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岫云偏不信,一口唾沫吐在她脸上。


    【作者有话说】


    这破榜单,无语


    第115章 对不起


    褚元容平生自傲自负,此时早已气急败坏,掐着叶岫云的喉咙,连向她脸上打了六七个耳光。


    晏春斋眼见这一幕,紧攥着拳头,终是不能忍受,一把将褚元容甩开。


    褚元容险些又跌倒在地,不由得愕然怒道:“晏春斋!皇命在上,你还敢偏私她!”


    晏春斋见叶岫云脸颊肿起错乱的血痕,想她素日里没心没肺无忧无虑,哪里想到竟会有这么一日,此时连心痛都是轻的,甚至五脏六腑都跟着生疼起来。


    叶岫云眼冒金星,迷迷糊糊地望了她一眼,又向远处的净梵道:“殿下……”


    净梵始终冰冷地望着她。


    叶岫云低下头,湿漉漉的发贴在惨白又鲜红的脸上:“对不起。”


    净梵心头一阵忡然。


    叶岫云低声道:“皇上一直想留我在身边,我没有答应……真的只是想回来……陪着你。”她轻轻地一笑,“我没想到你已经知道了。”


    “对不起。”


    叶岫云也不知自己还能说什么,她想净梵也许误会了一些事,但那些事哪怕如今对她坦白,她也不再会相信了。


    也许皇帝说得对,自己做出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


    从来不说谎的叶岫云仅仅是做错了一件事,代价就是沉重到万劫不复。


    “你知道了也好……先皇的用意我至今也不明白,但你亲手惩罚我,我也没有怨言。”水珠落入眼中,刺得叶岫云流下泪来,“但伤害她的事情……我不能做,殿下也不要去做,我可以保护殿下,殿下……千万别去做傻事。”


    叶岫云终于说完了,不由得长长地舒了口气。


    褚元容生怕净梵会心软,立时劝道:“殿下,莫要被她蛊惑!”


    净梵遂将心一横,只道:“你们两个今后就在这里审她,何时审出来了再行上禀。”


    晏春斋惶惑不已:“殿下究竟要问什么?”


    褚元容道:“我知道,你就不必问了。”


    净梵临行前,又止不住回眸望了叶岫云一眼,但叶岫云已没什么力气抬头了。


    晏春斋按住褚元容的手,神色阴沉:“你做什么?”


    褚元容松开解叶岫云中衣的手,只道:“这不是你的好主意吗?”


    “你敢再碰她的衣裳,我扒了你的皮。”


    褚元容微微一顿,继而冷笑道:“你护得她一件衣裳,护得住她不受刑?你可是殿下的幕僚、皇帝的臣子,要为了叶岫云抗旨违命?”


    “你也配对我指指点点?”


    “我是殿下派来看着你审人的。”


    “殿下……”晏春斋冷笑,“你离我们远一些,殿下都还有几天清净日子。”


    “晏春斋!”褚元容正要发作,却忽而幽幽一笑,“你只管与我作对,反正吃苦受罪的是她……”她从桌子上取来一条短鞭,在掌心掂了掂轻重,“我倒是也好奇,听说她当时挨了二十板子就鬼哭狼嚎了,不知这几年有没有什么长进?”


    她手腕一抖,便将那短鞭向叶岫云的脸颊抽去。


    “皇上。”灵衿下拜行礼,“奴婢着人问过了,荥阳府的人都说没见到叶别驾,武长史也在追问叶别驾的下落,晏参军却是一早就在丽景狱里不曾出来。”


    皇帝又等了两日,依旧没有叶岫云半分消息,起初还庆幸地以为她在净梵那里受了委屈,会来自己这里求欢求爱,不想两日过去,这人就像人间蒸发一样音信全无。


    难道叶岫云真的走了?真的一走了之了?


    但如此无情,却也不像叶岫云的为人,她这人一贯就是喜聚不喜散,是舍不得走的,


    可皇帝也拿捏不准,毕竟叶岫云从来都爱自在逍遥,这些年受着拘束委屈,说不定早就厌倦了,她又不是这里的人,身手又好,岂不是说走就走?


    何况叶岫云连自己的初夜都夺走了,人生更是不再有什么遗憾。


    那一夜……竟也是她们的最后一夜吗?


    袅袅紫烟里,皇帝的指节轻轻敲打着御案镶了琥珀的边缘,眼前闪烁着有关叶岫云的片段,须臾之后皇帝微微蹙起眉头,她不相信叶岫云会一走了之。


    叶岫云……只怕是出事了。


    叶岫云有关丽景狱的记忆总是很模糊,除了确切的痛楚就是缥缈的梦境,她有时难得清醒一些,就会在此起彼伏的伤痛里思索,净梵就这么恨她吗?


