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珊娜看着他透彻的眼睛,那眼睛干净的仿佛可以透过他们,看到小小的他的记忆。


    “苏珊娜,我有不知道爸爸为什么那样做,但是我就是感觉很害怕。”他皱着眉头,费解而委屈。


    “你怎么知道那是犹太人?也许他们在......玩游戏。”她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说的话是真是假,她也不知道一个十岁小孩的内心世界是怎样的,但看着他诚恳又稚嫩的脸,她真的不想让他难过或是害怕。


    “不是的,埃尔维和艾瑟告诉我的,我看见,那个人还流血了。你知道是为什么吗,苏珊娜?”


    “你相信爸爸吗,还是那个犹太人?”


    “我不知道。”


    “你应该相信你爸爸,至少他不会伤害你。”


    “那他会伤害妈妈吗,他总是和妈妈吵架......”


    小孩的思维真是跳跃。


    这时候正巧埃尔维和艾瑟也吃好了点心,已经推了门,回到了书房里。


    伦纳特眨了眨眼睛,不再言语。苏珊娜摸了摸男孩瘦弱的肩膀,看着另两个孩子。“中午好。”


    “苏珊娜你见过犹太人吗。”伦纳特抬起头,又执着的问了一个问题。


    他当着大家的面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见过。”她不假思索的回答,回过神来似的又微笑着看着伦纳特,他恬静的脸,“他们有古怪的鼻子,奸诈的目光,好吃懒做,就像是宣传画上画的一样。”


    “你说的不对,”埃尔维打断她,“我有几个小学同学就是犹太人,他们长的......很普通,或者只是,没我长的好看的程度。”


    “也许他们长大了就变成宣传画上的样子了呢。”艾瑟插嘴道,“这也说不准。他们总是抢我的橡皮用,妈妈说,不诚实的孩子长大就不漂亮了,这是真的!”顺带,艾瑟撇撇嘴,拢了拢自己耳边的碎发。


    ......


    “我有些倦了,”总督摊了摊手,回首看了看挂在客厅里的古典钟表,“看,已经到下午茶时间了,我们休息一下一起用餐吧。”


    “好的,司令官先生。”威尔海姆依旧挺直了身板坐在沙发上,配出一个礼貌又规矩的微笑。


    总督站起身,背着手朝客厅外溜达着出去了。威尔海姆耷拉下了嘴角,就像是提线的木偶那样,整个五官在那一瞬间都恢复了低沉的表情。


    放好酒杯,他也正想起身。


    余光中却发现,那原本透明色的酒杯里,一片红雾。


    他不悦的皱了一下眉,抬手晃了晃酒杯将其摇匀,遂将整杯酒洒进手边的干花花瓶里。


    可令他不耐烦的是,晶莹的水晶杯口还残存着几丝血迹。如果可以他真想立刻扔了这个象征他身体出问题的杯子,只可惜,这是总督家的杯子。


    他狠狠的把杯子攥在手里......和上一次在圣诞节晚宴发生的一样,没有疼痛,没有伤口,就那样从身体里涌出来了一口血。


    “先生,请来用下午茶。”


    那个面容枯槁,又黄又瘦的波兰女佣安佳这时候过来,唯唯诺诺的说道。


    站起来,他拎着杯子,丢在了她的托盘里,“把这个洗干净。”


    朝餐厅没走几步,他突然又定住了。


    安佳低着头,她没敢看这个浑身透着傲慢和危险气息的德国人,只是盯着手中的陶瓷托盘,绕过他走了。


    但她还是注意到了,他脚边的大理石地面上,多了几个鲜红红色的血点子。


    ......


    苏珊娜听说威尔海姆要先走了。


    她并不情愿但还是要做表面功夫的走下楼梯,来到门口。雨又开始下了,清凉的风把她在门口吹的直打哆嗦。青色的天空,烟雨迷雾。


    她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淋雨钻进奔驰车里。


    始终,他都没看她一眼,她也懒得问他缘由,直到他漆黑的车子离开,消失在森林里......她连挥手再见都省了。


    第六十五章


    黑色的马一直在呕吐状翻着嘴巴,时不时露出几颗歪七扭八的大黄牙。


    太阳已经一点点的出来了,照射在这片鸟语花香的峡谷里。布莱纳特带着手套拉着缰绳,手心已经微微冒汗了。一夜未眠,他现在头痛欲裂。


    骑马走在前方的查尔斯特勒普·博克,他还在一个劲儿的看着手里的地图。


    那家伙是个来自东普鲁士的粗糙汉子,棕发碧眼,颧骨突出,浓密的眉毛和头发,而那体格,就像头牛一样结实。


    布莱纳特举着三十倍军事望远镜,紧张的抬头望着两边高松的山丘。望远镜里,是一望无际的光秃秃的山和稀疏的树木。


    而前方,仍是一片土路。


    阳光越发毒辣了,差点晃了他的眼睛。


    连队已经走了快半个小时了,而这条小坡道越走越窄,布莱纳特也越来越不确定他们的方向是否正确。他回身看身后同样骑着马的传令兵,想着要不要用对空布板指示一下他们的位置。


    “嘿,”这时候,查尔斯特勒普抖了抖手里的地图,叫着布莱纳特,“老子找到了!”


