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么也没做。
卧室里只剩下血肉模糊的彼得,和感觉大难临头头皮发麻的苏珊娜。
“你都说什么了?”苏珊娜几乎吓到虚脱看向彼得。
彼得已经被折磨得奄奄一息了。
苏珊娜并不知道,从昨天中午到刚刚,彼得一直在经受威尔海姆的刑讯逼供。
冬日冰冷的牢房里,威尔海姆单独一人,挽起袖子掖在胳膊上的绑带里,勒紧了皮带一头缠在手腕上,虐了彼得了近十个小时。
耗到最后,彼得实在扛不住终于全盘托出。
其实彼得已经很英勇了,为了苏珊娜撑了这么久。要知道,威尔海姆今夜要查明的不是什么组织的机密消息,而是苏珊娜这个编外人员的身份问题。
威尔海姆还连夜带着他去警察局里,调查她那份战争发生之前的尘封档案......
而现在,彼得早已痛不欲生的说不出任何话。
......
威尔海姆摇摇晃晃快步走出卧室。
没有人知道,他魂不守舍的走向二楼的露台,打开门,站在风口处,猛地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他睁大了眼睛,像是灵魂被什么劈成了两半那样的失魂落魄。
寒风凛冽的将他的军制大衣吹得飘舞,他仍抵着风站着。
和犹太人发生关系是他妈的重罪,还是犯得最恶心的那种重罪,那种感觉对他来说,就像是一个正常人和一只母猪交配,蒙在鼓里的同时竟然乐在其中。
他神经兮兮的抬起枪,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嗡嗡的噪音。
他本以为拷打抵抗组织的人,能查到苏珊娜什么秘密从而完全控制住苏珊娜,却不知,查到了这么一个炸裂的事实......
放下枪又抬起,颤抖着摸了又摸扳机,尝试开枪......
......
这期间苏珊娜都害怕的快要魂飞魄散了,直到威尔海姆离开了一会儿,她终于鼓起勇气准备极限逃亡。
她忙不迭的穿好鞋子,路过一动不动的彼得,穿过被打烂的门,她腿软的跑到走廊里,跌倒,再连滚带爬的站起来,跑向楼梯。
这时候,她听见威尔海姆的长靴的声音渐进,他又回来了!
苏珊娜绝望的回头望去,看到威尔海姆铁青着脸走来,直径路过刚刚卧室的门口转身拐了进去,然后......
几声爆裂的枪声,惊的苏珊娜在楼梯上打了几个寒战。
威尔海姆,把彼得打死了。
......
苏珊娜跌跌撞撞的飞奔下楼,威尔海姆像是如影随形的恶魔跟在她身后......
威尔海姆把汉娜的那个手铐捡了回来,他俯下身蹲在苏珊娜身前,冷漠又强硬的把它戴回在她的双手上,牢牢锁好。然后拎着她一条胳膊拉到了一楼的浴室里,把她锁了进去。
这期间她都没敢抬头看他的脸,也不知下一秒会怎么样,她只是一声不吭的低着头,生怕又触怒了他哪根神经。
被丢进浴室后,苏珊娜没听到他离开房子的声音。
苏珊娜推测可能是楼上睡觉去了吧。
她就那样惊魂未定的在浴室里待了到了中午。
透过高高的小窗,她看到外面有几个士兵在把手这里,想要极限逃亡基本是不可能了,轻举妄动的话可能还会激怒威尔海姆。
中午的时候,通过浴室门,她又听到威尔海姆快步出门了。大概是去“打包”犹太人了?
苏珊娜记得,今天是将犹太人打包送上货运火车的最后一天。也就是说过了今天,诺斯城里理论上就不会再有犹太人了。他中午下楼的时候,她也吓得要死,怕他冲进来把她也打包带走,送上火车。
但是他始终没有,脚步声只是在门口路过,又一次离开了这里。
冰冷浴室里,苏珊娜瑟瑟发抖的缩在浴缸里,她又冷又饿,就那样坚持到了下午。
威尔海姆临近傍晚才回来。
此外还跟着几个士兵进来,把彼得的尸体抬走离开了。
苏珊娜静静的听着门外的一切响动。
威尔海姆的脚步声,缓缓靠近。
忽而,他的长靴靠近了浴室门。
门下一秒被利落的打开。
威尔海姆丢进来一袋面包和两个苹果。
她再也不敢巧言令色,甚至是不敢多说一句话了,只是默默从浴缸里僵硬的爬出来,走过来,想捡起地上的东西吃。
他站在门口,黑色长靴距离她的食物不过半米,他站了一会儿。她感觉到他在观察她。
他走了,没关门。
她也没敢出来,哆哆嗦嗦的藏在门后面,偷看威尔海姆。
她看到,他还穿着那件军制衬衫站在壁炉前烤火,此时淡黄色衬衫上已经溅满了血渍。
他忽而也注意到她在偷看,身形未动只是冰冷的斜了她一眼,就转身离开走上了二楼。那眼神是她从没在他脸上看过的,厌恶,痛苦,甚至是一种极度憎恨......
