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这个时候她很忙。
叶岫云想着想着,缓缓伸出了手,净天很快握住她的手:“云云?”
叶岫云笑了笑:“你的手有些冷,我给你暖暖。”
净天淡淡道:“好。”
“你不要走,我一会儿就睡着了,等我睡着了你再走。”
“好。”
净天的心在她眷恋不舍的目光中慢慢收紧,每当这个时候,她就会扪心自问,真的舍得吗?
回答她的只有心头的痛楚。然而这是她一早许下的誓言,那背后是叶岫云的健康与快乐,她不能再任性,她这一辈子每一次的任性,都给叶岫云带来了太多的灾难。
她缓缓抚过叶岫云的眼角,听着她轻匀的呼吸,盼着她能有一夜的好梦。
天边一道浅淡的清光落在叶岫云的眼睫上,寝宫已是人去楼空,她慢慢撑起身来,望着绮玉锦绣的宫室,身上还有净天留下的温度,但那个人却已经走了。
灵药也进来了,两个人都是一夜未睡,彼此都顶着个青色的眼圈。
叶岫云却无落寞之色,反而是事不关己的笑:“她走了,雨也停了,我们今儿出去走走?”
灵药也配合着她:“好呢,叶姑娘想去哪儿?”
叶岫云低下头:“她怎么了?她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灵药神色凝重:“不会的,皇上舍不得离开你的。”
“也不知做的什么劳什子法事,她是不是想出家了?”叶岫云道,“虽然她长得不错,做光头样子也好看,可皇上、皇上出家是不是不太好?何况她出家了就不能成亲了……我难道要做小寡妇?先是冷宫废妃,如今又是小寡妇,这命也忒坏了!”
灵药听她越说越荒唐了,哭笑不得道:“不会的不会的,大约是另有隐情呢,姑娘且莫多思,养好了身子最要紧。”
“是。”叶岫云道,“她要是再弄些让我不开心的事情,我就……离家出走。”她握住灵药的手,“这回我带你走,我在蒙山还有个山头呢,到时候我认你做妹子,我当大当家的,有你一口汤喝就有我一个匙洗。”
灵药忍俊不禁,方才的黯然阴翳一扫而空:“好好好,遵命遵命,大、大当家的。”
两日之后銮驾方才回京,净天依旧对叶岫云关怀备至,每日嘘寒问暖,远出从前的在意与用心,但除此之外,她几乎从不肯触碰叶岫云太多,对她的欢爱邀约视若无睹,叶岫云主动提出要与她行鱼水之欢,本就是强忍着羞涩才下定决心的,可净天却一次次推脱,无论如何都不肯,叶岫云不知要怎样问,有一日夜里实在想不明白,便起身来将自己脱了个精光,在落地的菱花镜前仔细地照了照,还是那么好的躯体,虽然瘦了些,却也白了许多,叶岫云不知她为何不喜欢了,如若自己没有问题,那……难道是皇帝出了问题?
如此就不能再忍,叶岫云直接在钱和宜请脉的时候问皇帝的身体,钱和宜也不敢隐瞒她,毕竟也没什么可隐瞒的:“皇上御体一向安泰。”
叶岫云问:“你可不要瞒着我。”
钱和宜近来被家务事折磨得心神俱疲,哪还有心思支吾她,只道:“臣拿项上人头担保。”
叶岫云想,那问题还是在自己身上了?
不,这怎么能呢,叶岫云有这个自信,她不觉得自己有问题。
既然如此,叶岫云也只能出个下策了。
云文若懵然问:“什么东西?春药是什么药?”她紧蹙眉头打量着叶岫云,“你身体还没有复原,能吃旁的药吗?”
【作者有话说】
小云哈哈哈哈……写的时候笑死我了,我们小云只有一个死了的初恋,有女同车那些事她都不懂
第302章 雕梅
叶岫云叹了口气:“你别问那么多。”
云文若轻轻晃了晃修长的指:“旁的也就罢了,药是断不能胡吃的,万一你吃坏了,就该传是我暗害娘娘了。”她无奈道,“你知道的,我虽了无生趣,可我还有一大家子人,总不能被我连累到抄家灭族的祸事。”
叶岫云忍不住笑:“你当真不知道是什么药?”
