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波尔躲在石头凳子后面瑟瑟发抖,他望着还躺在地上的班长,他的眼睛还在看着他。那散开的眼神,微微张开的嘴,鼻孔里的鲜血还在“滋滋”的冒着。
......
等到布莱纳特带着人,冲破了教堂正门,准备进行包围战的时候。
士兵们穿过掩体,看到的是一群拿着农具和武器的斯拉夫农民,挤满了教堂。
翻译员冲里面嚷着塞尔维亚-克罗地亚语:“扔掉武器,排队走出教堂!扔掉武器,排队走出教堂!”
等了许久,没人应答。
德国部队终是抬着枪瞄准着里面的人,从四面八方包抄了进去,还有一部分人快速的爬上了阁楼,一枪嘣了那个拿着猎枪的农夫。那家伙的尸体从楼梯上滚了下来,血溅三尺。
扬着昏黄尘土的教堂内部,高高的穹顶,巨幅的彩色玻璃。“放下武器枪支!”德国人不间断高喊着。
“放下武器枪支!”
可是没有人动。
布莱纳特一边他的人不要轻举妄动,一边正在思考怎么安全的撤出教堂,仔细观察了一番,他们的武装力量十分薄弱,菜刀和犁地的叉子都拿出来了。
可是,人群中走出了一位神父。
布莱纳特看着这个一脸白胡子,穿着白色长衫带绿带着高帽的老人。
他在他们的枪口下,抑扬顿挫的高声喊着德国人并听不懂的语言。但布莱纳特很快就就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了。
是煽动。
人群沸腾了,同样高呼着什么,挥舞着手里的农具。
布莱纳特手疾眼快拎起手边的机枪,开始疯狂扫射斯拉夫人脚边的地面,让他们不要靠近一步。一串串爆炸声在他们脚边炸开,溅起了吓人的碎石渣滓和弹壳。
他冷冷的双眼盯着这些斯拉夫人,目光从一张脸深刻的挪到另一张脸上。人群开始静默,开始面面相觑,然后畏缩的望了望这位高大的德国指挥官。
迪波尔守在门口,远远的望着教堂里的连队长,他不知道他在墨迹什么。迪波尔的眼睛依旧是红彤彤的,他的班长刚刚惨死在这群农民的枪下,而现在他的连队长竟然还不惩治他们。
温特中尉报告说,这些农民没有枪了。布莱纳特想下令撤退。
可是,布莱纳特还是低估了信仰的力量。
人群在躁动,在试探。
从远处飞出了一个黑漆漆的东西!有人丢了一块石头过来,砸在了士兵的枪上。士兵们吓了一跳,随即又焦虑的看了看连队长!
天杀的!这万一是手雷可怎么办!?
紧接着,一个年轻的斯拉夫男孩,冲出了人群,奔向了士兵,推搡拉扯。当然很快的,男孩就被几脚踹了回去。与此同时,更多的石头飞了出来,砸向了包围着他们的士兵!钢盔被揍的“叮当”响。
与此同时,神父又开始了他的表演。布莱纳特有点搞不懂那个神父的作用了,逼着这些农民去和他们拼命吗。一个女人又跑出来,抱住了倒在地上的那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嚷着他并听不懂的话。
她的哭声参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震动了每个人的心,人群更加愤怒了。
“所有人撤退!”布莱纳特扬起了手,他不想再与他们纠缠。
没有人听,并且人群真正意义上的暴动了,开始推搡着士兵的枪管。这百来号人暴动的威力也不是闹着玩的。
像是一屋子沸腾的海水,要把教堂掀翻了。
混乱中,布莱纳特上前几步,去抓那个妖言惑众的神父,再用那燥热额枪口顶着他的脑袋壳。
“停止你们的攻击!停止你们的攻击!”翻译员受了布莱纳特意,向着这群粗鲁的斯拉夫农民高呼着!
一部分人停了下来,看向被像小鸡仔一样抓住的神父。
“别再浪费时间了布莱纳特!”查尔斯特勒普一把把翻译员推到了一旁,“都他妈给我射击!”
这时候,也由不得谁的命令了,有的士兵已经被这些农民锤了半天了,人心之所向,还没等命令完全落地,枪声已经响起。
......
