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她跑过来,凶凶的以违反纪律为由,赶走了那几个手黑的下士。


    他擦着嘴角的伤,看着她,微微晃动两条金色的麻花辫一颤一颤的,她正走向自己。他当时只觉得这小姑娘,还挺厉害。


    所以埃尔维刚想说感谢的话,却又难为情,难为情在姑娘面前丢了脸。


    直到听见那姑娘冷冷的开口:“被打没什么可丢人的。”埃尔维对上那女孩儿的一对认真的像小猫一样的眼,深蓝色的同仁像更是星辰。


    姑娘接着说:“丢人的是你们自己嘲笑战士脸上的枪伤!他们保家卫国受的伤,你们有什么资格嘲笑?”


    “我......”


    一个小小的少女队的队员,竟然把埃尔维说的愣了。反驳也不是,道歉也不是,一向自以为彬彬有礼,万事都有分寸的埃尔维,脸上又红又白。所以他冷着脸,转身离开了——逃走。


    这件事让他记忆深刻,却又羞于开口再向谁倾诉......


    ......


    德国,科隆。


    仿佛是世界的另一端。


    她不知道,他那晚一直跟在她身后几十米的距离,默默跟着她走过大街小巷......


    那晚,她停在路灯下,他也远远的站定,望着她萧瑟的背影,看她肆无忌惮的抽烟,暗地里担心她被禁烟大队的人说教......


    捎带的在路上收拾了几个喝的烂醉、试图追着她疯跑的士兵——他其实很不喜欢别人靠近自己,更别提是这种喝的烂醉的家伙,但他还是一言不合的上手了......收拾好了他们,他又跑开,继续跟着苏珊娜远去的脚步,直到劳役营工会的位置。


    看她进了大门,他又等了很久。


    直到半夜里,烟抽了一地。


    他这才放下心,按着自己最后的决定,不再等待,不再相互消磨,不再浪费时间。


    走吧,走吧,只是别再哭了,他凝望着不远处,她早早消失的那个大门口。


    第一百一十八章


    像是一年中的雨季开始了,这些日子以来,科隆市经常下暴雨。


    但又能怎么样呢,不过是比起以前的起床,上课,吃饭,完成课题,睡觉......多加了一个干什么都要听着暴雨声罢了......日子依旧如此往复。


    布莱纳特·里希特似乎比以往轻松了些,心里纠结的事少了,没什么可令他烦恼的了。


    所以他无所事事的和几个同学连着几个晚上泡在酒馆里。


    不巧,这件事还真的被警察发现了,甚至惊动了到了学校......而通报这件事的年级主任——施泰因那,也就是布莱纳特父亲的老同僚,在看到名单里有他的名字后仍不可置信的想找他本人问个清楚。


    而好巧不巧,那臭小子现在正直挺挺的矗在他办公室门口,像课树一样。年级主任循着他背影走去——不看那孩子的眼神和脸,还真以为他是个多么逆来顺受的学生。


    “里希特,”年级主任施泰因那先生慢慢走过去,并不直视他,自顾自漫不经心的打开了自己办公室的门,“有事?”


    “对不起,先生。”他开门见山的说。


    施泰因那这才回眸看向这个冷言冷语的年轻人——依旧面色不善。


    施泰因那知道他道歉的更深一层意思——他从不想让他父亲到什么关于他的消息,更不要说是纪律问题了,所以对于施泰因那帮他守口如瓶,他感觉愧疚和惭愧......


    “到底怎么回事?”年级主任施泰因那问道。


    布莱纳特呈上了份检查,垂下眼眸,缓缓道:“就是那样。”


    “你手怎么了?”年级主任眼尖,瞥见他骨节上的几处淤青。


    “......”他垂下了双手,眨了眨清明的眼——那里面满是固执。他显然什么也不想多说。


    “还打架了?”


    “旧伤。”


    年级主任不瞎,那伤虽的确不算新,但要说是一个月以前的,那是肯定不可能。


    “你到底是怎么了?”施泰因那瞪着他,微愠。他虽不是看着布莱纳特长大的,但是出身名门的孩子,又是里希特将军最看重的儿子,布莱纳特显然不是也不能是那种会出岔子的学生。


    对,施泰因那还没机会告诉他,里希特将军经常给他打电话来,告诉他,他最器重的儿子在他眼皮底下,希望他能好好照看一下。因为身为父亲的老将军早已担心的看出,他儿子布莱纳特的精神似乎有些不太好......


