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也不欺负你了。”净天道,“若再欺负你,我……就把心挖出来。”
叶岫云悚然一惊,连忙要堵她的嘴,然而下一刻,她就眼睁睁看着净天用刀向胸口挖了一下鲜血直流,叶岫云几乎要被吓得魂飞魄散,双手握住那刀子:“不要……殿下,你做什么?”
净天却只是凄然笑着按住她的手,向胸膛的血里挖了又挖,哗啦啦地挖了一颗滚烫的心出来,捧给她看:“云云,你看,你快看,这里都被你填满了,你信不信我?”
叶岫云发出一声尖细的惨叫,近乎失声的悲哀,猛地抱住她痛哭起来,胡乱地叫着、哀求着。
净天却只是血淋淋地站起来,扳着她瑟瑟发抖的双肩向前一指:“云云,你快看,看那水里浮着的是谁?”
叶岫云朦胧着泪眼怔怔地望去,那碧浓如翠的池水里,不知几时漂了个人影,一种诡异的恶寒覆上,叶岫云却无论如何都闭不得眼,只听净天的心还在跳,声音逼在耳畔:“云云,她动了,她在看你?”叶岫云猛地一睁开,哆哆嗦嗦地看着那惨白的人影翻了过来,露出灰白而浑浊的眼眸,直挺挺地盯着自己。
“阿晚——阿晚!”
叶岫云嚎叫哭喊,疯了一般地向那池水纵身跃去,然而她跳进去时,却什么都没有了。
白日的晴光须臾过眼,月色竟将她整个笼住了,雾霭迷蒙,隐隐地引着一双似痴如怨的身影,在浮动着木樨的清香里,云文若跪坐在水中,怀中拥着一个人,她披着丝缎似的发,满身如月华似的冷,目光好似九秋寒霜一般盯着叶岫云:“是你。”
“你把她害死了。”
云文若将怀中人的面庞露出,正是七窍流血满面青紫乌黑的净梵,方才还款款温柔的眉眼尽染污赤,“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为什么大家都死了,只有你还活着?”
叶岫云捂着脸惨叫,浑身战栗着地瘫倒在地,晏春斋拖着血淋淋的腿向她爬过来,褚元荣躲在净梵身后怨毒地诅咒着她不得好死,褚元真在风雪里被人带走,临行时憎恶地问:“你这个叛徒,为什么你还活着?”
叶岫云无路可逃,无处可躲,无从求得一丝都解脱,只能捧着血泪和流的脸哀嚎,她湿漉漉的脸庞被人轻轻地捧起来,白寒衣淡漠地望着她,高袖将一只滚烫的烙铁贴着她的心口按下去……
叶岫云目眦欲裂地挣扎着,心如刀绞,那痛楚仿佛一个与生俱来的恶毒诅咒,附骨之疽一般摆脱不得。
叶岫云痉挛着身体,反复煎熬的意志濒临崩溃的瞬间,那胸口火辣辣的痛反而渐渐轻了,化作一阵令人颤栗的爱抚,酥酥麻麻的感觉几乎就要溶到她的骨子里。
叶岫云猛地一哆嗦,眼都有些直了,却又糊涂起来。
净天撑起半个身子,罗襦宝带慵堆着,露出双肩与胸口上情/欲未消的缠绵痕迹,眼尾衔着桃花似的温存:“云云,怎么,梦魇了吗?”
叶岫云呆呆地揉了揉哭得干涩的眼,惊魂未定地望着枕畔的净天:“这是在……哪里?“
净天微微蹙眉,点了点她的鼻尖:“好糊涂的人,这是……我们自己的家呀。”
叶岫云方才所受的痛苦还分明镌在心里,眼前如梦似幻的缠绵悱恻令她几乎分不清这人间的真假,然而,她很快便想不明白了,身上分明还在痛,意识却又滑向这柔情似水佳期如梦的时刻。
“皇上……我方才梦见,梦见你们全都……”
净天叹了口气,闻言抬起眼帘:“便是皇恩浩荡,赏了你这个体面,也值得你这时也挂在嘴边?”她捏了捏叶岫云的脸颊,“天下第一就这样好,好到你竟总是念着皇上,却不记得我了?”
“殿下……”
净天淡淡一笑:“我看就是五姐姐太娇惯你了,等下去见她,让她为我好好地评评理。”
叶岫云的心慢慢陷入惶惑之中,不对,不是这样的,总有哪里……是不对的。
叶岫云想,可是,究竟是哪里呢?她不明白,找不到……
好痛苦。
好痛苦……
怎么办?
