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思来想去,倒也是这么个说法。
秦慕姚被皇帝择立为皇后的消息传出去,楚州刺史的府衙与秦家的家宅就被踏破了门槛,门庭若市好不热闹,可刺史本人反倒躲出门去,和小云令君到山中射猎了。
刺史治境有方,山林野兽亦待人祥和,对人呆望着,也不知袍。
小云令君弓只拉到一半就不动了,于是射也不射,下了马来道:“你身上的大喜事冲撞了我,如今弓都拉不开了,着实扫兴。”
秦刺史无奈:“你本就拉不开弓,怪我作甚。”
小云令君走到溪水畔,水流清可见底,击石声如鸣佩环。
她濯了濯手,方才慢悠悠道:“你只说你的喜事大不大罢了。”
秦刺史将马鞭别上腰间:“慕姚不是个好相与的,她会欺负岫云的。”
“就是不要她好过。”小云令君道,“这一二年,见她那个样子,我就止不住地想,凭什么到头来她什么都忘了,只留下我们还记得。”
秦刺史失笑:“你要不旧事重提,我也快忘了。”
“可我还记得。”
林间时而有鹿鸣声,呦呦叫得格外空灵。
秦刺史道:“慕姚若是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
“皇后教训教训美人,何谈过分?”小云令君道,“叫她忍一忍就是了。”
秦刺史道:“慕姚咎由自取,我也不管,倘或惹恼了皇上,那我全家的性命还要不要了?”
“咱们这位主子什么脾性你也不是不知道。”小云令君微微一笑,“只多将你拘到牢里挨顿板子罢了,叶岫云当年……不是在丽景狱都能熬个十三日吗?”
“我的年岁也大了。”
“圣旨都下了,谁也不能违命。”小云令君安慰道,“只望你这自幼跋扈惯了的姐姐,能拿捏得好分寸不就是了?”
“她要是学得会这些,也就不是如今这个样子了。”秦刺史叹道。
“人教人嘛,到底教得慢些。”小云令君道,“不比经一遭事情,是即时就能教会的。”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睡觉了
第6章 立后
美人慌了。
“立后?”她一时难以置信,“是……给谁立后呢?”
灵药颇为心疼,却还是实话实说:“娘娘糊涂了,天底下就一个皇上,还能是为谁立后呢?不过,皇后的人选是秦刺史的姐姐,秦刺史为人宽和,想她姐姐也必是大方得体的中宫,不会苛待娘娘的。”
“秦刺史?”美人皱了皱眉,想到驾幸楚州那日见到的刺史官,那么乐乐呵呵的一个人,原来是打着抢走皇帝的心思。
“是不是云文若做得不好?叫秦刺史比下去了?”美人道。
“娘娘何以如此发问?”
“不然为何不是我做皇后?”
灵药一个激灵:“娘娘……”
美人依旧在伤心:“难道是皇上还在生我的气?她也没有说她喜欢别人,怎么就能立别人为皇后?”
“这并不关娘娘的事情。”万无之自帘后绕出来,“只是皇上是皇上,皇上想要什么便有什么。皇上想要专宠娘娘便专宠娘娘,她需要一位皇后,娘娘不合适,自然就是旁人了。”
美人一双明眸,霎时暗了下去。
也许过往的好日子过得太挥霍,这样的事情完全出乎了美人的意料,叫她完全没了注意。
万无之跪坐在美人身下:“不过娘娘也不怕。”她微微一笑,安慰道,“有皇上的宠爱,娘娘在后宫必然是一人之下。”
美人却依旧伤感着:“上下尊卑,听着就惹人烦。”她忽然觉得一块头皮痛得很,拔下头上的金簪,果然扯了几根青丝下来,她将那沉甸甸的金簪丢到地上,掷得好沉重的声响,“我看我在宫里是不会开心了。”
“为乐常苦迟。”万无之道,“臣为娘娘吹笛如何?”
美人本就没什么欣赏琴棋书画的天赋,此时更是烦闷:“我才没心思听你乱吹。”
万无之委屈道:“臣的笛子可也是楚州一绝,怎么叫乱吹?”
“那还真是委屈你了。”美人道,“遇上我这么一个什么都听不懂的娘娘。”
“能再遇到娘娘,才是臣的福分。”万无之道,“音律以动情为最佳,若是不能动情,那就没意思了,还不如不听。”
美人幽幽地叹了口气,眼眶都有些红了:“我如今就很没意思。”
万无之眼中的她,本是很英气的长相,尤其眉眼,一笑时犹如朝霞般光耀。她自在洒脱的时候最惹人注目,偏偏这一二年总不见笑模样,活像个被拘进笼子里的鸟儿,叫都懒得叫,浑身的羽毛都没什么光彩了。
“那……”万无之道,“微臣给娘娘讲个笑话如何?”
