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止晚听她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了,又等了等,才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翻身下床。
她走到叶岫云的床边,将她落到地上的被子捧起来掖进去,还是忍不住笑话她,总是招惹人想疼爱她,怜惜她,想把她照顾得更好。
所以武止晚也是有些怨怼的,怨怼那些把皇室的斗争牵连在叶岫云身上的人。她曾经和所有仕途外的人一样,以为货与帝王家是什么读书人一辈子修来的福气,可真的到了她们的身边,见到她们的喜怒哀乐,便觉得其实也无趣的很。
动辄就是一家俱灭,动辄就是手足相残,就算是昔日要好到真情相待的两个人,也可以渐行渐远,到一夕之间反目成仇。
那么怀有一丝真情的人就最可贵了。
武止晚微微低下头,伸手向叶岫云还泛着红意的脸颊触去。平日里多么亲近也有,却也不像这时只是轻轻地触碰一下便觉得心中悸动不止。
她的指腹碰到叶岫云的脸,那上面诡异的温度令武止晚大惊失色,她连忙贴了叶岫云的额头,解开她的领口摸去——叶岫云浑身都烧得滚烫了。
【作者有话说】
小武每一次都有点不敢相信云云会带她走,所以每一次云云走了她都担心得哭。最后一次相信了,然后云云让她自己走,小武因爱生恨变成万无之,结果来到云云面前就不恨了。
怎么崩了二十多分钟啊佩子
第97章 失鹿
叶岫云做了一个梦。
她梦到自己躺在下南洋的船上晒太阳,晒得肚皮都热乎了。
一道阴影遮住她的脸,叶岫云把眼睛睁开道缝隙,是净天在低头看着她,眼里是浓浓的爱意,像是全天下里,她最喜欢的就是自己。
净天问:“云云,你看那是什么?”
叶岫云坐起来远远地望着,是净梵站在水里。
波涛拍在她身上,像是要将她淹没了。
可净梵就只是那么安安静静地笑着。
叶岫云要去救她,却被净天按住了,她便一动也不能动,被净天指着远处快要消失的净梵说:“云云,你不选择爱我,那么是要选择爱她吗?可她已经……没了。”
叶岫云死命地挣了一下,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人抽走了,最终只能瘫软在地。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没看清眼前的一切,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药味。
好臭的那种。
武止晚原本正在捏着鼻子煎药,看见床上有了动静,连忙走过来瞧。
叶岫云还什么都没看清,倒先看清了武止晚,忽然就钻到她眼里了。
叶岫云委屈地问:“你是……仙姑吗?”
武止晚眼中是含着一抹悲意的笑容:“我是啊,你有什么愿望?”
“我……不想喝药。”叶岫云难为情道。
“那我不是了。”武止晚道,“喝药。”
武止晚把她扶起来,叶岫云这么一动,感觉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打断了重新拼凑回来的,疼得龇牙咧嘴:“我身上这是怎么了?”
武止晚将药筛好,拿扇子扇风帮着晾凉:“你发了高热,烫得像个火炉,大夫过来的时候你都在说胡话了。”
叶岫云喝了口水,闻言大惊失色:“我说什么了?”
“那谁听得清楚,左不过就是冷了热了疼了饿了。”武止晚道,“反正是给我吓坏了,一晚上给你擦了好几回药酒都退不下来,我都想好了……要是你烧成傻子了,我就照顾你一辈子,小傻子多好照顾,两个芋头我都吃光,给你吃芋头皮你还要谢谢我呢。”
“那真是很坏了。”叶岫云抱着被子,闻了闻自己身上,还好不臭。
武止晚把药递过来,叶岫云就笑不出来了。
她捏着鼻子:“这里面有毒。 ”
“是把你毒傻的药,你就从了吧。”
叶岫云一口将药喝了个精光,苦得趴在床边倒胃口,勉强忍了好几次才没吐出来。
武止晚瞧她这么一病,本来就不挂肉的脸更小了。
她拧了个帕子给叶岫云擦了擦脸。
叶岫云清醒了一些,将枕头垫在膝盖上抱着,幽幽地感慨:“我都不知道自己会生病。”
“人吃五谷杂粮,哪能不生病呢。”武止晚笑了笑,“幸好你身体强健,要是体弱的,可真容易熬不过来。”
“都是我不好。”叶岫云道,“说了要照顾你,结果到头来还是你照顾我。”
“我们之间说这个做什么。”
叶岫云低下头,手指勾着枕上的流苏玩弄:“她们都变了,只有你还和原来一模一样,一样对我好。”
武止晚眼眸轻颤,心想,究竟要不要告诉她呢?