为何面临如此的幸福,还是这般痛入骨髓呢?叶岫云想不明白,翻来覆去也想不明白。
几乎透明的花朵轻盈惬意地招摇着,死去的游丝倏然化作点点水色,流过少年莹然如玉的身体,但更多的游丝则源源不断地将她缠缚住,哺育着她血肉中开出的花朵。
白寒衣近前望着,几乎有些痴迷了,她知道这少年此后身心都已受尽了煎熬,被反复的幸福与悲惨折磨,在最欢愉的时刻被拽入血淋淋的残忍中,在几乎要承受不住的瞬间又将她猛地推回她梦寐以求的幸福中,好似将人轻轻地托向高处,遍目荣华如梦,继而将她狠狠抛下,摔得魂飞魄散……
于是身心的每一处都受尽了痛楚,毒入骨髓,流过四肢百骸。
即便再顽强的心,再坚硬的身体,都不能阻止这既定的结局降临。
她叹了口气,后却了两步,如旧命人将这少年清洁之后放回水晶棺中。这时,本该早已了无生息的人却忽然颤抖了一下,白寒衣不想她这时还能有反抗的意识,凑近去看,竟然见到叶岫云眼下挂着一滴泪,有水晶似的脆弱。
“皇上……”她呢喃着,声音几不可闻,“救救我……我……好冷……”
白寒衣只觉得心都跟着紧了一下,这少年的意志真是到了令人惊叹的地步,能撑到这个时候实在是出人意料。
她忽然也有些好奇,这少年心心念念的皇帝,此时只怕还不知情,将来见到这么一件礼物,可要怎么面对呢?
第251章 部署
白依依被扣押着军营中,崔沉璧被师姐带出来,此时着军中效力,奉命看守着她。
中军帐里剩下的都是皇帝的亲信,一众却皆是面面相觑,欲言又止。
“皇上。”到底是崔长光先行开口。
此时聂祈春与云文若留守京中辅政监国,皇帝的亲信论资排辈也只有她能劝一劝了,众人也知她是必然会开口的。
可要劝什么呢?
此事无论怎样翻来覆去地辨明利害推导结论,绕不过去的真相就是,这场豪赌的赌注是叶岫云的命,是皇帝不能承受失去的存在。
何况叶岫云会陷入到今时今日的困境之中,究其根本都是因为保护齐国边地的百姓,如若不是因此触怒高袖,这场战火如何也不会蔓延到她的身上。
便是这少年疾恶如仇的性子,就注定了她此生的坎坷艰难,但这并不是她的过错。
如若她遭逢危难之后,连她的爱人,或是受过她恩惠的人都不思救她的性命。那么再多冠冕堂皇的理由,什么大局为重,什么三思后行,都不过是贪生怕死的虚言借口罢了。
净天的神情尚存沉静,闻言看向她,似乎已然料到她要说什么了,然而她想要的并非如此:“崔卿若要劝朕……且稍后再进言吧。”
崔长光抬起头来,目光坚决:“臣确实要劝皇上,要劝皇上准臣亲赴其地营救娘娘。”
众人顿时侧目望去,连净天都颇感诧异,只听崔长光道:“娘娘之所以受困其中,究竟是为了国朝百姓, 此系皇上家事,更是国事,若连娘娘都不得救护,安得救天下万民于水火?”她敛衣拜道,“臣请皇上赐臣殊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净天沉沉望了她须臾,琥珀一般精明的眼眸中流淌出一丝奇异的光芒,片刻之后忽而淡淡一笑:“救是一定要救的,即便她不是朕的爱人,只是寻常百姓,陷落敌营生死未卜,朕身为一国之主,也绝没有坐视臣民罹难而不管的道理。”
众人见皇帝决心如此,便是再有异议,也不该多言,纷纷附和皇帝圣明神武。
她向崔长光道:“卿且平身,只是此时须得自习筹划……”净天略沉吟道,“那息夷少女的话不可不信,亦不可全信,朕安排在她身旁的让还没有消息送来,恐已遭逢不测,须得再派人手潜入打探,一是探得她之所在,二是看她究竟有没有……”
净天忽然一顿,还是暂且不要想那个不祥的恶果:“三则验证她所言虚实,断定她究竟可不可用。”
“若她已然陷落,白袖却留她性命,必然是欲以她为要挟,所在之地定是重重把守,潜入营救须得趁其守卫空虚,朕要借一场猛攻,逼得她不得不调动人手抵抗,只有此时,另外一支人马方能潜入。在找到她之前,万不可打草惊蛇。”
净天有条不紊地部署下去,在人前越是沉静,思绪便越是不经意地向叶岫云滑去,越是陷入莫大的空虚与恐慌之中,一遍遍在心中默问,云云,你在哪里。
你不要怕,一定要等我去救你。
事情到底有了一些转机的,首要便是净天安排暗中保护叶岫云的一名死士,成功脱离息夷的层层严防逃了出来。
她不但知道叶岫云的所在,更是亲眼见到了叶岫云被下药之前的最后一面,那时叶岫云正被吊在洞中断食,她前往搭救,却被叶岫云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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