    布莱纳特驱马过去与他并肩。


    “我们走偏了一点,”他隔着手套指着手里那篇黄纸地图上的某一位置,“这是条小路,看这,穿过教堂我们就能回到正轨上了。”


    布莱纳特却有些担心,他拿过了地图:看起来这种两边高松山丘相伴的路还有再走一段,而此时要是遇到伏击,那他们可就够喝一壶的了,要知道,装甲部队先驱直入不会扫荡的那么干净。


    “别费劲了,没有别的路了,”查尔斯特勒普把手指伸进钢盔里挠了挠头发,看着还在认真研究的布莱纳特,“这附近最近的是一小座村子,先驱部队来的时候,人都跑光了,我们走快点穿过去就好了。”


    ......


    部队加快了行军速度,大概走了半个小时。


    当他们部队真正远远的看到了那座教堂的时候,却停下了脚步在坡下。布莱纳特下了马,隐蔽在树丛,透过六厘米口径的望远镜看去,大太阳下,那是一栋典型的东正教教堂,伫立在这幽静的山间。暗绿色的圆顶,雪白的墙壁,尖尖的顶尖,像是几块块布丁蛋糕上插了几根牙签。


    而这栋建筑此时正大门紧闭,门口的小推车翻倒在一起。


    里面有人吗?


    残兵败将?共产党?还是敌军部队?


    ......


    换个角度。


    从教堂阁楼紧闭的窗户缝向外望去,正好看不到一个德国人的身影。


    他们隐蔽的很好。


    一双眼睛正在教堂二楼的窗户后,紧紧盯着着教堂下,宽阔的大道。


    几声马的嘶吼,从远处传来。


    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十分钟过去了。


    远远的,从坡道上忽然窜出了一个人影。阁楼窗后的眼睛看在眼里,瞳孔紧缩。


    那是个德国兵,正沿着山丘,迂回的向教堂这边走着。


    那家伙步伐很快,不一会儿就到了离教堂不过两百米的距离的树下。然后又是几个德国人从不远处窜出来,佝偻着身体出现了......


    另一面,布莱纳特紧紧盯着望远镜中的教堂,仍没有发现什么不妥。


    a班的人正在包围教堂,剩下的人逐步跟上。


    列兵迪波尔攥着枪,手心痒痒的,弯着腰看着前面戴琳的屁股,大气不敢出的跟在他身后,他始终不敢抬头看一眼这教堂。心里则快速默念着“不是我,不是我!”


    翻过一座土坡,周身的灌木丛在他身上留下沙沙的声音,他紧张的睁大了眼睛。


    快到了快到了!


    迪波尔看到他们的班长已经绕到了教堂门口,一只手抬着轻机枪冲着紧闭的大门,另一只手使劲的朝他们挥着,压低了嗓子喊着:“快点!快点!过来过来!”


    不到二十米了,没事的,迪波尔!他默默的对自己说。


    迪波尔扶着仍有些不合适的钢盔,攥着脖子上的冲锋枪,越过了栅栏。


    可这一跃,脚却被什么绊倒了,迪波尔摔了一个狠狠的狗吃屎,一股新鲜的大理石砖块的味道窜进鼻子。


    戴琳回身要去拉他。


    “继续前进!他们会攻击静止目标!”班长可能是怕他们阻挡了后边士兵前进,大喊道。


    迪波尔笨重的撑起身体,他知道自己正暴露在教堂窗口的射击范围之内,要是此时有个狙击手的话......他出了一身冷汗。


    班长弯着腰跑了过来,要帮他们和剩下的人开路。


    “我没事!”迪波尔已经被戴琳拉站起来了。


    “铛!”的钢盔一响,只见还在奔跑着的班长身体摇晃了一下,应声倒下。前一秒的焦躁表情还没褪去,他就眼神空洞的望着迪波尔。


    “班长!!”迪波尔吓坏了,甚至忘记了躲避。


    还在陆续前进的士兵们,听到了枪响,一瞬间散开,有的跳进灌木丛,有的躲在大树后面。士兵们开始漫无目的向教堂进行快速反击,一时间枪声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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