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挨过前胸贴后背的饿,受过刻骨钻心的剧痛,熬过几天几夜不眠不休......他都可以做到云淡风轻,甚至连眼睛也不眨一下。并且他骄傲且自信——他自己的勇敢和非人般的自制力。
可他却不想承认,自己不争气的想再见她一面,想再知道她一点的消息,哪怕只是远远的一眼,哪怕只是零零星星的一点只言片语。
这种感觉无法克制,难缠的大过烟瘾,深刻的堪比毒药。
夜已深,已经十点多了。
屋里只有一盏台灯还亮着。
布莱纳特还没脱下湿透的外衣,带着一身外面的青草气和雨味,他就那样拧着眉头坐在整洁的桌旁,冷冽又孤独。
夜未央。
纠结和犹豫挤在心脏。他盯着那转轮电话拿起电话又放下,把电话本打开又合起......直到十几分钟后,他终是给在铁路管理部门的一个朋友打了过去。
“你好?”一个温柔的女声传来。
“是我,布莱纳特·里希特。”
那边突然沉默了,沉默了良久。
“你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那边的女人忽而笑了,“布莱纳特。”
“对不起琴瑟尔,这么晚打扰你。”
“没关系的,布莱纳特,你知道我不会永远不会计较。”
他没再多废话,只是请对方帮忙查找有关苏珊娜·索默的出入记录。
琴瑟尔也是个得力的朋友,想着大晚上的布莱纳特要她办事,不是紧急任务也得是重要机密,便也认真起来。
很快,不过一夜,对方就给了回复——她查到了,苏珊娜·索默已经离开科隆了,并且是在一周前就已经走了。
是那晚诀别之后的第二个日子。
她走的比他预想的还要干脆,几乎是头天买的票,第二天就走了。
他在电话这边冷静的听着,心里的大石头重重的压了下来,比刚刚悬在他心间更让他难受。
他不知缘由,更不可控制的向琴瑟尔要了她能给的所有她的信息和记录,包括她的联系方式。
琴瑟尔顺便问道,要不要联系她现在所在的行政编制,这样更容易获得她的实时信息。
布莱纳特利落的否决了。
“不。”他垂着眼,柔软的眨了眨眼睛,绒绒的睫毛像是压着一汪湛蓝的海,暖暖的台灯影射在他曈上,像是海上初阳。
琴瑟尔甚至奇怪的问他,这个女人是谁?是间谍吗,要布莱纳特这么隐秘的调查她。
哈......布莱纳特一瞬间五味陈杂。
间谍?
他哑然失笑,也顿觉自己荒唐。
“不是,只是一个朋友。”说着,温暖台灯旁,他颓废的揉了揉自己额前的湿发,心里想着她,眼神变得晦涩又温柔。终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为了一个人,变得这么处心积虑。
“朋友?直接打个电话不就行了?”电话那边的琴瑟尔顺口一句试探。
那怎么行。
布莱纳特没想到,在这一刻,他还是退缩了。
人就是如此复杂。
布莱纳特眨眨那双满是颓废的蓝眼睛,看着窗外的雨夜。
“没事了,谢谢你了。”他挂了电话。
布莱纳特只是不想让她知道,
在自己亲手送她离开以后,他又在拼尽一切、小心翼翼的打探她的消息。
第一百一十九章
第二日。
施瓦茨默念着苏珊娜的名字,绞尽脑汁的想也没有任何印象。
“工会的女工多着呢,我要不让我老婆给你查查。”施瓦茨在电话那边热心的说道,“你确定是这个名字是吧?我回去给你问问。”
“嗯,谢谢了。”
清晨的电话亭很冷,玻璃门上蒙着一层很重的水雾,外面灰蓝色的一片,而里面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藏在立领里的高大男人。他声音透着疲惫,语调生硬不近人情。
他上次给苏珊娜搬家的时候,在工会宿舍楼下见过施瓦茨一次。
当时施瓦茨就问他,是干什么来的,他只是轻描淡写的说是来找个朋友,如今想来真是悔死了。如果他当时就告诉施瓦茨,是来找自己最重要的女孩,那施瓦茨一定会替他万分留意的吧。
“诶对了!我哥哥要结婚了,我得回柏林帮他办个婚礼,然后我还要去外地执行任务,所以可能得过几天给你回消息了。”
“好的,先祝贺了。”
布莱纳特听到施瓦茨哥哥要去柏林举办婚礼,有些不解,但也懒得问了,只是一心想着苏珊娜,只希望施瓦茨能尽快给他回信。
“哎,娶个老婆现在可是不容易。”施瓦茨没听出布莱纳特的心不在焉,不过也难怪,布莱纳特就是这么一个喜怒都不在脸上更不在声音上的人,任人看不出、听不出也正常。施瓦茨发牢骚似的嘟囔了一句,“但是好歹能有看上我哥的姑娘,她就是要出国办,我们家能帮上的也得帮。”
布莱纳特听了倒也觉得这是实话,能够不计前嫌嫁给强奸犯的女子,的确不多。只是,嫁给他还要讲究婚礼地方和婚礼经费的就更少了吧。
施瓦茨看见布莱纳特似乎是沉默的同意着他的话,他更来劲的说着:“去柏林我们都忍了,一开始听我们家那位讲,那姑娘还要去威廉皇帝纪念堂办婚礼呢,我就纳闷,这外地姑娘都这么不知天高地厚。”
......?