叶岫云昏睡了一天一夜,并不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若让叶岫云知道,她会不会又像昨夜那样跑出去一整晚,回来就生了这么一场大病。
“我想好了。”叶岫云忽然抬眸,却见武止晚被自己这一声吓了一跳似的,忍不住笑,“你想什么事情想出神了?”
武止晚道:“算给你花了多少银子请医吃药。”
叶岫云眨了眨眼:“钱我们不有都是,等我回去取。”
“你还要回去?”
叶岫云本想去拿了钱收拾了行李,她的小金库可还在床底下藏着呢,身上的钱够花几天的。等东西都拿了就带着武止晚走,反正守孝也守了这么久,剩下的日子在哪都是一样,生前不能尽的孝,死后又能感觉到什么,无非就是给自己一个慰藉罢了。
她不想再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净天与净梵之间只是小小地生了龃龉,将来总会重修于好的。
她理解不了她们的诀别。
净梵不再会维护她了,净天也在指使她去做一些残害别人的事情,当初恩重情浓的是她们,如今翻脸无情的也是她们,她们面目全非。
叶岫云对她们很失望。
“是啊。”
“你不能回去。”
叶岫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武止晚打断了。
叶岫云觉察到不对:“出什么事了吗?”
武止晚为难地看着她,知道自己实在不善于说谎,对叶岫云也不该说谎,只好如实说了出来:“今早,五殿下献给皇上的寿礼,坏了事。”
“寿礼?”
“是一头白鹿,但那白鹿不知为何,气息断绝,毙命当场。”
叶岫云听到这里,浑身都在剧烈地发抖,武止晚见到她脸上几乎是一瞬之间就变得惨白,不由得担忧:“小叶子……你别,你别吓我……”
叶岫云握住她的手,强忍着眼中因恶寒而涌出的泪光:“我不要紧,不要紧。究竟……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不是……不是将那头白鹿放走了吗?
武止晚感觉到她的手冰凉得吓人,只能在满心的慌乱中继续说:“我也不知是为什么,可皇上震怒,你要知道鹿可不是寻常的兽类,鹿可是象征皇权的祥瑞,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毙鹿分明是有诅咒之意的。虽然五殿下一力辩解,但还是被皇上当庭斥骂,责令回府思过。如今府上已经被圈了,你定然是回不去了……”
叶岫云许久的怔然之后,慢慢爬起来,却又忽然坐了回去。
武止晚坐在她身边抱住她:“小叶子,你别做傻事,这一回不是你替谁顶罪就能了事的,幸而五殿下也没有性命之忧,可你……可你千万不要像上回一样带着那么重的伤回来,我们不是说好了要走吗?”
叶岫云始终低着头,眼眸中闪烁着悲切与焦虑,还有一些恐慌和疑惑。
是谁做的?是净天吗?
如若是她,那她是真的不会放过净梵了。
这还只是第一步,也许在知道自己并没有按照她的心愿做事之后,净天也已对自己失望了。讨好净天太难了,她原以为她愿意把心和性命都交给她,净天会珍惜她的情意。
或者也许不是净天,是另有其人?
是净秋?那个一向嚣张跋扈又狡猾奸诈的人,叶岫云见过她几次,每一次都因为她的挑拨离间被净天责骂。
那净梵就是腹背受敌了。
被自己的母亲责骂,被皇帝呵斥,在国法与家法上都极尽耻辱地接受惩罚,净梵那么骄傲的人,如今只怕恨不得去死了。
【作者有话说】
阿晚后来知道真的有人给小叶子喂了变傻(失忆)的药,心碎了
第98章 一丁点
太乱了……她的眼泪和冷汗,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小……叶子?”武止晚心中担虑。
叶岫云忙摇了摇头:“我没事。”她还不忘笑着安慰武止晚,“没事,别为我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呢?
旦夕之间就是如此剧变,身在其中的人甚至想不明白明日迎接自己的会是什么,是屠刀还是毒酒?是诀别还是反目?
因为无所知之,只能在恐慌中等待,又快被恐慌逼到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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