苏珊娜又小心的在浴室门口坐着等了一两个小时,似乎他都没有再下来的意思。
她现在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畏畏缩缩的关闭了客厅的灯,爬上对着壁炉的温暖沙发,小心翼翼的缩在上面休息。
黑夜里,她盯着钟表的时钟,等着时间慢慢走过午夜十二点。
今天,已过!
说明最后押送犹太人的火车已经开走了,威尔海姆也并没有把她也送上去。按照计划,威尔海姆也会在新的这天的某个时刻离开法国。
那他到底是拿她做什么打算呢?
他没杀她是在等什么吗?
半夜里,她听着二楼他洗澡的水声,又听见打火机点烟的声音,还听见他打开二楼露台冷风灌进屋里的声音......她终于迷迷糊糊睡去。
......
苏珊娜不知道的是,后半夜里,威尔海姆就像一只夜魔一样站在她沙发前,盯了她很久很久......正如他早些时候,站在火车停靠站里。他看着那一车犹太人无所适从的脸,看着士兵握着货运车厢的阀门,报告他,长官,都已经装车完毕。
他也是这么站在那里,迟迟不发表意见。
真的都装完了吗。
......
现在,甚至他又一次掏出了配枪,对准了沙发上的她。如果苏珊娜这时候醒来的话,一定会被吓出病来。
万籁俱寂的世界里,似乎只有他的心脏是活的,是躁动的。
威尔海姆知道,现在杀了苏珊娜的话还不晚,他还可以及时弥补错误,他还不算背叛国家和信仰。
无声无息间,他借着月光凝视着她安详的睡颜。
此时窗外,突然开始飘小雪了。
他也心有灵犀般的朝窗外望了一眼,漫天的淡淡银霜在窗外的世界里,从天而降。
冬天快要走了,所以他知道,雪花只能出现在这寒冷的夜里。
似乎越美丽东西,越脆弱,也越危险。
时间在他冷冰冰的枪口前流逝。
早晨,似乎就快要到来了。
长久的黑暗中,威尔海姆还是迟迟的没有开枪。
他明白,
天亮以前,在这黎明前的黑暗里,是雪花和她最后的时间。
天亮以后,今晨的第一缕阳光,会将所有雪花彻底融化。
万物回归正轨,像是从来都没出现过一样。
如果对几年前的他自己说苏珊娜对他做过的那些事,再告诉他,她还是个犹太人的话,他一定会立刻把她打成筛子。
他告诉自己,早就应该动手了,怎么能这样轻易的背弃自己作为党卫军人的原则?所以他又一次摸上了扳机......
可是有多少人的生命里,真的飘荡过那样美丽的雪花,绽放过那样绚烂的烟火?
这雪花有多么舍不得这寒夜,也像他有多么舍不得杀了她......
只是雪花的生命注定很短,烟火也只能是一瞬之间,
明明知道都不过是昙花一现,却还是贪恋。
......
北上去波兰的路途寒冷,他也许还可以再延续一会儿雪花的生命。
还可以再,饮鸩止渴......
......
苏珊娜被他从睡梦中拽起来,他牵着她的手铐,把她塞进了越野车的后座,他坐进了驾驶位,开车离开了这里。
那时候天刚蒙蒙亮,苏珊娜睡眼朦胧中,看到车窗外还飘着小雪花。
第一百六十五章
他甚至没给她买火车票,利用职权便利把双手带着手铐的她,粗鲁的拉进了火车上的一处单人卧房包厢。
苏珊娜愣愣的站在房间里,观察着四周算得上极为豪华的配套设施,一张靠窗的单人床,一个小床头柜,还有一个衣柜。地方不大但是五脏俱全。
这似乎是高级官员的专列啊,看来威尔海姆又得到重用了。
很快,火车开始轰鸣着,缓缓移动起来。
威尔海姆在门外和服务员吩咐了什么后推门进来。见她还傻愣愣的站在房间中央,他也不管她,直接走到小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坐下,开始着手查看报纸那么大的地图和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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