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噗啦——”


    在江雾柳的脑海中,声响再次响起。


    ?


    这一次,是绳套终于收紧的声音,是猎人捕获猎物瞬间的锁定。


    思路对了。策略对了。等待对了。


    结果,自然就对了。


    ?


    她缓缓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雪。


    离她承诺的一个月期限已经过去了六十一天——


    ?


    她知道,


    京州的舆论已被江元泷搅浑,关于她“临阵脱逃”“不堪重任”的传言甚嚣尘上;


    宋家那边,她错过两场关键聚会,未来婆婆没说什么,但宋青玉的“软刀子”没放过她;


    宋景明——那个永远温柔得体的未婚夫——虽然表面依然支持,但最近两次通话,他开始对她此行的真实目的存疑,试探像针一样细密。


    ?


    都没关系。


    ?


    她望着康斯坦茨的方向。那里有博登湖,有雪山,有那个她寻找了太久的“建筑师”。


    只要她带着陈邈回去,一切谣言都会不攻自破,一切猜疑都会闭嘴。


    一切她暂时失去的信任、错过的机会、承受的非议——


    都会值得。


    -


    那一夜,江雾柳看着窗外飘落的雪,忽然想起什么。


    她打开电脑,给谢之昱写了一封长邮件。这是她来德国后第一次主动联系他——


    ?


    他们已经有两个多月没联系了。


    每周的项目同步邮件还在继续。


    但是任何私人的联系为零。没有一条信息,没有一个电话。


    ?


    他退出的很彻底。


    ?


    但她觉得,这个节点,她该把她这两个多月的进展,她真实的项目进度告诉他了。


    ?


    她坐在书桌上给谢之昱写邮件。


    邮件详细说明了寻找陈邈的进展、老费舍尔的炉子、以及那个即将到来的会面。


    邮件结尾,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加了一句:“如果方便,想听听你的建议。毕竟,你对这边更熟。”


    点击发送。


    -


    她以为会很快收到谢之昱的回复,或者一条信息,告诉她他已知悉。


    二十四小时过去,没有回复。


    这不像他。谢之昱从来不会超过十二小时不回工作邮件。


    ?


    江雾柳试着发了一条信息:“在忙?”


    依然石沉大海。


    某种不安开始在心底蔓延。


    犹豫再三,她按下通话键。


    铃声响了很久,就在她准备挂断时,电话通了。


    ……


    “Bonjour.”


    不是谢之昱。


    ?


    “江小姐。”


    接电话的是朱利安,他的声音异常平静,近乎冰冷。


    ?


    “真难得,你居然还会打电话来。”


    “我找谢之昱。有些技术问题想请教他——”


    ?


    “技术问题。”朱利安打断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是啊,你总是只有在需要他专业知识的时候,才会想起他这个人。”


    ?


    江雾柳的呼吸停滞了几秒。


    “朱利安,麻烦你让他听电话,我现在没时间——”


    “他也没时间。”朱利安的声音陡然变冷,“他现在正躺在苏黎世医院的病床上。重症肺炎,刚脱离危险期。”


    ?


    电话这头,江雾柳僵在原地。


    ?


    “知道他这两个月经历了什么吗?……他母亲一周前走了,癌症晚期,最后是他亲手签的放弃抢救同意书。他陪了整整两个月,然后一个人操办葬礼。葬礼结束还装作无事,直到咳血昏迷。”


    ……


    “你呢?你有关心过他吗?你没有,你在消失了两个月后,打电话来,为的只是找他解决技术问题?!”


    “江小姐。”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可怕:“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他昏迷前的最后一刻,还在跟我说:如果雾柳发邮件来,记得回一下,她可能遇到麻烦了。”


    ?


    雪越下越大,模糊了窗外黑森林的轮廓,模糊了整个世界。


    电话那头传来深深的吸气声,像是朱利安在努力控制情绪。


    ?


    “如果你还有一点良心,就别在这个时候用技术问题打扰他。他已经够难受了——尤其是在你选择了回国联姻之后。”


    ……


    电话挂断了。


    忙音在耳边响了很久。


    江雾柳慢慢放下手机,看向窗外。雪片密集地落下,像是要把整个黑森林都埋葬。


    ?


