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她这样说确实很开心,但还是笑着摇了摇头。


    要真是他的宝贝就好了。


    她乖巧的站在他旁边。


    “过来。”他温柔的看了她半天,忽而轻声召唤她靠近。


    苏珊娜狐疑的靠近,威尔海姆抬手摸了摸她额头:“不发烧了?”


    “嗯?”


    “那我可以开始审你了宝贝。”


    “那个法国人不是已经坦诚了我的清白?”苏珊娜警觉地后退了几步。


    “我还有一点,一直没弄清楚,你当初为什么要逃出柏林的防空塔?你和市长秘书闹掰了?”威尔海姆终是拿掉了血渍已经干涸的白毛巾,丢在了水池里。


    “跟你没关系。”苏珊娜轻蔑的看着他。


    “你当初为什么那么害怕的,甚至逃出德国,你不光是为了躲我,对吧。”他早已习惯她表情的反复无常,浅笑着将手搭在她肩膀上,一边摸着她头发一边霸道的带着她往客厅走去。


    苏珊娜终于闭嘴了。


    他把她请到沙发上坐好,自己则随便的坐回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别忘了我是做什么出身的,所以休想在我面前隐瞒什么,小姐,”威尔海姆像个冷酷的审讯机器,“看你不着急的样子,你似乎很怕回德国,说说吧,你在柏林到底犯了什么事。”


    “不都是怪你吗。那天我着急出门买东西,你非要开车追我,我很害怕所以就走了。谁知道你会不会绑架我,就像现在这样。”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回答,你想好再说,”他表情悠闲像是在话家常,“是里希特家派你出来的?你开车那么急,不像是买东西,像是,逃跑。”


    苏珊娜沉默不语。


    “不对......是里希特家把你逼走了,对不对。所以市长秘书也没必要管你死活。毕竟你们女人都喜欢吵架。”他一错不错的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又魅惑,像是在阅读她的大脑,“你能落到我手里,是多方作用的结果。”


    苏珊娜一时间哑口无言。


    “你犯了什么事,里希特家还有整个德国都容不下你......杀人?政治秘密?”他眯了眯眼睛,深邃的眼窝里那双阴柔的蓝眼睛更加细长邪恶了,“种族问题?反动派?难道你是共产党?共济会?”他笑着说每一种可能,仔细观察苏珊娜的微表情和神态。


    “我杀人了。”她面无表情的说,“手术失误,我把一个病人治死了。”


    “很好,那就先排除你杀人的可能。”他笑笑,继续认真排着逻辑,“难道是泄露政治机密......?”


    苏珊娜真是说多错多啊,她默默倒抽一口凉气。


    “威尔海姆,你不是喜欢我吗,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严苛?”苏珊娜岔开话题。


    “严苛?我能切掉彼得的几根手指去录他的口供,”威尔海姆斜了一眼矮桌上的那张密密麻麻的报告,“但是不舍得切你的,还把你从监狱带出来,你说呢?”


    “本质上没有区别,你都不信任我,我还是那个意思,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沉默了良久。


    “你真的有心吗,苏珊娜。”威尔海姆忽而锐利的看着她。


    “你有真心吗,威尔海姆。”苏珊娜毫不示弱,“如果我真的是杀人犯,是共济会会员,是犹太人,是共产党,你会怎么做呢?”


    这次换他默不作声了快一分钟。


    威尔海姆缓缓开口:“我更倾向相信你是在隐藏什么政治机密吧,这样我们可以交换情报,可以合作。”


    他又停顿思考了了十几秒钟。


    “如果你是其他的,”他轻快的说,“我会毫不犹豫杀了你。”


    “所以你的喜欢,也就是普普通通吧。”苏珊娜冷笑了一声,轻蔑的看着威尔海姆,“如果你是犹太人,是共产党,是共济会,如果我爱你,我一定豁出性命也要保护你。因为我爱的是真实的人,而这些称呼只能把人归类,但都无法代表一个真实的人。”


    威尔海姆阴沉着脸不再说话。


    ......


    也是这个时候,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割破了这纯白别墅的平静。


    苏珊娜在他眼前坐着,这次没法跑去偷听电话了。


    她看到威尔海姆不紧不慢的接起右手边的电话,却不按常理的放到了他的左耳上。


    “什么?”他面无表情的歪着头听电话,靠在沙发里,抬起右手有意无意的玩着指甲。


    忽而他停止了玩耍,眉头紧锁的坐直了身体,狡黠的眼里像是突然凛冬,眼神里爬满了冰霜,最终快速锁定在了苏珊娜身上,下一瞬又消失。


    “等我过来再说。”他说完,就啪的挂了电话。


    他忽而又软下目光,不再看她,拉起军制长外套套在身上,一言不发的快速出了门。


    ......


