住,指尖攥紧了毛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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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复发?”他替她回答,“会发烧?咳血?还是……再进一次ICU?”
“别说了!”江雾柳厉声打断,仿佛这几个字带了诅咒,瞬间将她拖回苏黎世那冰冷的病房,拖入那些害怕失去他而煎熬折磨的日日夜夜。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至今仍能轻易攥住她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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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他抓住她手腕,掌心滚烫,“我的肺炎有多严重,你是听朱利安说的,还是——你亲眼看见的?”
“你什么都知道。你知道我昏迷了多久,身上插了多少管子,最危险的时候什么样子——因为你就在那里,对不对?”
她别开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锐痛维持清醒:“照顾你的是医疗团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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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之昱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苍凉,“对,都是幻觉。是我病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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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去过苏黎世……没去过医院……没握过我的手……更没每日每夜守在我身边……”
“……你没去过我母亲的墓园,你也不可能看到,我母亲的墓碑上,刻着的名字是宋青容。更不可能看到,和她墓碑相连的,是另一个中国人的墓碑,碑上刻的名字叫谢砚深。”
“……你没去过我的中学,没听班主任说我最怕放学时在校门口堵着的闪光灯……你没去过我练了十年的训练馆,没见过当年带我的教练,更没有看着我的比赛录像又哭又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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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哽住,像个固执讨要答案的孩子:“这些,都是我的幻觉,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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湿意汹涌地漫上江雾柳的眼眶。她猛地转身,用力抹去。那些深埋心底、独自吞咽的悲伤与思念,被他一一掘出,曝于光下。
但,必须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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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她转回身,眼底已无泪意,只剩一片强撑的冰冷:“是,我去了。我看见了。然后呢?”
她往前走了一步,仰头直视他,声音清晰而残酷:
“现在你要我扑进你怀里,哭着说我还爱你、从未忘记你?说了之后呢?谢之昱,我有婚约,你有宋家的责任,我们之间隔着辈分、隔着整个京州的利益网和无数双等着看戏的眼睛!感情用事除了让一切更糟,还能改变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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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之昱眼底的痛楚瞬间燃成怒火:
“你为了我放弃见陈邈的机会——你凭什么自作主张?!让我像个傻子一样恨你、痛苦了这么久,让我以为你是个冷血无情、只往上爬的女人!江雾柳,你在想什么?谁给你权力替我做决定?谁允许你单方面承担一切,然后连知情权都不给我?!”
江雾柳被他眼中的愤怒灼伤,却挺直背脊,用更冷硬的声音回击:
“我放弃机会,是我自己的选择,你不必知道,也不必背负任何负担。我选择联姻,这是我的战场,与你无关。告诉你除了增加你的负担和风险,能改变现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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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对峙着,呼吸交错。
良久,谢之昱眼底的怒火渐渐沉淀。他缓缓松开手,向后退了半步。
“江雾柳,”他声音很低,“你最大的错误,就是一直固执地把我排除在你的路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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