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菡,备车。”江雾柳放下平板,“把赵主任和李副主任最近半年的关注重点精简一份,车上我要看。”
到了会所楼下。
“老板,我陪你进去。”蒋菡说。
“不用。”江雾柳语气不容置疑。
“可是——”
“蒋菡,”江雾柳看着这个硕士刚毕业、自己亲自挑选的助理。她聪明机灵,但面对这样的场合,还太生嫩。
“你在车里等。这种局,多一个人进去就多一个靶子。如果我给你发信息,立刻让陈叔进来找我。”
“可是——”
“没有可是。”江雾柳拿起外套,“蒋菡,保护好自己的方式,有时候是懂得站在安全距离外。进去被人当作劝酒的对象,不是勇气。”
蒋菡咬住嘴唇,最终点头:“我明白了。老板,你一定要小心。”
-
京州东郊一家训练馆里。
手机震动。谢之昱摘掉拳套,拿起毛巾擦了把汗,才接起来。
“昱哥,在哪呢?”向璟的声音带着京州公子哥特有的松弛感。
“训练。”
“又来?你这退役选手比现役练得还狠。”向璟笑了,“出来喝一杯,叙叙旧。”
“要备赛,不能喝。”
“备什么赛啊,医生不是不让你打了吗?”向璟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再说了,你这前女友马上就要变成你侄媳妇了,打拳泄愤我能理解。但哥们来了,不得帮你想想办法?”
谢之昱的动作停了一瞬。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向璟,你找死啊。”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向璟笑得更开了,“跟你说正经的。我今晚在兰会所跟人谈事,刚进来的时候,看见你那位前女友了。”
谢之昱喝水的动作一顿。
“江雾柳?”
“对,一个人。我跟会所经理熟,顺口问了句,说是来谈你们宋家的项目的。宋景明没来,把她推出来了。今晚那局什么人都有,摆明了就是狼窝。”向璟压低声音,“昱哥,你真不去看看?万一你那前女友被人灌酒欺负了——”
“地址发我。”谢之昱打断他,挂了电话。
他站在原地,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训练馆的镜子里,他看到自己的眼神——那种久违的、属于八角笼中的锋利,又回来了。
不是因为她。
他对自己说。只是因为这关乎他投资的项目。方旭文的成败,也决定了他“隐山资本”在这个赛道上的布局。
仅此而已。
他换了身衣服,拿起车钥匙走出训练馆。
-
兰会所的包厢里,空气浑浊。
江雾柳已经坐了二十分钟。这二十分钟里,她听了至少三个低俗笑话,被劝了四轮酒,还要保持微笑应对那些所谓的“内幕分享”。
“江小姐,宋公子真是好福气啊!”主位上的赵主任又举起了酒杯,脸上泛着红光,“来,这杯我敬你和宋公子!祝你们早日完婚,也祝宋家的项目早日落地!”
“谢谢赵主任。”江雾柳端起茶杯,姿态从容,“我以茶代酒,敬您。景明临时有要紧事,特意叮嘱我一定要向各位表达歉意。”
“诶,茶怎么行!”旁边经开区李副主任立刻帮腔,“江小姐,这可是赵主任敬的酒,代表咱们审批部门对宋家的支持!这杯酒不喝,可就是不给赵主任面子,也不给我们经开区面子啊!”
“李主任说得对!”另一个城投公司的副总也笑着附和,“江小姐,以后大家都是自己人,少不了要经常打交道。这第一杯酒,可是必须要喝的!”
几双眼睛都盯着她,笑容里藏着审视和试探。他们在试探她的底线,试探宋家对她的重视程度。
江雾柳看着面前被斟满的白酒。她知道这杯酒的意义。喝了,就等于默许了某种规则,打开了某个口子。不喝,今晚这代表宋家的诚意就算砸了,宋景明那边不好交代,项目也可能横生枝节。
就在她指尖即将触到杯壁,准备做最坏的打算时——
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没有敲门,没有询问。
一道身影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走了进来。
黑色衬衫黑西裤,一身禁欲气息,袖口随意挽起,露出熟悉的腕表。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眼神淡漠地扫过众人。那种姿态,不是闯入者,更像主人走进自己的领地。
所有人都愣住了,举杯的动作僵在半空。
江雾柳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她看着谢之昱,看着他格外冷峻的侧脸,一时间竟忘了呼吸。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李副主任,皱起眉,语气不悦:“这位是?是不是走错房间了?”