    这三十秒的通话里,她脑子里那个运筹帷幄、精明算计的世界,一下子灰飞烟灭了。


    胸腔里拧成一股尖锐的、活生生的绞痛。她双手死死支撑住窗台边缘,指甲刮过木头,发出细微而绝望的嘶声。


    这疼痛猝不及防,却又熟悉得令人战栗。


    ?


    像……她两次亲手推开他时,极力隐忍、克制、麻木,却在深夜无从躲避的、凿开骨髓的痛。


    ?


    都是同一种痛。


    是束手无策的、原始而野蛮的恐慌。


    ?


    良久,当她抬手向脸上摸去时,才发现那里泪水已经模糊成一片。


    湿的。全是湿的。


    ?


    她怎么会哭?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为谁哭过了。


    她怎么配……拥有这种软弱的人才有的东西?


    ?


    而现在,她是在……为谢之昱哭?


    这个意识来的瞬间,更加汹涌的情绪将她彻底击溃。


    是悲伤,是恐惧,是内疚。


    ?


    是害怕。


    她在害怕什么?


    害怕。


    失去。


    ?


    她忍住深处压抑的声音,双手支撑在窗框上,头埋得很低,只有肩膀剧烈地起伏着。


    像一场发生在身体内部的雪崩。


    像是要流尽所有压抑的、不曾承认的、深藏在理智冰层下的——


    她以为自己早已舍弃的情感。


    ?


    雪还在下。


    无声地、固执地。


    第49章 三少回归


    江雾柳没想到再次见到谢之昱,会是这样戏剧性的一幕。


    ?


    京州国际会展中心,中国新能源汽车年度峰会现场。


    江雾柳站在二楼环形走廊的拐角处。这个角度,整个主厅尽收眼底,却又刚好躲开媒体的镜头。


    从康斯坦茨未赴的约,到苏黎世医院冰冷的玻璃窗,再到提前结束的德国之行,最后回到这片熟悉的战场——三个月,像一场漫长而寂静的坠落。


    她回国已一周,这是首次公开露面。蒋菡劝她别来,“舆论还没平息,江元泷那边正等着看你笑话”。


    但她还是来了。总要面对的。


    ?


    “终于舍得露面了?”身后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江雾柳没有转身:“哥。”


    ?


    江元泷走到她身侧,嘴角勾起:“怎么,在等你的未婚夫?”


    “我在工作。”


    ?


    “工作?也是,现在宋家可是你唯一的指望了。不过我听说,父亲给你的六个月期限,已经过去快一半了——德国之行,有收获吗?”


    江雾柳指尖收紧,面上依然平静:“在推进。”


    ?


    “小五,别硬撑了。整个京州都知道你那个阀组项目卡在关键部件上,德国那些‘隐形冠军’连见都不见你。你现在回来,是已经放弃了?”


    他顿了顿,眼神玩味:“不过也无妨。反正……宋家继承人的位置,现在也不一定是你那位未婚夫了。”


    江雾柳抬眼:“什么意思?”


    江元泷正要开口,楼下主通道入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


    媒体的长枪短炮早已架设完毕,镜头无一例外对准了主通道入口。


    人群向两侧分开。


    ?


    宋老爷子宋逸第一个出现。八十二岁的老人,一身深灰色中山装,拄着乌木手杖,步伐缓慢却稳如磐石。


    紧接着,第二排。


    两个身影一左一右,落后老爷子半步。


    左侧是宋伯钧,宋逸的次子。


    而右侧——


    不是宋伯谦,而是——


    ?


    江雾柳的呼吸,在那一秒,停滞了。


    谢之昱。


    不,现在或许该叫他宋之昱。


    ?


    第三排,是宋家第三代。


    宋景轩笑容灿烂,频频挥手。他是宋家的阳光系帅哥,擅长交际。


    他身侧的宋景明正低头看着手机。察觉到镜头,他抬起头,露出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优雅,得体,无可挑剔。


    再往后,才是宋家其他成员、高管、以及元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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