威廉皇帝纪念堂?
“好了不聊了,我夫人在催我了。回见,里希特!”
“嗯,等你消息。”
那边很快挂了电话,布莱纳特只觉得新奇,什么女人会想在那里办婚礼?
......“这里画的看起来很漂亮啊,要是能在这里举办婚礼一定很棒吧......”一个闪念,记得那个人曾经指着明信片上的威廉皇帝纪念堂说过这句没头脑的话。
都是奇女子。
之后布莱纳特就开车回去上课了,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事情在下午就有了天翻地覆进展,命运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
原本以为施瓦茨能带给他的消息,往好了想,无非她还没完全离开公会,她还没被自己伤透心,还会回来他的城市;往坏了想,她毅然决然的走了,完全把他丢弃了在了这里......
但事实是,这些都不是。
苏珊娜,
她,
他妈的要结婚了。
施瓦茨的原话是:“你确定是这个名字?苏珊娜·索默,是个法国裔?可是,可是,她就是跟我哥订婚的那姑娘啊!”......
布莱纳特坐在车里,烦躁的抓着方向盘,看着中央警察,等着交通放行。
......“但如果是你的话,我相信你动动手指就能查到我的过去。”耳边回忆起,那天她说的话。
......“我知道自己脏,身体和灵魂,我都嫌自己脏。”
那话他回忆了好几遍,如今想来依旧刺耳。
这叫什么?自甘堕落?
还是诚心诚意让他难过!?
她受伤的眼神,让他心在滴血。
......“我能向你走99步,999步、9999步......但是最后那一步,能不能是你迈出来呢,让我知道,你在。”
是不是因为当时他自己没有说是,没有走出那该死的一步,她就要走向别人了呢?
还他妈是走向那种人!?
“**!”
一脚油门,他飞驰而去。
......
“你刚刚犹豫了你还记得吗,你现在只是编了一套说辞说自己不在意,我看见你刚刚沉默了,犹豫了,我不傻,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既然介意,既然讨厌,就,”她颤抖着身体,硬撑着摇了摇头,“就,这样吧!”
布莱纳特“咣当”一声关上车门,像是出紧急任务那样大步流星的跑上了办公楼的楼梯。
他真想揍自己一顿。
他一直从来都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他那天不够坦诚,不够直白,他顾虑,他没有自信,并且狗屎运的那天被他哥先整的一顿懵。
如果那天,能把话好好说,能把该表达的表达,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她皱眉,原本美艳的脸上此时只剩下绝望,她抬起头看着他:“我走了。”她鼓起勇气看了眼他带着些许厌烦神色眼睛,然后结结巴巴的继续说着,“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
别走。
别这样。
他几乎是从二楼楼梯上直接跳下来的,两步跨过去在办公室门口,瞬间站定。
他从没深刻体会真的被她远离的滋味,哪怕是她亲口说出,他也没能认清现实,直到现在,她就要和别人结婚了。
并且,还是和那种**结婚。
想到此,他只觉得窒息。他愤懑的吸了口气,手指规律的砸了三下门,直到里面的人说“请进”他才拧了下门把手,那可怜的门把手几乎就要被他拧下来似的“嘎吱”响。
......
收起戾气和情绪。
走进办公室的这个男学生,看似一切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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