谢之昱像是没听见,径直走到江雾柳身旁的空位——原本是给宋景明留着的。谢之昱很自然地拉开椅子,坐下,然后才抬眼看向发问的李副主任。
“李副主任是吧?”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包厢内所有的杂音。
“我是宋之昱。家父——宋逸。”
简单的几个字,如雷炸响。
“宋家的人?”李副主任的脸色变了。
他没听过“宋之昱”,但“宋逸”——是京州如雷贯耳、不可撼动的存在。
主位上的赵主任眯起眼睛仔细打量。
谢之昱没等他们想明白,目光转向江雾柳面前那杯酒,伸手拿到自己面前。
“赵主任,这杯我代雾柳喝了。”他举起杯,“她这两天胃不舒服,医生叮嘱要忌口。我这个做叔叔的,得看着点。”
“叔叔”两个字,让整个包厢瞬间安静了。
赵主任瞪大了眼睛。其余人面面相觑,信息量太大,一时消化不了。
谢之昱补充道:“景明是我侄子。雾柳马上要嫁进宋家,按辈分,她得叫我一声叔叔。”
“原来是这样!”赵主任反应过来,大笑起来,“你看我这记性!原来是宋三少,自家人,自家人!老爷子近来可好哇?”
“多谢惦念,家父一切安好。”谢之昱从容应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又倒了一杯,“这杯我敬您。雾柳年轻,又在国外待久了,不懂京州的规矩,您多包涵。”
赵主任只能举杯。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不过。”谢之昱放下酒杯,话锋一转,“京州有京州的规矩,但我们宋家,也有宋家的规矩。”
他忽然抬眼,语气依旧客气,却冷如寒冰。
“雾柳,是老爷子亲口认下的未来孙媳。她的事,就是宋家的事。她的规矩——”
语速放缓,带着平静的威压:“——就是宋家的规矩。”
包厢死寂。
“老爷子心疼晚辈,最见不得家里女孩受委屈。他老人家发过话,宋家的女眷,在外面, 不兴喝酒,也不必喝酒。 谁的面子,都不用给。”
他斟满酒,举杯。
“今天把话说开,也好。省得日后各位不清楚,白白浪费了心意,也……伤了和气。”
“这杯,我敬各位。” 他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规矩,我替老爷子带到了。雾柳以后在京州,还请各位——”
他目光微沉:“——多照应,也多担待。”
?
先礼后兵。打得漂亮。
江雾柳不禁想,他在格斗场上的姿势一定更漂亮——可惜,她还没看过他比赛。
接下来的局面完全被谢之昱掌控。
他不再提酒,而是开始聊项目前景、技术亮点、市场前景、政绩可能。说话很有技巧,既展现了对项目的深入了解,又处处捧着在座几人。
江雾柳看着他游刃有余地周旋。
谢之昱,一个在国外长大、远离宋氏核心的局外人,为何对国内这套人情世故、权力话语体系如此谙熟?甚至懂得如何运用?恰到好处的淡笑,举杯时的分寸,敲打与安抚并用的言辞……这绝非偶然。 若不是训练有素,就是有人指点。
他到底还藏着多少她不了解的面孔?他在欧洲那些年,真的只是比赛和投资吗?
这个认知让她背脊掠过一丝寒意,却又混合着无法抑制的、危险的好奇。
谢之昱喝了至少五杯白酒,但眼神清明,逻辑清晰。只有偶尔侧头看她时,眼底会闪过一瞬复杂情绪。
那不是叔叔看侄媳妇的眼神。
那是一个男人看一个女人的眼神。
酒局在微妙的氛围中结束。谢之昱亲自送一行人到会所门口,握手道别的姿态无可挑剔。
等所有人都离开,他才走回包厢。
江雾柳还坐在那里。蒋菡已经进来,站在她身后,警惕地看着谢之昱。
“蒋菡,你坐陈叔的车回去。”江雾柳吩咐。
蒋菡犹豫了一下,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
“去吧,我送谢先生回去,他不能开车。”江雾柳的声音很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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