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几个士兵,一个个灰头土脸,有的人甚至头发都被掀起来了,本就暗淡的夜色,这一下子好了,更加难以辨别人形了。
他仔细看了看这几个人的制服,除了那一个船帽都被炸飞了的是隔壁高炮班的,另两个都是他冲锋枪连的。其中一个脸上都是黑土的小士兵,还在紧张的扒开了自己的裤子,焦急的看自己的传家宝还在不在。
哈默斯坦想笑,看了看一脸严肃的布莱纳特却也忍住了。
几个人见了他们的连队长,除了干巴巴的敬礼,就是一脸严肃的等着连队长处置他们,因为他们的腿似乎受了伤。
温特中尉随即厉声问道:“谁是‘腋窝’?谁是迪波尔?”哈默斯坦在一旁憋笑。
布莱纳特暗自无奈。
“你去你们连队长那里报道。”布莱纳特面色凝重,压着声音朝那个高炮兵吼着,“还有,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
“是!上尉。”收起军礼,那个高炮班的家伙爬过来捡起了船帽,连滚带爬的跑开了。
“回连队长,列兵戴琳!”腋窝回答道。
“列兵迪波尔!”另一个小士兵急忙系好了自己裤子,红着脸看布莱纳特。
“怎么回事?那东西好好的怎么会爆炸。”在确认过就这三人负伤之后,布莱纳特暗暗舒了口气,却仍旧冷着语气问道......真是拿这几个蠢蛋没脾气!
“报告连队长,我们刚才有点饿了,想热点罐头吃......”‘腋窝’戴琳费劲的从地上爬了起来,不过他的右腿似乎不那么灵活了,在那儿单腿着地,身体抖了抖。
“热罐头吃?”布莱纳特听完上前报告详情的排长后,简直一脸不可置信和匪夷所思,“热罐头吃就把装甲车炸了?”布莱纳特上前几步,上去一脚踹了踹前面焦黑的铁块——那东西笨重的晃了晃,挺重。
这三个家伙为了不生火烧锅,竟然用了反坦克步枪的弹壳......
他们的排长上去揪住他们两个,一顿狗血淋头的骂。
旁侧围观的士兵们,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布莱纳特没搭理那两个年轻人的苦苦哀求,毫不客气的下了降级的处罚。
“是!上尉!”一站一坐两个年轻人,最后相互瞅了瞅。
站着的戴琳一脸愤愤不平,坐着的迪波尔却是一脸委屈。不就是块破铁皮嘛,也至于这么对付他俩,再说,那装甲车早就报废了!
布莱纳特生气的走出人群。
为什么会有这么蠢的人?他想不通。
“都是你,迪波尔,你这个斗鸡眼。那么近你都对不准!”戴琳气哼哼的怒瞪着迪波尔,“让‘大魔王’抓个正着!”
“注意点,‘链子狗’过来了。”哈默斯坦忽而凑到布莱纳特跟前,快速说了一句,眼睛紧盯着前方。布莱纳特停下了脚步,也向那边看去。
三个脖子上挂着宪兵铜牌,腰上别着手枪的战地执法兵大摇大摆的走了过来。这种人最不受人待见,他们的一贯作风布莱纳特是见识过的,专门收拾自己人,并且特别残忍。他想起上个礼拜有个话务兵因为打瞌睡而耽误传达命令,当天就被链子狗执行枪决了。
立定,敬礼。“士官长。”领头的那个人说道,“怎么回事。”
布莱纳特镇定的回答,“残骸刚刚原地爆炸了。”
“非战斗减员?多少个?怎么回事?您又是如何处理的?”
布莱纳特侧身向后斜了一眼。
这时候,布莱纳特身后,还跌坐在地上的迪波尔打滚似的从地上站了起来,顾不得疼了,站起来忙扶稳了一直在脑袋上咣当的钢盔。一脸的害怕。
布莱纳特回身道:“零。且我已经处理完毕。”
“是吗。”执法兵则抬手拍了拍布莱纳特的肩头,作势叫他让开。
布莱纳特没动。
“例行公事,我们还是必须好好检查一下原因,更何况刚刚那声音所有人都听见了。”
布莱纳特顿了一下,还是侧过了身子,给他们让出了一条路。
“散了吧,小妞们。”哈默斯坦背着手,对着围观群众说道。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
回到帐篷里的时候,天已经漂上了几丝银白。这个时间用来睡觉就不太够了,布莱纳特叹了口气,点了根烟叼在嘴里,再打开压在战术挎包里的几封家信,接着昏暗的晨光,坐在帐篷门口皱着眉头眯起眼,又重温一遍!