美人微微低下头:“哦?你还是自己多笑两下吧。”
自己都不爱笑的人,肚子里能有什么好笑话?
万无之央求道:“娘娘……真的不听吗?”
美人见她实在可怜,想她素日沉默寡言,是想了多久才憋出一个笑话来,只好道:“那你说吧,不好笑我便不笑。”
万无之沉吟片刻,开口道:“子虚国有一只七色鸟,叫得十分难听,只因它生得华美,养它的人只当听不到罢了。那鸟儿日日地啼叫,却觉得无人欣赏,它也不管,依旧日日地叫。直到有一日它依旧在叫,却听到邻居人家哭了起来,一边哭还一边出来给它作揖,在七色鸟儿以为遇到了知音,叫得更加卖力。直到它叫的累了,便问那户人家自己都不叫了,为何还在哭泣。那人家说,家里刚死了人,本来心里都觉得过去了,一听它叫得像哭丧,便悲从心来,哭得情难自抑了。”
美人听得喜笑颜开,拍手叫好:“原来是只七色乌鸦!”
万无之微微低垂下眼帘:“娘娘开心了?”
美人道:“也就……还好了。”
横竖皇帝就是皇帝,天底下的至尊,皇帝想要什么,自然有人上赶着为她送,自己就是想拦也拦不住的。
“要是皇后人也会讲笑话就好了。”美人叹息道。
然而事事果然十之八九不能如意。
立后的仪式前夕,美人忽然生了场病,她自己都觉得这病来得稀奇,自己是从来都不生病的。
钱和宜只好宽慰她:“素来不大容易生病的人,病情才会来势汹汹。”
太医毕竟是太医,美人当然就相信了。
钱和宜开了药,每日一副由灵药看着美人喝下去,那药里不知添了什么,苦得美人喝下去就吐出来,来来回回地折腾。
只有皇帝过来的时候,美人才愿意皱着眉头喝上两口。皇帝待病中的她要格外温存,常贪恋一般地唤她云云、云云。她每唤一声,侍奉在一旁的灵药神情中的怅然就更深了一些。
万无之在美人养病上帮不了什么忙,有时只是抱着琵琶古琴之类的,到美人床前弹奏一番。
美人刚刚喝了药,灵药跪在脚踏上服侍她喝一盏甜汤,美人听见琴声之外,似又有一阵钟磬悠扬,幽幽地睁开眼问:“外面那是什么动静?”
万无之的琴声戛然而止,向青琐窗外望去:“那是恭贺皇后册立的舞乐。”
美人含着一丝哀愁,侧身向里卧过去:“我不想听琴了,你先下去吧。”
万无之抱起琴来,却并未离开,她的目光深锁在美人的背影上,低声道:“娘娘……心里难过?”
长久的默然后,万无之缓缓站起身来,无声地走出美人的寝殿,她在回廊下悬挂起的鸟笼间穿梭,见那一只只画眉鸟依旧在无知无谓地啼叫着。
她停在其中最安静的那一只笼前,那画眉鸟神情恹恹地窝在里头,琉璃似的眼珠衔怨般懒顾一切。
天气格外的好呢,万无之望着笼外浅淡的蓝天,不由得心想,鸟儿已许久不舒展双翼了。
秦皇后入主长秋宫后,内廷拨到她宫中的宫令韩善照在一切大礼的仪物都还未撤去的时候,就向这位尚且对宫廷生活怀有一丝期待的皇后转达了皇帝的嘱托。
“在您之前,皇上还有一位云美人,皇上希望您可以善待她。”
秦皇后与秦刺史虽是一母同胞,但比及素来沉默寡言的妹妹,她自幼便过得是锦衣玉食、千娇万宠的日子,性情也养得跋扈刁蛮许多。
这样的人原就不适宜在皇宫生存,但她又怎会心甘情愿放弃成为天底下仅次于皇帝的、最尊贵的女人。
秦皇后道:“只要她侍我恭敬,我自然待她宽厚。”
韩宫令听罢沉默了良久,她已有四十余岁的年纪,在宫中几历浮沉,清楚皇帝秉性无情,而这位秦皇后绝不会是皇帝的良配。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看见有人问是不是倒叙,这个主要看情节推动会有多少字吧,毕竟就是一个小短篇,二十万字上下,因为长佩活动的时间很短,就四个月,四个月我大概一个月得写五万字,双开压力还是挺大的。但是放心我从不水文,没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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