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试图以激怒白袖的举动来求得一死的痛快时,白袖似乎看穿了她心中所想,用一种轻蔑的嘲弄的姿态对她说:“你怎么能惹怒我呢?要知道,你如今可是在受我宠爱的人,应该对我心怀感激才是,毕竟我打完了你可是会给你疗伤的。当年,我都是自己等着伤口愈合的。”
白袖成为了息夷的新一任族长,曾被息夷屠灭的山夷旧民被她抬举起来,所有的息夷旧部都被打压下去,试图以白袖得位不正为由攻打息夷的诸夷部落都被她攻灭,雾戈的部族也在其中。
但白袖并没有凌虐她,对这个在最卑贱时给予她痴迷与爱意的年轻人,白袖只是收回了当日欺骗她的浓情蜜意,将她豢养在荣华富贵中。
是雾戈自己无法接受这些变故,她宁可去做一个象奴。
几年之后白袖率先向齐国称臣,得到齐国皇帝赐以“高”姓,在中原军队的帮助下,逐步爬到了诸夷之长的地位。
叶岫云听得心惊肉跳,她自幼没有亲人漂泊江湖,对人世人情总是怀有一丝纯真的期待与眷爱。
后来在皇室里见到了那些纷争,看着她们从自己熟悉的样子变得面目全非,纵然无法理解,她也没有责怪过哪一个人。
可她哪里能想到,原来在自己无忧无患的童年、少年,在看不见的地方,还有这样的凌虐、仇恨、残杀、报复……她觉得她们甚至不能算是人了。
“所以你放心。”白寒衣道,“我对她的恨,比你不知深沉多少倍。”
“那么……我也有一件事,要问你个究竟。”叶岫云沉下面色,眼眸中难以抑制地涌出悲伤来,“阿晚她……”
白寒衣侧过头去:“很抱歉,我并不知道,因为她最后是被高袖带走的,我只能告诉你,当日我给她喂的药并没有什么效用,她……不是我害死的。如若你想知道她的下落,只有等高袖自己告诉你了。”她忽地含着几分讥讽之色嘲道,“我当时与你说这件事的时候,其实……你是不大相信的吧?可你还是来了,真是个愚蠢的家伙。”
“为了她,就算只有一丝的可能,我也会来。”
白寒衣神色迷惘:“你不是齐国皇帝的人吗?你的心里怎么还装着这么多人?”
“因为我胸怀宽广。”叶岫云勾起唇冷笑道,“而你……永远也不会懂。”
“我是不懂你的心,我也懒得懂,但我劝你最好沉下心来,高袖对你对我从来都没有放下过戒心,只是现在内忧外患不断,与齐国的战争迫在眉睫,她又想留着你我的性命,等将来败露的那一天供她凌虐取乐罢了。”白寒衣站起身来,低声道,“如果你坏了我的事情,我们两个可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那时,你也许就只能在地底下见到你牵挂的那个人了。”
“不劳费心。”叶岫云望了一眼天色,“我要先走了,等下她的人找到这里来,你可不要供出我去。”
“她不会来的。”白寒衣道,“这里是我当初遇到她的地方,是她最不愿面对的地方,哪怕她后来成为了息夷的族长、成为了诸夷之长的息王,也始终都没有来过一次。”她不禁冷哼一声,“她也有怕的东西。”
“她也真是个可怜人。”叶岫云望着山下的苍碧色,幽幽望不到头,心也顿时空空荡荡,不觉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第229章 想你
叶岫云坐在高袖身旁,并不言语,只是沉着目光,静静地望着她。
白寒衣说她是用药将双瞳的颜色改变为一样、由此摆脱了那个诅咒的宿命的,所以她有一只眼其实是很难视物的,叶岫云有些感伤于她的际遇,却又觉得,这也许就是高袖的一个弱点。
高袖神色阴郁,倒也还算平静,她察觉到叶岫云的目光时,忍不住问:“朝颜,你在看什么?”
叶岫云收回思绪,微垂下头:“没、没什么。”她思忖须臾,忽而问,“母亲,我前些日子,见到了一个人。”
高袖沉沉的面色上浮出一抹浅淡笑意道:“哦?是什么人?”
“是一个象奴。”叶岫云道,“她叫雾戈,她说,她也可以为我驯一头象。”
“原来是她。”高袖站起身来,忽而问,“她一切都好吗?”
叶岫云攥着衣衫,不知高袖打了什么主意,只道:“我不明白,她怎样算是不好,又怎样算是好。”
高袖似有若无地冷笑道:“你没有打听到她是谁吗。”
叶岫云摇了摇头:“她只是一个象奴,不是吗?”
