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止晚知道叶岫云无法承受这一切,一向都被认为无坚不摧的叶岫云这些日子受了太多伤了,她甚至因此大病了一场,所以武止晚不去计较她病里呢喃着叫净天的名字,她选择坚强起来,先带叶岫云走。


    她们的东西不多,武止晚收拾了一日就一切妥当。


    但叶岫云还在病中,这次甚至吃了药也不管用,整个人裹着被子瑟瑟发抖,冷得浑身乱颤。


    武止晚只能先去给她请大夫。


    然而她刚刚走出家门,就被一支禁军围住了。


    “崔统领。”武止晚站在阶前,望着为首身着官袍的崔长光,身后两名禁军手中各提着一副枷锁,心中顿时一寒。


    崔长光抱拳行了礼:“武长史。末将来请长史与叶别驾过京兆尹问话。”


    武止晚眉头深锁,只道:“岫云病了,我一人前往如何?”


    崔长光露出一抹讶然之色,她们毕竟还有旧交,闹到今日这副光景也实在情非得已:“她病了?”


    武止晚颔首:“她身上的伤一直都没养好,去京兆尹……熬不住的,我自己去,请你千万多多照拂她一二。”


    崔长光踌躇再三,勉强答应下来。


    武止晚忧心忡忡地回望着屋里的灯烛光,咬牙将双手伸了出去。崔长光拦退了上来为她加刑具的人,只命人带她上车。


    叶岫云浑身的骨头都要烧化了,张口就只会要水喝,但只要她要了,立刻就有人将清露喂到她嘴里。


    叶岫云迷迷糊糊睡了一夜,再醒过来时感觉七窍生风,那病气退散得一干二净,她又行了。


    她闻了闻自己身上,发现自己糊里糊涂烧了这么几天,身上居然是香喷喷的。


    真是,心好的人身上也干干净净,一点儿也不臭。


    她正得意,才发现身上的衣裳不是自己的。


    这料子摸着,像是给净天那种穿上稍差一些的料子就浑身发红奇痒难耐的人预备的,就是伺候她那娇嫩的肌肤的。


    “叶姑娘?”灵药端着药进来,见她醒了过来,心中欢喜道,“姑娘看着气色好多了。”


    “药药?”叶岫云也喜上眉梢了,“你怎么在我家?阿晚呢?”


    “你眉毛下面一双黑洞洞的东西是摆设吗?”


    闻声,灵药立刻垂首行礼。


    叶岫云抬眸,无辜地瞥了一眼。


    净天实在受不了被这么诱惑,硬生生将后半句责怪的话咽下去,倚着门道:“先喝药。”


    叶岫云这时醒了神儿,发现自己其实是在一间陈设十分精致的卧房里,床帐四角还挂着金色的香球,吐着一缕缕的紫色烟雾。


    “这是哪里?”


    净天将一罐蜜饯都放在床头,目光轻点药碗:“吃药。”


    叶岫云接了过来,一口喝了个干干净净,捂着嘴呕了几回,才被净天塞进来的蜜饯压住。


    叶岫云呕得眼泪汪汪。


    净天皱眉:“怎么这么不能吃苦?”


    叶岫云摇了摇头:“不知道。”


    “罢了。”所幸净天有一罐子甜食,一罐不够可以有十罐,怕苦算什么。


    叶岫云接过灵药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唇,递回去时笑了一下。


    净天道:“你很喜欢对我的侍女笑?她哪里长得很好笑?”


    “殿下。”叶岫云苦恼道,“不可以这样说人家。”


    净天道:“那你当约束好自己的笑容。”


    叶岫云压下嘴角:“是,遵命。”


    她四处望了望,又问:“我……我怎么在这里?这是殿下的卧房吗?”


    “不是。”净天道,“你还没有资格上我的卧榻。”


    叶岫云心中腹诽,谁要上了。还要讲资格,也不知哪个有资格上了,真是苦命人呢。


    “但的确是在我府上。”净天道,“本该送你去京兆尹的大堂问话的,但我过去的时候发现你病了。”她终于有一个理所当然生气的契机了,“你怎么能让自己烧成那样?给我下来跪好。”


    叶岫云简直被这话击败了,抱着被子咳了两声,灵药连忙过来倒水,求情道:“叶姑娘大病初愈,医官不让下地受风的。”


    “是,不能受风。”叶岫云咳得更卖力了。


    净天瞧她像是病瘦了许多,想来明里暗里受了不少磋磨,勉强开恩让她坐着了,又让灵药给她抱来两个大手炉。


    叶岫云嫌热。


    净天微微抬眸:“热就下来跪着。”


    叶岫云不热了。


    “我……也不知是怎么了。”叶岫云道,“我从不生病的。”


    净天想,必然是净梵记恨,明里暗里在给叶岫云不好受。她还留心让钱和宜诊断,看看有没有什么不怀好心的给叶岫云下了慢性的毒药。


    幸而叶岫云真的只是病了而已。


    “你梦里嘤咛着声音,是做梦了吗?”