十分钟过后,惨叫,哭喊,仿佛都未曾存在过。
白花花的尸体,粗糙的农布,散乱破碎的农具。
空荡荡的教堂,惨死的神父。
对方损失惨重,倒下了一些,逃走了一些。加上德军一排a班的班长的尸体,一共五十三具。
迪波尔和戴琳在教堂后寻了个僻静地方,一片绿荫下,用工兵铲挖了一个大坑,帮班长安详的闭了眼,安详的躺在了坑里。他们大部分都是基督教徒和天主教徒,通常每一个战友阵亡,他们都会这样的给他们穿戴整齐,建一个坟头,再在坟头的十字架上刻下他的名字和生卒年。
“他才二十五岁啊。”
迪波尔抹着泪,掰下一半士兵牌收起,填上土,再插上两块木板钉上的十字架,最后将他的钢盔挂在了十字架上。
“二十五岁还是列兵,也够没出息的。”腋窝戴琳小声嘀咕了几句。
迪波尔啥也没听到,只是默默地立在这高耸的小丘前,又带着泪水哀悼了一番。
等二人回来的时候,教堂外面,干涸很久的石头喷泉下,已经堆满了尸体,那些刚刚还斗志昂扬的愚笨的斯拉夫农民,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堆堆生肉。
迪波尔现在还能记起他们推搡拉扯他们的无赖样子。
但他真的说不出死了活该这种话。他的心里五味杂陈。
不远处,正巧碰见两个指挥官正在那边吵架。正午阳光下的树荫里,两个大男人,若即若离,争辩的不可开交。而在他的印象里,跟着里希特上尉这么久了,他还没见过他这样发怒过。
“他们没有枪!”布莱纳特紧紧握住查尔斯特勒普的双肩,凶狠隐忍的说道,“这你是知道的!他们只是平民,不是我们的攻击目标,你这是在违反纪律!你看看那教堂里,都成什么样子了!”他指了指那边教堂的方向。“随意射杀贫民,然后会发生什么你想过没有?”
“那你去给我告状啊!有种你去给我打报告!你怎么知道里面没有敌人,没有共产党?”查尔斯特勒普被他推了个踉跄,“布莱纳特你以为你廉价的善良谁会感谢你吗!那只能让我们的人白白枉死!而且他们根本不是无辜的人,是暴民!如果他们刚刚有几把枪,你他妈就不会跟我这儿嚎了。”
“我刚刚已经震慑住他们了,你看见了!我只需要一点时间就好!而你这都是他妈的借口。”他气的骂了脏话,其实他真的很少说脏话了,除非忍不住,“借口!”
查尔斯特勒普站在那不再说话,抽着烟,看着同样样子颓废的布莱纳特,他的眼睛里尽是血丝。
“我真庆幸你没参加波兰的战役。真的,兄弟。”查尔斯特勒普说道,“有些东西已经埋下了,结果都没什么差别的。”
第六十六章
1941年4月下旬。
诺斯城郊集中营。
“博士,”苏珊娜蹲下身,“小心点。”她捡起了飘落在地上的文件纸,放在了他桌上。马克博士每抬眼,只是用枯槁的手指摁住并接过那张纸,然后又忙着写东西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和马克博士已经不像从前那样亲密。她静静的盯着他快要光秃秃的脑袋顶。
苏珊娜也一直都想不明白一个问题:一月一日那天,威尔海姆到底是怎么知道她要离开诺斯的。
她没有把她要离开的风声透露给任何人,除了,她对马克博士说过——她对他说,她可以给他远在图尔市的妻子带去安好。
如果不是威尔海姆真的那么神通广大,那么就是马克博士把她的逃亡计划搞砸了。
如果真是这样,她对他的怨恨也不会比威尔海姆少多少。
而马克博士这边,似乎也更加提防着她了,密封文件再也不让她二次经手。她狐疑的继续盯着桌后伏案工作的老男人。
“请帮我把实验报告交给B123房间吧,克莱因小姐。”苍老的马克博士抬头道。
“好的,博士。”苏珊娜爽快的回答。
......
今天的楼道里没什么不同,绿色的墙壁,水泥地板,刺目的白色吊灯,身后跟着一语不发的大兵。
“哒哒”的皮鞋踏地板的声音,由远及近。她忽而看见赫林上尉带着两个大兵正迎面而来,而那两个背后别着枪的两个大兵,一人手里拖一条脏兮兮胳膊,拽着着一个犯人模样的家伙稍微艰难的前进。
“别挡路。”苏珊娜身后的士兵提醒她。她忙贴着楼道站着。
远远望去,那犯人可怜的很,只看一眼便叫人不想再看了:破烂,肮脏,黑色血污的外衫。脑袋低垂着,一头乱蓬蓬的金发,僵直的身体......不会是个死人吧?苏珊娜心里一惊。
“午安,克莱因小姐,好久不见!”赫林上尉还是老样子,用用不完的热情向她打招呼。
“午安,上尉。”苏珊娜回答。她带着好奇又害怕的心理,不小心又瞅了瞅赫林身后的那具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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