高袖回眸望了她一眼,一时倒也从她脸上看不出个虚实真假来,她对这少年从来没有信任过,却也不觉得她能做出什么来,只是留着她的性命还有用,眼下当个猫儿狗儿逗趣罢了。
“她并不只是一个寻常的象奴。”高袖道,“她是象夷族长的女儿。”
“象夷?”
“那是一个盘踞在息夷南方的部族。”高袖道,“不过已然灭亡了,她是最后一个。”
叶岫云怅然道:“那她也真是可怜。”
“可怜?”高袖敛去笑意,神色莫名有几分沉郁,“为何说她可怜?”
“她家里人都死了,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活着,皇做了奴隶,难道不可怜吗?”叶岫云试探着问,“母亲,是我说错了吗?”
“没错。”高袖淡淡道,“我只是从没有听人说过,这样的人很可怜。”
叶岫云一颗心扑通扑通地在胸膛里跳个不停,生怕自己说多错多,她此时还斗不过高袖,更是还有净天的托付,不能白白把性命都错付了。
叶岫云跪下道:“母亲,是我说错话了。”她狠命挤了挤眼泪,根本就挤不出来,便干脆把头埋在臂弯里,抽泣起来,“母亲知道我、知道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不知道哪里说错了话。”
她的眼前映入高袖的靴面,很快,肩上便搭了那冰冷的一双手,叶岫云打了个寒颤,根本不知道人为何会有这种的温度。
“朝颜。”高袖望着这少年人脆弱的模样,眼中却恨不能温柔得滴出水来,“你是我的好孩子,你什么都没错。”
叶岫云急促地喘息了两声,仓皇地望着她:“母亲……”
“齐国眼下就要发兵攻打我们了。”高袖道,“那个齐国皇帝可是个记仇的人,她记恨我把你送到她身边暗杀她,要杀我们两个报仇呢。”
叶岫云低垂眼帘,冷汗沿着眉角滴落,抖着唇道:“是吗……她可真坏啊。”
“她不珍惜我给她送去的珍贵礼物,那就还报给她战争吧。”高袖松开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朝颜,好孩子,我要让你亲生杀了这个不懂得珍惜你的中原皇帝。”
叶岫云惊惧地抬起头来:“我……杀她?”
“当然。”高袖道,“这并不是很难的事情,我会好好教你的。”
叶岫云回到寨中,连着洗了好几把脸,才勉强将满脸的汗洗干净了,她顾不得擦去脸上的水珠,便失魂落魄地坐在门口,很快,白依依就探头探脑地在后面偷看。
叶岫云将她拎过来,也没心思装出那副恶语相向的狠毒模样,只抱着头问:“你偷看什么?”
白依依委屈地望了望她:“你不开心……”说完了便抱住了头,“别、别打我好不好?”
叶岫云叹了口气,拿帕子仔仔细细擦了擦脸:“你是经常挨打吗?”
白依依点了点头,面露愁色道:“因为她们知道,我们挨打,大王就会开心,所以经常故意打我们哄大王开心。”
叶岫云想着往事怔了许久,道:“大王以前是什么样的人?”
白依依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
“那……我呢?”
白依依惊愕地看了她两眼,咬着嘴唇,再度摇了摇头:“我不敢说,如果让大王知道了……”
“什么叫不敢说。”叶岫云问,“我之前……和现在不一样吗?”
白依依只是摇头:“姐姐,你别问我了。”
叶岫云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我只当你是说胡话就是了,反正我也听不懂。”她起身回到房中,独自卧到深夜,将枕头埋在杯中做出人形,换了夜行衣出门,借着绳索自山崖滑下,泅渡到了对岸。
净天表面上向齐国宣战,国朝上下厉兵秣马,实则早已等在此地多时了。
叶岫云游到对岸,果然有马匹拴在这里,她借着夜色也能认出来,这是她在御马苑最喜欢的那匹小玉。虽然净天说这是照夜玉狮子,但叶岫云只管叫她小玉。
马蹄声如约在驻地响起,一夜未眠的净天听到动静,猛地夺帐而出,月光打她在她莹润如玉的面庞上,将浮动在她眼眸中的担忧而期盼的神情照得明亮,这阵阵马蹄声于她而言,在此刻竟俨然成了一种解脱。
叶岫云便连马都没有勒住就跳了下来,在崔长光惊异的目光里飞也似的扑向净天,紧紧地抱着她:“皇上!”
净天摸着她湿漉漉的头发,她有许多的话想对她说,但夜色里却只触到她满身的寒气,连忙道:“身上好凉,快进来暖和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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