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岫云实在争辩不过她,心中只是念叨净天的错,当日说好是陪自己解闷,不想如今却把自己给她消遣了,只好拿钱和宜说嘴了:“她近来倒也奇怪,每三日过来请脉,脸上总挂着伤,你说除了我,谁还打她呢?”
云文若道:“谁知她前生里造了什么孽,要这辈子来还。”
长日漫漫,风里有落英缤纷,伴随着云文若不时翻书的簌簌声。
“有一件事,还要托付你去做。”叶岫云忽然低声道。
云文若微微抬起头来。
叶岫云从怀中取了一块旧帕子给她,云文若盯着她还缠着纱布的手腕看了一瞬,连忙接了过来,那帕子上有字,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字了。
“雾云疏有叶,雨浪细无花。稳放扁舟去,江天自有涯。”云文若捧着那帕子,神情中有哀婉的伤感,“这是她给你的东西,你不要了吗?”
叶岫云道:“我想这也是给你的东西。”
云文若怔了怔,想起少年时难言的情愫,与后来转瞬成空的期盼,是她在更无第三人之处,对净梵说,我想游历天下,看遍人间四时花开,江河川流不息。
一时只剩寂然:“我终究是不能了。”她紧握那绢帕道,“你既说是我的,那就再也不能要回去了。”
叶岫云想起水泽畔那个梦,她渴求的答案已然得到了,今生与净梵的一切都已斩断:“拿去拿去,凭你自家裁处就是。”
入夜时,灵药小心地拆开叶岫云手腕上的纱布,用指腹轻轻地描着她腕内细细的浅褐色疤痕。
叶岫云被她摸得痒了,忍不住笑:“看什么?这么细的伤,养一养就看不见了。就算有疤也不要紧,不讲究这个。”
“奴婢只是心疼。”灵药道,“心疼叶姑娘受了这么多苦。”
“不苦不苦。”叶岫云道,“能再好起来,就不苦。”她缓缓抬起手,低声问,“我能、我能摸摸你吗?”
灵药心中一动,微涨红了脸侧过去,叶岫云的指腹贴在她的脸颊上,缓慢而轻柔地摩挲了一下她的肌肤。
这样鲜活的存在,这样细腻的感觉……叶岫云抿着唇,藏不住的笑:“真好,你的脸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好。”
灵药偏过头去:“叶姑娘……”
叶岫云转了转眼珠儿:“你说我是不是病坏了样子?”
灵药一脸懵然:“怎会呢?”
叶岫云道:“皇上近来看我总是淡淡的。”
灵药眉头微蹙,心想这难道不是好事吗?只答:“皇上一向都是那样喜怒不形于色的。”
“喜怒不形于色?”叶岫云笑了笑,“你说的是皇帝,不是做皇帝那个人……”她掩着唇低声道,“看来她也做不好皇帝呢。”
【作者有话说】
云云:疼,娘~
天:心疼,娘~
沟:哎哎哎
第294章 抄经
“你何时也学会背后消遣人了?”
净天穿过灵衿撩起的珠帘,注视着灵药慌了神一般地窜起来,也不予理会,直走到叶岫云窗前,一手捏着她的下颌,一手左右比划着扇打了两下,却也没碰着半点,“小惩大诫。”
叶岫云递了个眼色,叫灵药逃出去倒茶,净天淡淡道:“这奴婢与你也是学坏了。”
叶岫云笑着把脸递过去:“我一起给她受了罚,皇上就别责怪她了。”
净天捧着她的脸,旁若无人般亲了上去,片刻后方道:“如此,朕也开恩,主仆两个一并都饶了吧。”
净天被伺候着洗了手喝了茶,方脱了鞋子上床,捧着叶岫云的手仔仔细细地看:“似是比前些日子淡了些,改日朕让钱和宜配祛疤的方子来给你用。”
叶岫云淡淡道:“这算什么要紧事。”
净天作势躺在她的腿上,捏着她一缕发丝在指尖绕着:“今日感觉好些没有?”