半根烟不到,他就又接到西林少校要集合三个普通连和冲锋连的连队长,去营帐里复命的命令。
“继续深入。”
命令就是死板的命令,明明几天后布莱纳特就可以回到家乡,可是在那之前,他依旧要依命令行事,随部队继续向西进发。
456装甲预备队已经出发了,避免战线拉的太长,几个步兵连需要需紧随其后。
太阳已经出来了,这片树林里的雾气慢慢散去。士兵们都在紧迫的收拾营帐,食盒水壶和轻机枪,一个个的在士兵的背上叮叮咣咣的乱响。温特中尉在这边指挥着,把六挺机枪和六门八厘米口径的迫击炮装上运输马车。
“**!”戴琳一边扛着工兵铲,看着旁边一辆接一辆的装甲车溅着泥点子,卷着土就过去了,上面的装甲兵神气活现的聊着天,唱着歌,留下一串串笑声......哪像他们这些灰头土脸的步兵,一个个苦大仇深的搬着家当,爬着坡。
他气愤的把那些脏兮兮的工兵铲丢在铁皮车板上。一股土腥味被震起。
“斗鸡眼,早知道当初我就选装甲部队了,他们这一脚油门就上去了,咱们步兵还得一步一步挪!****!”戴琳开始每走一步都要骂一句脏话,“还有昨天晚上我自己热个锅,我他妈自己把自己的脚炸伤了,竟然还被迫降级,士兵证上的休假期全都没了!**!”
似乎‘斗鸡眼’这个别致的称呼,因为昨晚的事,要伴随迪波尔好一阵子了。
迪波尔早已累的满脸通红,跟在戴琳身后一语不发的走着。他的脸似乎没怎么洗干净,还是同昨天夜里的一样黑,除了嘴唇还是红红的。
“‘链子狗’都没有为难咱们,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戴琳越想越气。
“你别骂了,省省力气。”迪波尔搬着东西,喘着粗气跟在他屁股后面说道。
戴琳一脚踩在木箱上,挽着高高的袖子,狠狠瞪了一眼林子那头,正站在马厩旁抽烟的连队长,里希特上尉。
“真希望他能从马上摔下来!”
......
很快,大部队便向着山谷进发了。
......
与此同时,在欧洲的另一个地方。
细雨伴着长街,这个女人侧耳听了一路。
......
苏珊娜平静望着车窗外略过的树影。绿色发蓝的叶子,几乎遮蔽了这条僻静马路上的,那仅剩一点的光亮。
迷雾重重,看不真切。
而她身侧的,是让她恨的发疯的,威尔海姆。
......
今天天气很阴,飞速行驶的奔驰车里,昏暗极了。
1941年4月中旬的一天。
法国,诺斯。
一切没什么都变化。
除了,
此时的威尔海姆·迪克,已经晋升为一级突击队大队长身兼VIIX分区总部党卫军中校。
而他引以为傲的实验项目,在一月底的时候就击败了他的对手弗兰茨中校。那人退出的时机十分莫名其妙,又十分突然,明明两虎相争的节骨眼上,这一方竟然就那样轻易退出了......而这期间的个中“巧合”,恐怕也只有威尔海姆自己清楚。
不难想,在诺斯,恨他的人不止苏珊娜一个,但目前来讲任谁都奈何不了他,所有人只能静静看着他一步一步向上,平步青云。
而苏珊娜呢,现在看起来她并没什么变化,表面上还是做一些文职和翻译工作,每天除了车子载着她在集中营和德军总部中间穿梭外,她哪儿也去不了。
她更加安静和寡淡了,以往,她还会说点好话讨好谁或是奉承谁,只是现在,似乎注视着别人眼睛说话都做不到了。她总是只是顺服的看着自己的鞋尖,德国人问什么她就说什么,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完全没有多余的想法和动作。
活死人么?不是的。
她知道,她活的欲望依旧强烈,和她的仇恨一样,热烈的像是火焰一样。
车子在前面路口左转。司机透过后视镜,观看中校和他秘书细微的表情变化。
苏珊娜刻意不去看坐在旁边的那个男人——他还是老样子,一身党卫队军装威严无比,一张英俊的脸蛋掩盖不住他丑陋的内心。
第六十四章
还记得,今年的第一个日子里,那天在火车站,除了一个同时被其父母厌恶的生命逝去以外,苏珊娜的生路也都被堵死了。
威尔海姆对她已经失去耐心,甚至已经到心生厌恶的地步了。
而她也从来都没有这么恨过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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