    晏春斋捧着碗清水过来,见叶岫云左颊上的鞭痕发了炎,此时肿了起来,眼睛睁开都费力了。


    叶岫云依旧被吊在刑架上,听到动静微微抬起头来,眉头攒在一起,唇上凝着血污,那是她自己咬破的。


    “喝口水。”晏春斋瞧她身上的衣裳都被鞭痕绽裂,露出一道道血色,她们相识数年,从来也不见叶岫云受这样的苦,无论是谁的命令,这也太过翻脸无情了。


    叶岫云咽了两口清水,哑了喉咙里只剩细细的动静:“嘴巴里都是血……”


    晏春斋心揪道:“都第六日了,怎么一个人都不过来?”


    她又不敢离开丽景狱片刻,怕自己前脚踏出,后脚褚元容就把叶岫大卸八块了。


    她此刻给叶岫云送些清水,都是在褚元容茶杯里下了点蒙汗药才能过来。


    叶岫云摇了摇头:“我没事。”


    “没事?”晏春斋急道,“你身上都快连个好地方都没有了!”


    “是我做错了事……”


    “这天底下多少作奸犯科十恶不赦的人都活得好好的?”晏春斋凑近了一些,用仅有她们两个能听清的声音问,“快告诉我,我去求谁才能救你?”


    叶岫云总不能要在丽景狱里无声无息地被打死。


    即便有自己在旁照顾,可但凡受刑,对身体的伤害一定是越添越重,她是受不住的。


    何况褚元容恨叶岫云入骨,是不会放过她的。


    晏春斋如今依旧不免心惊心寒,无论皇帝还是净梵,但凡想一想叶岫云这些年掏心挖肺的陪伴,哪怕她有天大的罪过,都不该如此残忍地对待。


    叶岫云目光迷离,攒了些力气,依依地仰头望了望。


    她忽然想,净天还不知道她出了事。


    她临走的那日,她们说好了,只要皇帝不再要净梵的性命,从今往后的每一日,只要皇帝想见她,她立即就过去。


    原来誓言的失信是如此不由人。


    【作者有话说】


    沟好


    第116章 临渊羡鱼


    皇帝意识到叶岫云出事后,便命大内的一应官员暗中往京城各处查访,甚至在将净梵召入宫中责问后,命人将她的府邸里外地搜查一番。


    然而叶岫云一应之物都在,她人却无影无踪了。


    净梵极致的无情以对,无论皇帝用怎样的手段,她都只有一句无辜至极的话:“皇上问臣,可臣也不知她去哪了。”


    皇帝忌惮着允诺叶岫云的前约,不然何惜对她动手,而不是如此将她驱赶了事。


    净梵出了宫来,远远地望见一顶紫呢小轿,她走过去,与那轿中人一前一后上了街头的酒楼。


    云文若等候着她,神情隐隐有忧虑之色,与她相见便问:“殿下可知叶岫云的下落?”


    净梵不想她们相见点第一句话是这个,微微一哂,独自向凉榻上坐了,盯着水晶瓮中的一尾鲤鱼:“云儿,你何苦问我呢?”


    “皇上已让大内的人在京中暗查叶岫云的下落了。”云文若急切道,“我欲请殿下告知,叶岫云是否……”


    “她没死,不过是做错了事,被我关起来思过罢了。”


    云文若见净梵面容沉静,不似说谎,想来叶岫云性命犹存,不由得松了口气。


    净梵却觉得好笑,弯着眼问:“怎么?你怎么会担心她的性命了?”


    云文若道:“我是担心皇上因她而迁怒殿下。”


    “我如今岂会惧她。”净梵冷然道。


    云文若怔忡地望着她。


    数日前那次相见,她依偎在她的怀中,听她平静地诉说自己的思念,在绵绵的情思中,云文若才知道这么多年的相思都不是空许,她相信了净梵是爱她的。


    于是在净梵问她,先皇驾崩的那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时,纵然并不在当场的云文若也许并不比她知道得多,但她依旧向她倾尽所知相告。


    两份遗诏是真的,叶岫云的异样也是真的,云文若并不知道太多,仅仅以此相告,净梵的心都颤栗了。


    原来那些事都是真的。


    她们分别时,净梵送了她两句诗,曰归曰归愁岁暮,其雨其雨怨昭阳,她说她们的身不由己是一样的,她们是相爱过的,至于叶岫云……


    叶岫云什么都不是,不过是净梵聊以她慰藉相思罢了。


    而今却已不必相思。


    云文若第一次萌生了与她一起去反抗命运的念头,或许可以从如今的皇帝这里,换得弥补她们昔日遗憾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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