“嗯……”叶岫云想了想,“走得比昨日远了一些,只是用力的时候还是疼。”
“疼就对了。”净天惩罚似的捏了她大腿一下,“疼就是告诉你该歇着了,而不是让你忍着疼继续走。”
叶岫云轻轻抽了口凉气:“痛呢。”
“就是要你痛。”净天懒洋洋地给她揉着,“没心肝的东西,说那些吓人的话,朕五脏都要给人吓碎了。”
“我如今不都好过来了吗?”叶岫云用指腹描着她憔悴而俊美的眉,“只要我的手能摸到你,让我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净天握住她的手腕,目光隐隐有哀恸之色:“不要再说什么代价了,朕不希望你得到的东西都要付出代价。”
叶岫云低下头:“可也没有事事都便宜我的道理……”她浅浅一笑,“反正都过去了。”
因天色尚早,二人都没什么困意,净天偎了她一阵子便起身去理政,横竖她每一日都有理不完的政务,叶岫云也不多问,只是坐在床上看书,这些书都是云文若入宫来时要来看的,人走了书却留下,叶岫云长日无事可做,也就拿来翻翻,心想反正是开卷有益。
可惜这些年她认的字也够多了,书却还是看不懂,何况云文若读的治的非经即典,更是难为了叶岫云,她看了一阵子,便觉得书上的字都挤在了一起,小虫子似的在眼前爬。
叶岫云揉了揉脸,撇开书不看,也不要灵药端来的安神汤,而是缓缓下了床,瞪了在一旁打盹儿偷懒的灵衿一眼,在净天身后伸出手道:“不准看了。”
净天怔了一下,轻轻捏了她的手腕,回过头道:“云云?”她看着叶岫云眼下的倦色,微微一笑,“困了?”
“我不困,我怕皇上累着。”叶岫云去拿她手里的奏疏,净天从不在这上面避讳她,毕竟也知道以叶岫云的本领,是看不懂什么的。
果不其然,叶岫云拿了那奏疏过来,上上下下逡巡了一番,看不明白说的是什么事,只丢开来,抱着她的颈低声缠磨道:“都过了人定了,你也不困吗?”
净天便传了沐浴的器具来,因叶岫云的伤不能久沾水,每日都是侍人帮着擦身洗头,净天也就不准她去,叶岫云只好趴在床上,盯着床屏上的山水画发呆。
灵药大约猜到等下会发生什么,神情怏怏不乐,却还是将用得上的东西都齐备了,临走之时还是有些担虑,跪坐在床前嘱咐叶岫云:“钱院正说叶姑娘的手脚得半年之后才能好全,这才三个月,千万要小心爱护些,不能用力的。”
叶岫云笑道:“知道了知道了。”她点了点耳根道,“我的两只耳朵都听到了。”
灵药默默叹了口气,低声道:“才不知道呢。”
叶岫云自从破肌之后,心里一直揣着个疑问,待等了净天换了寝衣上床时,便急不可耐地枕在了净天的怀里。
净天温存地揽着她的身体,沐浴之后的清香在二人之间萦绕着,叶岫云抿了抿唇,下定决心一般去亲吻她的颈。
净天回应了她的吻,甚至还亲了她一阵子。
然而,当叶岫云借着情欲,将手碰到她的衣带时,却还是被净天轻轻地按住了。
与她意料之中的答案一般,净天只是淡淡地说:“你的伤还没有好。”
叶岫云心中一揪,还是轻声细语地说:“已经三个月了,我好多了,皇上,我很想你。”
净天目光轻颤,抬起手抚摸她的脸颊:“云云,这并不是朕不珍惜你,只是朕……”
她翕动的唇,忽地被微微咬住,便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叶岫云伏在她的胸口,用不容回避的亲吻诉说着自己的心愿,她不明白到了今时今日,净天还有什么顾虑,会一再地回避与自己的欢爱。
然而净天在这个长久而缠绵的吻之后,依旧不曾动摇,只是坐起身来怔了片刻,道:你睡下吧,朕看着你睡了再走。”
叶岫云诧异地看着她,半晌后眼中积了一层泪,净天正要哄她,她却一歪头向里睡过去了,只留给她一个单薄而委屈的背影。
叶岫云咬着唇角,心想,不睡就不睡,以为我很想与你睡吗?
她抬手擦了擦唇,只当今夜是白亲她了。
净天坐在床头,看她大约是睡熟了,微微蹙着的眉头却没有松开,大约是有几分赌气的。
净天默不作声地抚过她的眼角,将挂在睫羽上的一点泪光抹在指腹,怅怅然看了许久,直到看她慢慢松开了眉头,神情也变得恬淡了,方才为她理了理锦被,转身到了外头去。
灵衿已齐备了抄经的器具,眼看着皇帝刺破了手来滴血,与朱砂一起来研磨后抄写经卷,这三个月来日日如此。
灵衿实在有些不忍,劝说道:“皇上为娘娘抄血经祈福,本是好事,如今娘娘也日渐康健了,正是皇上诚心灵验,不如……就此停了呢。”
净天淡淡道:“好个奴婢,如今你也敢来置喙朕的事情了?”
灵衿忙低声道:“奴婢只是怕长久损伤御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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