    威尔海姆走后,苏珊娜又认真的在房间里找收音机,她记得威尔海姆有一台很高端的收音机来着。


    她在他的书房里翻箱倒柜。可以看得出,他也不是经常在这里住,不然这里的摆设不会这么整洁的,他可是一个喜欢把家弄得乱七八糟的人。


    终于,她找到了收音机!


    她尝试去找到霍斯特曾经告诉她的那个频率,如果频率正确,她就会听到循环播放的一首德国歌曲《美丽的西部森林》,如果时间正确她就可以获得一串有关反国社党组织的秘密信息。


    打开电报收音机,随着按钮的旋转,国社党的宣传栏目,法国的天气预报,军队的战报......就是没有《美丽的西部森林》,可能还是时机不对吧。


    ......


    晚上时候,威尔海姆还是没有回来。


    苏珊娜早早回到了当年自己的卧室里......熬过今天再熬过明天,威尔海姆就会去波兰了,之后她就更容易逃走了。


    她还是像当年一样,谨慎的锁好了卧室门。


    因为她担心夜里威尔海姆会冲进她的卧室里,欲行不轨,毕竟他以前不是没做过这种事。


    不过很快,她就不需要担心了......


    迷迷糊糊间,几声巨大的爆炸声将她从睡梦中惊醒。


    借着熹微的晨光,苏珊娜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那个高大的金发黑影一脚把门踹开,惊现在灰暗的卧室门口!事实上,门锁早已被他用手枪打碎了。


    可怕的威尔海姆举着枪,低沉又颤抖的说:


    “你他妈的......”他像是直接从几公里外一路跑过来的那样剧烈喘着气,“是犹太人。”


    同时,一个男人被威尔海姆掐着脖领子,像货物一样被丢了进来,连滚带爬的栽倒在地上。这时候窗纱被冷风又吹开了一些,几缕晨光照扫过门口威尔海姆黑色制服帽子下半张惨白的脸,扫过地上彼得血肉模糊的一双手,只剩下的那两根手指,扫过洁白床榻上裹在白色毛毯里的苏珊娜。


    苏珊娜被眼前的这一幕吓呆了,镇定的摇了摇头。


    她多想这一刻是在做梦,迷迷糊糊的大脑瞬间清醒了!


    “我不是,他会这么说是有原因的。”苏珊娜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她知道自己的犹太身份对于德国人来说有多么的不可饶恕,就像希尔德伽特那样,会六亲不认举报她,不管她之前对她有多好,不管之前有多么像一家人一样。


    威尔海姆走进门里。


    “他全部都招了。”威尔海姆坚决打断她,“你母亲是犹太人!他妈的!所以你也是犹太人!”这也是威尔海姆说脏话最多的一次,要知道从前他都是彬彬有礼的阴阳怪气。


    “不是的。”苏珊娜试图稳住威尔海姆,在床上往前爬了一步,“你先别激动。”


    “哦我他妈的,还上过你。”威尔海姆双眼空洞的望着她,枪口依旧对着她摇摇晃晃,像是下一秒就要爆发子弹,“那么多次。”


    从他近乎歇斯底里和崩溃的声音里,苏珊娜感觉他就是一个随时都要大开杀戒的恶魔。


    他大步跨过来,苏珊娜吓得向后退去,他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把枪口怼在苏珊娜的眉心。


    枪口似乎要抵穿她的脑袋,痛急了!


    苏珊娜止不住的颤抖起来:“威尔海姆,不要!”他抓的她肩膀生疼,像是一个巨大的黑色恶魔。


    逆光里,她完全看不清他表情。只是一个漆黑高大宽阔的影子。


    “我不是犹太人!”苏珊娜急的快哭出来,她还不能死!她颤抖着尝试去摸她肩膀上他的手,却只摸到了冰冷的手套。


    “别碰我!”威尔海姆像是触电一样推开她,然后又抬高了枪。


    “那个档案是有问题的,嗯,因为......”苏珊娜飞速思考......不到他真的开枪那一刻她是不会放弃求生的。


    枪口仍对着她,他扣着扳机的手指,颤动了一次,又一次。


    “求求你,不要......”苏珊娜吓得蜷缩成一团,她知道今天是避无可避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天已经大亮。


    威尔海姆离开了她的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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