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药一头雾水地看了看,不知是否自己听错了的缘故。她亲自送云文若出了这片水榭,外头自停着轿辇送她出宫去。
晏春斋自从听说了叶岫云的事情,几度求云文若带自己进宫去看望,云文若刚剥了一盏石榴,正盘膝坐在榻上洗手,闻言瞥了瞥她那双拐:“你要爬进去?”
“我可以走的!”晏春斋急道,“云大人,你知道我们是旧交的,我想她回来却不见我,一定就是不好了,如今你又这般说,我……我哪有不去的道理?”
“她那儿里里外外都是看顾照料的人,用不着你的。”云文若又挑了一些润手的香膏,沿着如玉研成的指上细致地涂抹去,“何况她如今也不认得人,你去了她也不能理会,见了也是无益,不如……替她想想解毒的法子。”
“解毒?”晏春斋怔然道,“可笑我并不懂得半点医理,怎么帮她呢?”她叹了口气,缓缓低垂下头,心想自己到底只是一个无名无用的残废,即便担忧,也正如云文若所言……是无益的。
云文若道:“我看你长日闲着,不如就从眼下开始钻研。”
晏春斋也不知是不是急坏了,竟将她的话听进去了,真的从那日开始钻研起来,朝朝暮暮,一副不知疲倦的样子。
后来聂祈春听说了这件事,忍不住问云文若用意,云文若淡淡道:“我只是嫌她碍眼,让她找些事做罢了,少得在我眼前徒惹我厌烦。”
聂祈春笑了笑:“我记得她一个,武止晚一个,过往都和那位娘娘很是亲厚,你便是拿话蒙骗她,为的是娘娘的事情,她也就信了。”
云文若道:“都是身毁名败,当日若没了她……也就活不得了。”
“薛大人放官之后,倒还是常与我的书信里问起你呢。”
云文若悒郁地叹息:“你也该劝劝她,我哪里都好,何劳记挂。让她把心思放到官声民生上去,得个好前程才最要紧。”
“若人都听劝,便没有这些事了。”聂祈春笑道。
【作者有话说】
耶
第270章 秋暮
云文若不再言语,只坐下来,将前次看的书继续捧来看。
薛灵芜的心意她不是不懂,正是因为懂得才不肯,才对她狠心下来不理不睬。云文若知道自己这辈子算是败毁了,活着不过由命不由人,更是不忍耽搁她的大好前程。
聂祈春早看惯了她这副冷淡的样子,也只是坐着喝茶。她这里的茶是今年的春前茶,旁处也寻不到更好的了。
这些年若说还有谁盛宠不衰,除了宫里那位娘娘,也就只有云文若了。
“若为你我的前程,还是得做一件能令龙颜大悦的事情。”聂祈春忽而道。
云文若只是翻了一页书:“你只管做你的事情,何苦与我说?我家出去的娘娘早被废了,如今的娘娘我不认得,戴罪之身,不敢有所希冀。”
聂祈春只笑道:“你只有这性子不好。”
“好便好,不好也便不好……”
“罢了罢了,是我言语有失,单只为我的前程,托付你用心,这可使得?”
云文若道:“你也是读书人,虽不懂得岐黄之术,却也该明白,世上医学药理何其复杂,哪里是一朝一夕的功力就能明白的。我拿来哄人的话,你竟也信了吗?”
聂祈春道:“我是不懂得治病救人,却懂得一条举世皆通的道理。”
云文若微微抬眸,只听她缓缓道:“有钱能使鬼推磨。”
看云文若茫然不解,聂祈春道:“非我不信钱和宜的医术,只是世上之大,向来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与其坐等她去钻研,不如多找一些来,想来总能找到懂得夷族药理的高人。只是如今皇上要为娘娘遮掩身份,不好弄出太大动静来,可我已想了多日了……”
云文若这下懂了:“那你便去做,左右都是为君分忧,先斩后奏也无妨,只要你找得到这个高人就是了。”
聂祈春笑了笑:“我正是这个主意,只是苦于……囊中羞涩。”
云文若皱了皱眉。
夜里钱和宜过来施针,如旧在她身上各处大穴,将那一指多长的毫针扎进去。那针头一回扎进去时只似被小虫叮了一口,叶岫云并无什么感觉。
可每日这般扎下去,针灸的地方红了又青,再扎就疼了,叶岫云便开始乱动,皇帝便在榻上抱着她,不准她动。
拔了针时,只见叶岫云白皙的胸膛上几个泛着青色针眼,净天不由得心疼地揉了揉她的脸颊:“真是受苦了,本来活蹦乱跳的一个人,这些年不是吃药就是扎针。”
灵药默不作声地将寝衣抱来,等着为叶岫云更衣。
净天将人交给她更衣,召了钱和宜到外间,只问:“今早喂她吃药时见她皱了两下眉,可是有起色了?”