云文若摇了摇头:“我不懂医药之理,若是懂得就给你了。”
“那你恐怕很难懂得了。”叶岫云道。
云文若皱了皱眉:“我猜委实不是好东西的。”
“其实倒也是好东西。”叶岫云道,“你不懂,小妹妹。”
云文若反唇相讥,冷笑道:“我是不懂,我哪里有娘娘这样广博万物的本领呢,连春药是什么都懂。”
她说着说着,总觉得这个“春”字哪里耳熟些,仔细一想,那玉一样白的面庞上飞快地红了两团。
上一次叶岫云要她去寻春宫画,她不知何为春宫画,想着世上还有自己不知道叶岫云却知道的名画,不想找了人来问,见对方那闪烁其词的模样,更是心中郁闷。
后来费了一番周折,才弄明白那春宫画究竟是什么,事情明白了,她的清白令名也算是毁了。
春宫画、春药……云文若平生少有如此恨自己的头脑才智的时候,怒然一拍叶岫云的腿,拍得叶岫云叫了声疼。
“你、你……你!”
叶岫云瞧她这样子,像是自己突然了悟了一般,忍不住笑:“你猜到了?你好聪明呀。”
云文若支支吾吾说不出话,不知该拿什么来指责她些,翻来覆去地想了想,到底只是甩了一下袖子:“你……不知羞的东西!”
叶岫云骄傲道:“是啊,你今儿才知道吗?”
云文若就要走,叶岫云问:“你要不要帮我弄来?”
云文若冷哼一声,回眸袖手看她:“娘娘若是不行,就请、请节制些吧。”
灵药看着云文若难得走出了些落荒而逃的意味,忍不住问:“姑娘,你们又吵嘴了?”
“我们哪日不吵。”叶岫云喝着茶笑,“她今儿输给我了,是以有些恼羞成怒。”
灵药叹了口气:”晏大人腿脚不便,崔大人值在御前,如今也只有云大人能来看望看望娘娘,娘娘何苦和她吵呢。”她替叶岫云半剥了两颗葡萄递过去,“万一她将来生气再不来了,姑娘又找谁说话去呢?”
叶岫云嚼着葡萄,笑道:“不是还有你吗?”
灵药微微低下头:“只奴婢一个人哪够呢?”
“够了够了。”叶岫云道,“何况我们不吵嘴也没意思。”她看四周无人,低声问,“我让你去打听皇上近来在做什么,你可打听到了?”
灵药无奈地摇了摇头:“御前的人一向都问不出什么的,旁的奴婢也没看出来,不过皇上近来倒是一直在抄经。”
“抄经?”叶岫云想,“这倒也寻常,她们素来也会抄经的,还会罚我抄经呢。”
“还有就是在斋戒。”
斋戒就是吃素,叶岫云也被罚过,只是谁能罚皇帝斋戒呢?
定是她自己愿意的。
灵药道:“旁的就不知道了,只听说皇上常常罚了人又后悔,性情不比从前,更是喜怒无常了,灵衿还让奴婢劝姑娘,问能不能去拦一拦呢。”
叶岫云摆摆手:“我不到御前去,她那里不是人待的地方。”
灵药虽近身服侍过净天,却不曾到御前当过旨,也只是听说御前规矩大,但赏赐地位也是最高的,但这些对如今的她而言早已了无意义:“那奴婢就和她说了,让她少来劳烦姑娘。”
叶岫云仔细想了想:“我还没有走过那么长的路呢。”
“什么?”
叶岫云望着御书房的飞檐:“我去找她,给她送些东西尝尝,就……”她低头看了看,指了指冰鉴里的果子,“就这些了。”
灵药正要收拾,打算将葡萄摘下来摆在冰鉴的匣子里,叶岫云想了想,又道:“我来摘。”
灵药心疼她的手,叶岫云笑了笑:“我摘的比别人摘的好吃。”她又让灵药把前些日子做的蜜渍雕梅和青梅酒带着,让净天能常些酸甜清爽的东西。
外头正是莺愁蝶倦、姹紫嫣红的时节,叶岫云休养了数月,此时无需借助外力也能自己走路,只是周遭的人都心疼她走得久了会腿疼,又知道她腿疼了不会说,干脆就不要她走了。
灵药自然也是一样。
叶岫云出了门,看着早已停候的软轿,瞥了一眼灵药心虚的样子,索性心一横,拉着灵药一起坐进来。
二人一坐进来,叶岫云就在她脸颊上轻轻捏了一下:“好个坏丫头,我都说了要走路,你就这样阳奉阴违。”
灵药揉着脸赔罪:“都是奴婢自作主张,奴婢知错了,请叶姑娘责罚。”
“罚你回去多吃两碗汤好了。”叶岫云凶了凶她,便靠在身后的软枕上。
她知道这些人的好心,只是自幼也不曾被人这样仔细地照料过,一时也无所适从了。
何况叶岫云自知内功可能再也无法恢复,其实是有些心急证明自己的身体已然恢复了健康的。但这些无微不至的照顾却又总是在冥冥之中提醒自己的伤病,叶岫云有时也不知该怎么说,又无法不识好歹地怨怼她们,到底只能这样一笑置之而已。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