    叶岫云低垂着眼帘:“我梦见被吊在火上烤,你和五殿下一个添柴一个煽风。”


    “你梦里的人倒齐全……只是那个小相好怎么不在你梦里?”


    叶岫云猛地抬起头,是啊,武止晚哪里去了?她可都说好了和她一起走,自己却被不明不白带来净天的府邸。


    “阿晚哪里去了?”


    净天额头一根青色的血管突突地跳着,她每回都盼着提起什么不相干的人时,叶岫云能明白她是有一些拈酸带醋的,但净天是净天,是高贵的,不能吃那些卑贱之人的醋,可她做不到。


    她只能盼着叶岫云明白,最好这时能对自己含情脉脉地说一句,我们不要提什么不相干的人,最后笑得和她喝醉了酒时一样甜,专注得像在牢狱里那样,一双好看的眼里只有自己。


    而不是这样险些要跳起来问:对啊,她人呢?


    净天有时很不舍她的爱,有时又憎恶她怎么能爱这么多人?


    一颗心掰开了揉碎了,这个分一点那个分一点,到自己这里就算再有偏心,也都不是完满的一整颗了。


    净天得想个办法握住她的心,占有她,一丁点也不给别人。


    【作者有话说】


    榜单出来了,烂得我想笑,今天早点更新大家看,还好我真的很喜欢写,不然,长佩我嘻嘻。


    第99章 她没错


    “净梵做错了事,她的幕府都被带去京兆尹问话了。”


    叶岫云想起来了,是啊,还有一桩天翻地覆的事情呢。


    灵药得了个眼色就退了出去。


    净天站起身来,走到她的床榻边:“你并没有去杀那头鹿。”


    叶岫云微微侧过头:“可那头鹿还是死了。”


    “失其鹿,这就是净梵的宿命。可你是为什么连我的话也不听?”


    “因为殿下骗我。”叶岫云红着眼眸,道,“那不是褚元容准备的鹿,而是五殿下献给皇上的鹿。”


    “褚元容是净梵的亲信,净梵如今坏了事,褚元容也在京兆尹,可见鹿是谁的并不要紧。要紧的是你的心…”


    “我的心说我不想害五殿下。”


    “那就应该挖出来,教会了她再放回去。”


    叶岫云委屈地抬起眼眸,轻轻地瞥了她一眼。


    净天只觉得那眼波含着数不清的谄媚,而自己却被这样拙劣的手段抓住了心,她必得让自己的心肠再硬一些,于是直接拆穿道:“你再献媚也没有用。”


    叶岫云摇了摇头:“我没有。”


    欲擒故纵?净天暗暗冷笑:“我真该把你这双会骗人的眼睛也一起挖出来。”


    叶岫云遮住脸:“对不起,以后不看了。”她在床上爬了两步,爬到她面前,轻轻地扯住净梵的腰带:“殿下?”


    净天对如此调情的歹意勉强还把持得住:“何事?”


    “我想求殿下……能不能……能不能放过五殿下?”


    净天心都沉了,她回眸攥住叶岫云的手,用力到恨不得折断她的骨头一样。


    叶岫云不知道她轻飘飘地抓自己的手腕做什么,看样子是生气了:“殿下?”


    “你为净梵求情?”净天惊怒,“你就……”她眼中是叶岫云大病初愈后还有些苍白的脸色,“你就这么多情?多情到我给你的恩宠满足不了你?你还要净梵的……”


    “我什么都没要过。”叶岫云道,“我只是……不想看你们变成这样。”她期期艾艾地抬眸,“你们从前不是很好吗?”


    “你难道不懂得时过境迁、人心易变的道理?”


    “是时过境迁了,可不是所有人都变了。至少我没有变。”


    “那是你太愚蠢,连褚元容勾结福慧设下的圈套都识不出。”净天怕给她握坏了手,克制着自己被辜负后的怒火,一把甩开叶岫云。


    叶岫云稳稳当当地跪坐着,看了看自己红了一圈是手腕,默默揉了揉。


    “自己跪省……半个时辰。”净天说了个很施恩的数字,“想想你自己的过错。”


    净天摔门而去。


    叶岫云一屁股坐下,心想,跪省?自己刚刚病醒,真是一点儿体恤人的心思都没有……她才不反省,她错哪了?当初说交好的是她们,现在说翻脸的也是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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