钱和宜想这算什么起色,可她也不敢在皇帝面前这般答话,只得答:“臣不敢断言,但想……这都是好兆头。”
净天哪里会不明白她的意思,钱和宜早说治疗起来旷日持久,如今回宫不过才半个月,想要更多的起色也难。
钱和宜见状,只得请罪道:“是臣无能。”
净天微摆摆手:“钱卿无需自责。”
钱和宜却很清楚,皇帝等得了一时,究竟是等不了一世的,半个月毫无起色倒也罢了,若是三四个月,或三年五载还没有起色,不说叶岫云的身体熬不熬得住,便是皇帝的心也支持不住了。
她回到府中也不得歇息,将暗中从息夷带回来的人唤过来,这些息夷人虽都是曾在王庭服侍过的臣仆奴隶,却都不知王室至宝的事情,钱和宜问不得调配解药的事情,只能与她们仔细盘问药理,用外路的法子往里头钻研。
钱谖陪在她身旁,打着哈欠听,一夜夜烧到灯也枯尽。
净天每日就寝前都会读小半个时辰的书,有时枕在叶岫云怀里,有时咋将叶岫云揽在自己的怀里,叶岫云有时会睡着,有时只是垂着眼在她耳边轻轻地喘息。
那极细极温柔的气流,不知怎么救唤起净天的情愫来,书便丢开来,手也不觉贴上了叶岫云日渐单薄的肋下。
“又瘦了好多……”净天的喘息愈沉了一些,贴在她耳畔低声道,“朕好不好……亲一亲这里?”
叶岫云一只膝弯被净天托着,脚上罗袜被她剥了,因情(和谐)潮涌上,连脚趾都蜷着了,脚背颤着抖了抖,便抵着她胸膛,似肌肤里喷了一股淡淡粉颜色来弥漫开。她微张着唇,几声呻(和谐)吟从中吐了出来,小猫似的叫,净天便愈发卖力地亲了。
后来净天索性是睡不着了,便絮絮地与叶岫云说话。
“朕今日回了一趟从前的府邸,看见园子里的梧桐树都黄了,才知道又是秋天了。”
她从前的府邸,依旧制是该留给自己的亲人或后代的,但她在这世上只剩一个被圈禁的净秋,更无立嗣君的用意,且净天也舍不得赏人,那里便一直空着。
何况仅一道之隔的府邸就是从前净梵的府邸,那里也一向都空着。
她想去那里亲自找找叶岫云用过的东西,那些东西要么就遗弃在了往昔,并不能找到什么,她只好又踏足净梵的府邸,到叶岫云住过的别院里,可那里的东西也早被净天搬空了,只剩枯黄凋零的草木在秋风里瑟瑟地乞求故人的眷恋。
什么都寻不到的净天陷入了一阵迷惘之中,想不起那是几年前,是五年还是七年,还是更久远的日子,她在空庭凉天的一场秋雨日暮之后,闻到湿润的风里流淌着桂花的香气,正是心绪无处寄托时,叶岫云从苔痕斑斑的墙头上跳到梧桐树阴里,露出一张比当天的皎月还要莹洁的笑容问她:“殿下,你不开心吗?你见到我也不开心吗?我一见到你就开心得不得了!”
净天离开时只折了石阶下数支秋菊,回来时插在了窗前的琉璃瓶中,夜里那缕缕清香大抵源自于此。
“等你好起来,朕就带你去秋猎好了,朕知道你喜欢在山上跑马,朕其实……也很喜欢看你穿骑服跑马的样子。”
净天自己是不喜这些骑射之事的,是以自践祚以来也借口劳民伤财,免了数年秋猎,拘在宫中的岁月里,也不知叶岫云是靠什么度过一个个寂寥长夜的。
没有记忆,没有亲人,没有自由……甚至连爱人的情意都是单薄的。
“朕很想和你说话。”净天低头看着怀中的人,近乎是恳求地低声说,“云云,为朕好起来,不要留朕一个人这样孤零零地活着。”
【作者有话说】
我本来想耐不住寂寞的年轻皇帝,在没有得到爱人的许可时,只敢亲亲老婆的肚子,小腿和脚踝,结果从净天亲云云的肚子一直改,改到凌晨三点,只剩下云云的一只白脚丫子了。
我不嘻嘻。
下次更新是叶岫云和她严厉的老师云文若,大家觉得文若妹妹会给云云讲什么呢?
第271章 眷恋
冉冉秋光一日一日地凉下去,云文若再入宫时,便不在水榭亭中见叶岫云,而是转进一处暖阁中,离皇帝寝宫不远,却是安适恬静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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