    布莱纳特认真且勤奋,克制且自持,这是师生都有目共睹的,可是就是这种过分的约束和要求自己的人,最容易出问题,最容易把自己逼出问题。


    看着他笔直的身板,一丝不苟的普通衬衫他都穿的像制服那样规整。


    施泰因那不是在纠结他这次犯纪律的严重性,而是在担心他,担心这孩子,眼里的那片阴霾。


    那感觉丢了魂的躯壳,正无声的挣扎着,装作自己还活着一样。


    “我很好。”布莱纳特回答,见老先生不信似的,便转念接着回答,“我只是在想这次违纪,会不会影响到我的退学申请。”


    年级主任无奈冷哼了一声,抓过他的检查,把他打发走了。


    ......


    回到公寓宿舍后,布莱纳特仍旧百无聊赖。


    他像是失去了一切感知一样,他变得更加麻木了,哪怕被通报批评,哪怕把一桌子同学都喝趴下,哪怕夜不归宿,不眠不休......他没有任何感觉。


    这又有什么呢,布莱纳特轻松的想着。


    因为一切已经结束了。


    ......


    往后几天的某一个清晨,他发觉他的军用香烟已经抽光了。


    当布莱纳特直挺挺的站在商店的柜台前,打开了自己的钱包时。


    他才发现里面空了。


    他这才回忆起,他把他的钱都给了那个女人,给她买化妆品了。


    包括他钱包里的所有烟卡,日用品配给卡,他都给她了,他这里已经空了。


    他终是烦闷的为这件事,皱了一下眉。


    ......


    下课后。


    当他坐在那个经常光顾的书店里时,除了看书,他还会不自觉的偷看向街那边的水果店。


    简单的招牌,尤其在晚间,鲜少有人光顾的样子。


    她真的走了吗?


    还是还留在这里?


    她还会回来吗?


    还是真的那么决绝的走了?


    他总会这样忍不住问自己,却一直没有答案。


    ......


    当他懊恼的坐回了自己的车里的时候。


    他惊觉自己停车的位置,每一次,都和那一次一模一样。


    天空还是那个夕阳,街道还是那个热闹。


    他忍不住侧过头去,看他空荡荡的副驾驶。


    那里曾经坐着个女孩,拥有着甜美的笑容,别扭的性格,还他妈强吻了他......


    他这种人,最撩不得。


    他扭转方向盘,扬起一阵烟尘,他直径开向了她在工会的住处。


    他问这里的管事,问他在工会里的一个老朋友......


    但这里没人认识她,无论他问谁,都不知道她这个人,仿佛她就从来都没存在过一样。而他执着的抱着方向盘,等在门口。一等就等到夜间宵禁前,他都没等来她。


    忽而想起自己在送苏珊娜搬过来的时候,曾碰到过自己的高中同学——施瓦茨。虽然当时没有深聊过彼此为什么都会出现在工会,但那家伙很有可能认识苏珊娜。


    但可惜的,当晚给他打了两个电话都没人接。


    这时候,天又开始下暴雨。


    他不死心,在即将宵禁的时候毅然决然的又开回去了苏珊娜以前的住处——那个几乎被皇家空军炸成废墟的小公寓楼。


    他熄灭了车,黑灯瞎火的淋着雨,他点燃了打火机,护着微弱的火苗,然后敲响了那户因娶了犹太女人而受到排挤的人家。


    开门的是那家的男人。


    他更瘦,更黑了。


    屋里一股发霉的味道。


    男人只见布莱纳特站在风雨摇曳的楼道里,浑身湿透。他显然被布莱纳特这个突然拜访,且面无表情的高大男人,吓得有点魂不守舍。


    布莱纳特嘴里说着抱歉,并询问她苏珊娜是否回来过。


    那男人的回答也没两样,表示没再见过她。


    ......


    大雨夜。


    他甚至又去了水果店和工会,甚至还去翻了宿舍公寓楼的出入记录,要不是楼长睡的太死,他真有心把他叫起来问他有没有谁来找过自己。


    而有关她的消息,仍旧一丁点都没留给他。


    她似乎真的走了,离开了,消失在了他所在的这个城市甚至是他的世界。


    ......


    他这才发现,她把他的一切,全都拿走了。


    而她,真的,已经走了。


    他好奇她,好奇她现在在哪,在做什么,却也只是好奇,只是想要打探她的消息......而并不是想把她找回来。


    他像是钻了牛角及,也像是中了邪,那个晚上,似乎不弄明白她现在在哪就不行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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